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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11章 叛贼的筹码

    二月尾的金陵,夜风还带着刮骨的寒意。秦淮河上的画舫依然灯火通明,脂粉气混着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过高墙。

    顾长平披着黑色大氅,跟在周勇身后,顺着兵部尚书府后巷的角门走进去。没有惊动前院的任何人。

    书房里烧着地龙,空气中飘着一股安神香的味道。推开门,沈廷扬坐在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顾长平跨过门槛,解下大氅搭在木架上。飞鱼服的下摆还沾着江北渡口的泥点。

    沈廷扬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年前,就在这间书房,这个流民出身的亡命徒用一个假情报换走了一身总旗的官皮。如今,他带着三万步卒在徐州城下把满洲八旗的骨头砸碎,坐拥江淮,成了一方诸侯。

    顾长平脸上的那道新疤结了深红色的血痂,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铁器,沉稳,冷硬,没有多余的情绪。

    “大司马。”顾长平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没有任何客套。

    “那份塘报,我已经让通政司发往下去了。”沈廷扬把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江南各道御史衙门、凤阳巡抚行辕、漕运总督府,都收到了抄本。朝廷那道定你为叛贼的圣旨,算是被这巴掌打回去了。”

    顾长平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洗刷冤屈的庆幸。

    “多谢大司马费心。但这巴掌打不醒装睡的人。”顾长平语气平直,像在说别人的事,“周延儒那帮人不会因为我杀了阿巴泰就给我平反。他们只会觉得我手里的刀更利了,更想折断它。”

    沈廷扬眉头皱起:“塘报满天飞,天下人都知道你在徐州抗击建奴。周延儒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悠悠众口。这叛贼的帽子,他戴不到你头上了。”

    “那又如何?”顾长平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不在乎这清白。朝廷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能咬死建奴的狼。大明朝廷不信任我,我也从来没信任过他们。这层窗户纸,破了就破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地龙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翻滚。

    沈廷扬看着顾长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原本以为顾长平多少会对平反感到宽慰,但现在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就把大明朝廷当成了死人。他不指望朝廷的封赏,也不在乎朝廷的罪名。

    “你今夜冒险过江,不是来跟我谈圣旨的。”沈廷扬切入正题。

    “李自成打下承天府了。”顾长平站起身,走到江淮舆图前,手指直接按在湖广腹地的位置上。

    沈廷扬眼神变了。承天府是皇室祖坟所在地,这消息兵部昨天刚收到快马急报。

    “他不光打下了承天府,还改名叫扬武府。他开始建制了。”

    顾长平手指在舆图上重重敲击,“二十万大军屯在汉江边上,兵锋直指武昌。左良玉手底下那八万人饿了整个冬天,底下将领天天逃营。马三送回来的蜡丸情报里写得很明白,楚王府的财物已经装了三十条大船,左良玉连斩了几个闹饷的千总,武昌大营随时可能营啸。”

    “左良玉会跑。”沈廷扬站起身,走到舆图旁,“他打顺风仗凶狠,遇到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武昌守不住,他只能顺江东下,往九江、安庆方向逃。”

    “他往哪逃我不管。”顾长平的指尖在武昌东侧画了一个圈,“大冶铁矿在这里。这是庐州军工厂的命脉。每个月一千五百斤的高纯度精铁,全靠大冶供应。左良玉一跑,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就会淹没湖广东部。大冶保不住,我手里的火炮就成了没法补充的废铁。”

    “你要去抢铁?”沈廷扬盯着他。

    “我要把大冶的高炉拆了,生铁、模具、哪怕是一两铁渣子,全装船运回庐州。”顾长平转过头,直视沈廷扬,“一丁点东西我都不会留给流贼。”

    “几百里水路。”沈廷扬指出死穴,“左良玉就算再烂,手里也有水营。李自成打下承天府,也缴获了不少船只。你靠步卒去武昌抢东西,在长江上就是活靶子。”

    “船,我不缺。”顾长平走回桌前,“庐州城东船坞的三十个大冶船匠日夜赶工,战船已经铺了龙骨。加上我从民间强征的商船,凑出一支船队绰绰有余。”

    顾长平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但我缺人。”

    “水战不是把步卒搬到甲板上那么简单。”

    顾长平敲击着桌面,“风浪一打,船身倾斜,佛朗机炮的子铳塞不进去,火门一受潮整门炮就是废铁。迎风怎么转舵,侧风怎么抢占横头,几百个旱鸭子上了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开出去就是给别人送战绩。没有经验丰富的水军老底子带着,这支船队开不出巢湖。”

    顾长平看着沈廷扬的眼睛,抛出今夜过江的真正目的。

    “我要江防大营水师帮我一个忙。借我一批能打水战的军官,帮我把架子搭起来。”

    沈廷扬没有立刻答话。

    他清楚顾长平的算盘。借人只是第一步。顾长平是要借江防大营的底子,在江北拉起一支真正受庐州控制的内河水师。

    有了水师,庐州不仅能从湖广抢物资,还能彻底锁死长江中游的水道。

    这对大明朝廷来说,无异于养虎为患。

    但对沈廷扬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左良玉如果真的溃逃东下,李自成的兵锋必然顺延到江南。

    江防大营凭现有的兵力,很难在几百里的江防线上处处设防。如果顾长平能在上游横插一杠子,把水道搅浑,江南的压力会小很多。

    沈廷扬权衡着利益的得失。他在大明这艘破船上修修补补,而顾长平是在拆船的木板自己造竹筏。

    书房里只有地龙的轻微声响。

    半柱香后,沈廷扬抬起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周勇。”

    书房门推开,周勇走进来抱拳。

    “去把孙宁安叫来。”沈廷扬吩咐。

    周勇领命退下。

    顾长平听到这个名字,眉毛挑了一下:“渤海湾里那把火,就是他放的?”

    “他在建奴水师里混了十年。风向、海图、跳帮战,这些东西江防大营里没人比他更熟。”

    沈廷扬端起茶盏,吹开水面的浮沫,“连云港那十艘大船,就是他帮你开进巢湖的。这人我留在金陵没用,他是个降将,朝廷容不下他。送给你,算是还你徐州城下替江南挡刀的人情。”

    顾长平坐直身子。十年建奴水师的副将。这是个能在水上拿人命填经验的狠角色。

    “大司马痛快。”顾长平点头。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四十出头、瘦长脸的汉子迈过门槛。他穿着江防大营水师的青布罩甲,头上戴着遮掩短发的斗笠。

    常年被海风吹刮的脸皮粗糙得像老树皮,身上还带着散不尽的咸腥味,左手缺了半根小指。

    孙宁安走进书房,目光先落在沈廷扬身上,抱拳行礼。随后,他的视线转到顾长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