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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09章 回家

    二月初九,徐州城南门大开。

    风里的刀子劲卸了几分,地上的残雪化成了黑灰色的泥浆。

    第一军两万两千名步卒打头,六百多辆装满粮食和金银的重车居中,后头拖着四万多从山东带出来的流民。队伍拉得极长,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虫,在江淮平原的泥地里缓慢往前拱。

    周世臣带着五千留守将士站在护城河边。没人说话,只有送行的目光死死咬着远去的大纛。

    南下之路,并不好走。

    冰雪消融,官道烂成了一滩烂泥。满载三万石粮食的大车轮毂陷进泥窝,辅兵光靠膀子根本拔不出来。陷阵营的老兵提着马鞭,在流民队伍里来回穿梭。

    “出人!壮丁上肩!”赵石头踩着一汪泥水,短柄火铳别在腰带上,手里握着带刺的牛皮鞭,指着旁边几百个青壮流民,“十个人推一辆!推出来的晚上多给半勺稠粥,敢偷懒的,鞭子管够!”

    青壮们挽起袖子,光着脚踩进冰凉的泥水里,肩膀顶在车后挡板上,连拖带拽地把重车从泥坑里抠出来。

    路边隔三差五倒着几具尸体。有病死的流民,有体力熬尽的老弱。队伍没停。

    推车的辅兵顺手挖个浅坑,草草掩埋。这是活人的行军,死人没有拖慢速度的资格。

    顾长平骑在辽东战马上,飞鱼服下摆溅满泥点。他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流民,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爷,前头是宿州地界了。”王七骑着马靠过来,毡帽压在眉骨上,挡住前方的冷风,“宿州卫的千户派人送了信,说卫所里粮草不凑手,招待不了大军,他自己带着人退到城外三十里的土堡里去了。”

    黄得功在旁边哼了一声,方天画戟扛在肩头颠簸:“软蛋。老子们还没走到他跟前,就先吓破了胆。”

    “大司马那份塘报,把江北这帮人吓住了。”顾长平马鞭在手心敲了两下,“建奴一个贝勒折在咱们手里,朝廷的圣旨又成了个笑话。现在谁敢拦咱们的路,就是拿自己的脑袋给朝廷背锅。”

    队伍绕过宿州,顺着官道继续往南。

    半个月的行军,硬生生磨平了四万流民骨子里的慌乱。他们开始习惯第一军的规矩。听哨音起床,按百户编队领饭,行军途中不许交头接耳,掉队的自生自灭。赵石头的刀和陷阵营的连弩,比任何安民告示都管用。这群原本在山东等死的人,被这套粗暴直接的军法机器捏成了半成品的兵源和苦力。

    二月二十四。

    庐州城北门城楼。

    风里没了冬天的干冷,多了一股翻动春泥的土腥味。护城河里的冰全化了,浑浊的水面上飘着几根枯黄的芦苇。

    朱徽婠站在城楼的女墙后头,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窄袖短衫,长发用一根素木簪挽起。她没看城外的春景,低头翻着手里那本厚厚的账册。

    沈纪缩在后头两步远的地方,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手里捧着个算盘,随时等着报数。

    “大冶铁矿送来的第三批精铁,入库多少?”朱徽婠视线停在账页上,头也没抬。

    “回总管。”沈纪拨了两个算珠,“两千一百斤。连云港那边送来的一万汉人青壮,里头挑了三百个懂挖矿的,全用船送到大冶去了。马三传信说,人手一足,下个月精铁产量能翻一倍。”

    朱徽婠提笔在账册上勾了一道。

    连云港那十艘大漕船,五天前就到了庐州。水师副将孙宁安带着船队沿长江转入巢湖,把整整一万一千口子人和几十万两金银,一文不少地交到了她手里。

    这是顾长平从山东挖回来的第一块大肉。

    朱徽婠把这块肉切分得干干净净。五万两现银直接砸进军工厂,毕方的开花炮流水线全面扩建。十万石粮食填进府库,给即将暴涨的流民人口打底。一万青壮,铁匠、木匠分流,余下的七千人全填进城东船坞和屯田营。

    整个庐州,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巨型怪兽,疯狂吞咽着送上门来的资源。

    “武昌那边呢?”朱徽婠合上账册。

    “左良玉没敢动。”沈纪压低声音,“徐州的战报一出来,武昌大营里就炸了锅。左良玉连斩了七八个逃兵,也压不住底下人的议论。马三在里头扇阴风,说咱们在徐州连建奴都杀了一万多,左良玉那点家底要是敢往东开,就是送死。他现在缩在武昌,专心跟张献忠抢地盘去了。”

    朱徽婠把毛笔搁在砚台上,转过身,目光投向城楼正北方的地平线。

    算盘打得再精,账本做得再平,庐州这口大锅,缺了那个掌勺的疯子,终究是不稳当。

    周智穿着厚重的步人甲,沿着马道大步走上来,铁甲叶子哗啦作响。他走到朱徽婠身侧,抱拳行了个军礼,目光同样看向北方。

    “算算脚程,该到了。”周智开口,声音沉稳。

    朱徽婠没回话。她双手按在冰冷的青砖上,纤细的指节用力压紧。

    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了一层灰蒙蒙的烟尘。

    起初只是极淡的一条线,像是春日里的雾气。没过多久,那条线变得粗壮,变成了一堵移动的黑墙。

    沉闷的震动顺着大地传导到城墙的砖石上。那是几万双脚和成百上千个车轮碾压泥土的轰鸣。

    大旗率先冲破了烟尘的遮掩。

    一面玄底红字的“顾”字大旗,迎着江淮的春风猎猎作响。在那面大旗旁边,竖着一面崭新的长条巨幡。那不是大明官军的制式旗帜,青灰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十三个铁画银钩的黑字:中华人民江淮武装第一军。

    没有大明的官衔,没有朝廷的年号。

    这是一支彻底抛弃了旧秩序,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私人武装。

    朱徽婠看着那面青灰色的巨旗,眼底泛起一层波澜。她知道这十三个字的分量。那是顾长平砸碎了明末道貌岸然的规矩,立起的新规矩。

    大军压近。

    两万两千名步卒排成严整的方阵。打头的陷阵营老兵,身上的甲片布满刀痕和干涸的血痂,手里的白蜡杆长枪直指苍穹。他们没喊号子,脚步声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整齐划一地踏在官道上。

    队伍中间的六百多辆重车压出深深的车辙。车后头,四万多名衣衫褴褛的流民,像潮水一样跟着大军移动。他们抬头看着高耸的庐州城墙,干瘪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敬畏。

    那是活路。

    周智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开城门!”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城楼上空炸开。北门巨大的千斤闸轰鸣着上升,绞盘上的铁索绷得笔直。实木包铁的两扇城门向内敞开,露出城内宽阔的青石板主街。

    城墙上,留守的九千江防营士卒齐刷刷举起长枪,枪头碰撞,发出海潮般的金铁交击声,迎接这支在山东把建奴打得断了脊梁的友军。

    顾长平骑在战马上,停在护城河的吊桥前。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桥面,落在城楼上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上。

    朱徽婠站在女墙后,冷风吹动她的衣摆。两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遥遥相望。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

    顾长平知道,她把家底看住了。

    朱徽婠知道,他把人带回来了。

    顾长平扯动缰绳,辽东战马打了个响鼻,迈步踏上吊桥。

    大军跟在他身后,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倒灌进这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