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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282章 搅浑的水

    敌楼内,寒风灌进残破的砖缝。顾长平捏着那块半截烧焦的木炭,指腹在羊皮地舆图上划出一道黑线,将徐州与北面那片无名丘陵连在一起。

    “五万人,带着虎蹲炮和弗朗机,这不是急行军能带的辎重。”顾长平把木炭扔回火盆旁,拍掉手上的灰屑,“刘泽清这头老狐狸,根本不是刚到。”

    黄得功把啃得只剩骨头的马腿往地上一砸,骨头磕在青砖上断成两截。老将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你是说,他早就到了?”黄得功嗓门粗重。

    顾长平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徐州北门外那片染血的空地模型上。

    “阿巴泰围城五天,刘泽清就在百里外趴了五天。”顾长平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在等。等咱们跟建奴把脑浆子打出来,等阿巴泰把力气耗干。只要徐州城破,他掉头就走;只要阿巴泰败退,他就出来收网。”

    黄得功脸上的刀疤涨得紫红,一脚踹翻旁边的火盆架子。炭火散落一地,把地上的积雪烫出几个黑窟窿。

    “直娘贼!”黄得功破口大骂,“老子带着弟兄们在城头上拿命填,他刘泽清躲在雪窝子里看戏!现在出来捡现成的便宜!”

    “抱怨没用。”顾长平脚踩灭一块滚到靴边的火炭,看向徐三,“刘泽清手底下跑了多少?”

    徐三单膝跪在地上,甲叶上还挂着融化的雪水。

    “回爷,南路防线一碰就碎。阿巴泰带着差不多八千骑,从缺口杀出去了。”徐三答得干脆。

    顾长平盯着沙盘。沙沟营折了一万,徐州城下填进去一万,刘泽清在无名雪坡又吃掉一万。阿巴泰带进山东腹地的三万主力,硬生生被打得只剩八千。

    “算上界河县留守的那一万老弱辅兵,山东境内的建奴,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八千人。”顾长平的手指顺着官道往北推,最后停在界河县的位置,“阿巴泰的粮草让七叔烧了个干净。他现在手里那八千骑,没吃没喝,在雪地里熬不过三天。”

    黄得功大步走到沙盘前,眼里爆出凶光。

    “那还等什么!”老将双手按在木框边缘,“界河县是个没城墙的小破县城,防不住建奴。但只要刘泽清带那五万生力军往北一压,把界河死死围住,玩一手围点打援。阿巴泰那八千骑要么饿死,要么回援被火器打成筛子。这局死了!”

    顾长平看了黄得功一眼,视线移回徐三身上。

    “刘泽清去界河了吗?”

    徐三摇头。

    “那五万人连官道都没敢下,收拢尸体割了脑袋,掉头往东走了。看路线,是退进兖州府地界找城池躲着去了。”

    敌楼内只剩风刮过破布的猎猎声。

    黄得功愣在当场,那双牛眼瞪得浑圆。五万大明精锐,刚刚打了一场胜仗,面对八千疲惫残军,竟然不追击,不去端老窝,反而缩头跑了。

    “废物。”黄得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拳砸在沙盘边缘的木柱上,震落一头灰土,“五万头猪,都比他刘泽清有种!”

    “他不敢分兵。”顾长平双手撑在案几上,“阿巴泰没死。那八千重骑只要没打光,随时能把他的步卒咬下一块肉。刘泽清怕死,他拿到了一万颗建奴首级,杀良冒功把折子一写,这泼天的富贵就算落进他口袋了。犯不上再去跟阿巴泰拼命。”

    阿巴泰逃过一劫。界河那一万留守兵马和半个山东的劫掠粮草,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黄得功一把扯下腰间的空酒囊砸在地上。

    “提督,给老子两万兵。”黄得功转身直视顾长平,“刘泽清不去,老子去!趁他病要他命,趁着建奴还没缓过气,老子去界河把阿巴泰的脑袋拧下来!”

    顾长平直起腰,走到敌楼边缘,看向下方残破的瓮城。

    辅兵正用破车把一具具弟兄们的尸体往外运。石阶上的血水冻成了红冰,铲子刮在上面嘎吱作响。

    “打不了。”顾长平声音冷硬。

    黄得功急行两步跟上,声音提了个八度。

    “怎么打不了!阿巴泰现在是丧家犬,咱们火炮还在,连弩还有箭,只要把界河一围……”

    “你带谁去?”顾长平打断他,侧身指着城下的惨状,“从庐州带出来的四万家底,一个月不到,死了快九千,重伤三千多。剩下的两万多号人,在城头上熬了五天五夜,大军需要的是休整。”

    黄得功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

    顾长平走向那一排还没完全冷却的火炮。炮管上全是黑色的火药残渣。

    “火药打空了六成。一百三十门大炮,炸膛报废了十七门。榆木炮全成了烧火棍。”顾长平手指敲在铁炮管上,“再往北走,补给线拉得太长。没有城墙依托,在平原上拿步卒去跟阿巴泰那八千人打野战?那是让弟兄们去送死。”

    黄得功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泛着紫青。打了一辈子仗,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实话。这支军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刘泽清在东边。”顾长平转身,目光深邃,“这老狐狸手里捏着五万人。咱们要是北上打界河,后背就全露给他了。你敢保证他不会在咱们跟阿巴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来收一次网?”

    把后背留给大明朝的总兵,比留给建奴还危险。

    黄得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一脚把地上的碎砖踢飞。

    顾长平到敌楼窗口,看着城外被血水冻住的雪原,转过身,定下基调。

    “过年之前,哪也不去。大军死守徐州,把城防再垒厚三尺。”

    腊月里的北风刮得像钝刀子割肉。

    徐州城内,满城的血腥气被熬煮草药的苦涩味盖下去几分。

    赵石头带着陷阵营,把城里能搜刮的木料全劈了当柴烧,几十口大锅日夜不息地给伤兵营烧着热水。铁匠铺的炉火把夜空映得通红,那些从建奴尸体上扒下来的残破铁甲被扔进熔炉,重新浇铸成箭头和长枪的枪头。

    周世臣捧着厚厚的账本,在知府衙门里忙得脚不沾地。

    沙沟营拉回来的二十几万石粮食,加上徐州府库的存底,足够城里这三万兵马敞开肚皮吃上两年。但肉食和御寒的药材见了底。连日高强度的守城战,把火药和猛火油也耗得七七八八。

    顾长平站在衙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一队士卒把几箱卷刃的腰刀抬进库房。

    他心里的账算得很明白。

    山东打成一锅烂粥,内阁首辅周延儒的折子恐怕早就送到了崇祯的御案上。一支没有兵部勘合的大军,长驱直入抢占徐州,朝廷那些文官能给他扣上十个谋逆的帽子。

    周延儒不会放过这个借刀杀人的机会。

    “七叔。”顾长平叫来王七。

    王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甲,独眼透着股冷气,大步走上台阶。

    “你挑两队人,顺着运河南下。”顾长平交代任务,“去探探江北各镇的底,顺便把徐州这边的信送回庐州给朱徽婠。让她把下一批火药、烈酒和伤药,想尽一切办法走水路运过来。”

    王七应下,干脆利落地转身去挑人。

    庐州是顾长平的根。大司马沈廷扬在金陵替他顶着文官的压力,朱徽婠在庐州替他看护大冶铁矿和兵工厂。

    只要这条粮道和消息线不被切断,徐州这座孤城就能死死楔在山东和江北的咽喉上,谁也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