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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29章 规矩的刻度

    顾长平迈过门槛,在方老头对面坐下。

    “方老爷,酒还行?”

    方老头赶紧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膝盖磕在桌腿上,紫檀木发出一声闷响。

    “提督大人……这酒,极好。”方老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交叠在身前。

    顾长平压了压手,示意他坐。

    “听说方家是万历三十年徽州迁过来的?”顾长平拿起桌上的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方老头刚挨着椅子边,又挺直了腰背。“是,是。祖上做点布匹买卖,后来才沾了盐政的边。”

    “徽州是个好地方。山多地少,逼得人只能出来讨饭吃。”顾长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方家在扬州扎根四十余年,不容易。家里几个儿子?”

    方老头完全跟不上顾长平的节奏。他以为顾长平一进来就会把刀拍在桌上,逼着他交出地契。结果这位连建奴都敢剁的提督,在跟他聊家谱。

    “三个儿子。老大管着铺子,老二在南直隶捐了个监生,老三还小。”

    “老二捐了监生,以后想走仕途?”

    “花钱买个出身,不指望当官,就是说出去好听些。”方老头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半寸,“提督大人,今日设宴,可是为了……”

    “这道松鼠鳜鱼做差了点火候。”顾长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碟子里,“糖色熬得重了,压了鱼本身的鲜味。汪家平日里招待客人的厨子,就这手艺?”

    方老头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他看了一眼顾长平的脸。平静,自然,真就像个来酒楼挑刺的食客。

    方家在三十八家里面排在末尾,平日里去汪家议事,连正堂的椅子都没资格碰。

    汪时晏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方老头只能跟一群管事站在一起听差遣。别说这天字一号雅间的松鼠鳜鱼,就是汪家厨房的剩菜,他也未必能吃上热的。

    可现在,他坐在汪时晏专属的紫檀木椅上,面前摆着扬州城最顶级的酒席,江北的主事者在跟他聊鱼的做法。

    “提督说的是。这鱼……确实甜了些。”方老头顺着话往下接,额头上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顾长平放下筷子,开始问扬州的水路、漕运的脚价,问方家老家还有没有亲戚。

    一炷香的时间。

    方老头觉得这辈子没过得这么慢过。他几次想把话题往田产、隐田上引,顾长平总能轻描淡写地扯到别处。直到最后,方老头浑身发僵,后背的衣服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他猜不透。越猜不透,越觉得对面坐着的不是个人,是个无底洞。

    顾长平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

    “方老爷。”

    方老头跟着弹起来。

    “菜不错,慢慢吃。”顾长平理了理青衫的袖口,“方家今天第一个到,我记下了。吃好喝好,没人来打扰。”

    顾长平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时,停了一下。

    “汪家这把椅子,坐着还习惯?”

    没等方老头回答,顾长平迈过门槛,顺手把门带上。

    方老头呆立在圆桌旁,看着那扇关紧的雕花木门。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笼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他低头看着那把紫檀木椅,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去。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明白。但他确定一件事,明天天亮之后,扬州城里所有人都会知道,方家家主在天字一号房里,跟顾提督密谈了整整一炷香。

    至于谈了什么,他说没谈田地,谁信?

    天字一号门外,赵石头抱着短柄火铳靠在墙上。

    “爷,聊完了?”赵石头压着嗓子问。

    顾长平点头。

    “那老家伙交底了?”

    “没问。”

    赵石头愣住,挠了挠下巴的胡茬。

    王七从楼梯口走过来,递给顾长平一份刚誊抄的座次单。“二楼那帮人急了。郑明远在屋里砸了个酒杯,程三爷叫了两次伙计问什么时候能见。”

    顾长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方家,陆家,张家,李家。全在三楼。

    程家,郑家。在二楼。

    在扬州城里,汪、程、郑是铁三角,是三十八家里的天。其他那些盐商、小地主,全是看着他们的脸色讨饭吃。汪家吃肉,他们喝汤。

    但今天,在这座聚宝楼里,汤碗被端到了天字号雅间,吃肉的被赶到了二楼。

    “七叔。”顾长平把单子折好塞回袖子里,“扬州城的规矩,是汪时晏定的。他们按体量、按身家、按跟南京的关系排座次。我今天按他们进门的顺序排。”

    王七独眼转了转。“你是在告诉他们,到了这儿,你顾长平的规矩才是规矩。谁先低头,谁就有座。”

    “不光是这个。”顾长平走向天字二号房,“我要把他们心里的那根线剪断。”

    同行就是冤家。表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因为盐引份额、田地边界,早就摩擦不断。汪家势大,压着所有人不敢动弹。谁心里能没有怨气?郑明远和程三爷在门口撞见,谁也不想落后,这叫联盟?

    这叫一盘散沙。

    只要把汪家单独拎出去晾干,再把底下这些散沙按顺序隔离。不用动刀子,猜忌就能把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天字二号雅间的门紧闭着。

    陆家家主坐在桌前,脖子伸得老长,耳朵贴在墙壁上。

    聚宝楼墙壁里夹了隔音的绒毡。隔壁天字一号房里,除了几声模糊的椅子挪动声,连句囫囵话都听不见。

    陆老爷等得不耐烦了。他在汪家花厅里喊得最大声,来得却比谁都快。他算盘打得精,顾长平既然摆了鸿门宴,先来的人总能探出点底细,还能讨个好价钱。

    但他没料到,方家那个不起眼的老鳖居然抢在他前面进了天字一号。

    方家凭什么?

    顾长平跟方家在里面聊了整整一炷香。一炷香能谈多少事?能定下多少田地的归属?会不会方家已经把扬州其他大户的底细全卖了,换了自家的平安?

    陆老爷越想越坐不住,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锦缎长袍上。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刚走到门边,门轴“吱呀”一声转动。

    陆老爷往后退了一步,腰窝撞在桌角上。

    顾长平走了进来。

    青布长衫,腰间别着绣春刀。没有带兵,只有他一个人。

    陆老爷强作镇定,挤出生意人惯用的圆滑笑容,迎上前去拱手:“顾提督。久仰提督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陆家备了薄礼,还请……”

    “陆老爷。”顾长平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天字二号,风景比一号差了些,委屈了。”

    陆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话扎在了他的肺管子上。

    “不委屈,提督赐座,哪里都好。”陆老爷干笑着,在对面坐下。

    顾长平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陆老爷面前,一杯留在自己手边。

    “陆家在扬州排得上号,盐引份额占了一成。”顾长平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缓,“按理说,今天这天字一号,该是你的。”

    陆老爷眼皮跳了跳。他摸不准顾长平的意思。

    “方家手里的田,连你陆家的三成都不到。”顾长平端起酒杯,“但他在你前面进的门。我顾长平认门槛,不认家底。”

    陆老爷咽了口唾沫,双手捧起酒杯。“提督快人快语。陆某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提督在扬州要办差,陆家绝不添乱。只要……”

    “只要不动你家的隐田。”顾长平打断他。

    陆老爷手一抖,酒水洒出几滴。

    顾长平看着他。

    “陆老爷,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算明白一笔账。”顾长平把酒杯放回桌上,“汪家在扬州当了几十年的天。他定规矩,你们交钱。他吃肉,你们喝汤。”

    “如今我来了,这天要变。你跟着汪家扛,赢了,扬州还是汪家的,你陆家依然要看他的脸色;输了,三十七颗脑袋里,有你陆家的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