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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341章 宣传的欠缺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签押房里回荡。顾长平拇指压下击锤,食指扣动悬刀。弹簧回弹带动击铁狠狠砸在燧石上,刺眼的火星迸射而出,落在底座的火药池里。

    顾长平看着那些跳跃的火星,咧开嘴笑了。

    男人对枪械的迷恋刻在骨子里。来到大明朝一年,他摸过鸟铳,摸过三眼铳,但在他眼里,那些东西跟焊在木棍上的粗铁管没有任何区别。临阵点火绳,下雨打不响,装填慢得能让骑兵冲个来回。

    手里这件东西不一样。

    这是一把燧发枪的机括。还没有安装枪管,只有木托,和纯粹的机械结构。车床铣出来的精铁构件咬合得严丝合缝,弹簧的韧性恰到好处。

    这是军工厂熬了半个月弄出来的样品,也是真正意义上敲开近代热兵器大门的第一块砖。

    顾长平再次压下击锤。咔哒。火星四溅。

    他就这么坐在长条桌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门外,早春的冷风卷着校场上的尘土打着旋儿。王七缩在门外角落里,透过半开的木棱窗看着屋里的情形。他已经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

    从拿到那个铁疙瘩开始,顾长平就坐在那儿傻乐。王七没进去打扰。自从认识顾长平以来,他就没见顾长平这么开心过。

    每天压在顾长平肩上的,是几十万张嘴的口粮,是建奴的刀子,是朝廷的算计。难得有件东西能让他把那些烂摊子暂时抛开。

    顾长平把机括搁在桌面上,端起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余光瞥见门外的人影。

    “七叔,进来说。”顾长平招呼了一声。

    王七掀开厚重的挡风毡帘,带着一身水汽大步跨入签押房。他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军报。

    “北边传回来的消息。”王七把军报推过去,“孙宁安和赵石头动作很快。水师封了高邮湖和洪泽湖的水道,盱眙和泗洪两座城已经拿下来了。”

    “伤亡如何?”顾长平没有拆军报,直接问结果。

    “几百个吃空饷的卫所兵,连城墙都不敢上。开花炮对着城门轰了两轮,守备官就举着白旗爬出来了。”王七语气轻蔑,“这片水网现在全在咱们水师的眼皮底下。汪时晏想从西边绕路,门都没有。他被死死锁在淮安了。”

    顾长平点点头。西线稳固,大运河的封锁圈就闭合了。刘泽清的三万山东兵很快就会南下,淮安城下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绞肉机。

    “扬州这边呢?”顾长平话锋一转。

    王七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收起了刚才的轻松。

    “底册和地契,程三爷和郑明远已经收齐了,全搬进了知府衙门的库房。”王七声音发沉,“但见了血。三十八家大户里,有几家硬骨头不肯交。”

    “怎么反抗的?”

    “城东的李员外,把自家的院墙加高,纠集了三百多个护院庄丁,拿着私藏的土铳和弓箭堵在巷子里。程三爷的人去敲门,被他们隔着墙射死两个。”

    王七冷笑一声,“军法处过去接管。喊话不听,直接推了两门虎蹲炮上去,把李家的大门和院墙轰塌了。第三师的两个营压进去,半个时辰结束战斗。男丁全砍了,女眷发配去了营造营做苦役。”

    顾长平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收缴隐田,等于割乡绅的肉,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除了李家,还有南城的两个粮商,雇了地痞流氓在街上煽动闹事,企图冲击府衙抢地契。”王七继续汇报,“军法处的连弩排开阵型,当街射杀了一百多人。领头的吊在鼓楼街的牌坊上,现在还挂着。”

    血洗扬州。军法处的刀足够快,硬生生把几十万亩隐田的地契砍了下来。

    “市面上的反应呢?”顾长平问。

    “歇业了七成。”王七答道,“盐行、米行、布庄,大门紧闭。城里静得跟坟地一样,老百姓全缩在屋里不敢出门。更麻烦的是城外。”

    王七停顿了一下,独眼看着顾长平:“各县的田间地头流言四起。那些被抄家的大户余孽跑下乡,到处散布消息。”

    “说咱们第一军是流贼,杀进扬州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女人。说免租分地的告示是骗人的,只要佃户去登记,就会被拉去充军当炮灰。”

    “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王七加重了语气,“老百姓被吓破了胆,闭门不出。田里长满了荒草,连下地播种的人都没有。长丰和定远那边的屯田营有老兵压着还算安稳,但扬州府辖下这十几个县,基本停摆了。”

    顾长平盯着桌面上的燧发枪机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初接管扬州,他定下的策略是先敲打汪家,分化大户,逼他们主动交地。本意是想平和交接,尽量不破坏扬州的商业运转和春耕节奏。

    但汪时晏一把火烧了基业逃往淮安,直接把扬州的局势推向了极端。

    大户撕破脸,军法处只能用最血腥的手段洗地。地契是拿到了,但随之而来的恐慌也把扬州的生机掐断了。

    “宣传不到位啊。”顾长平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宣传?”王七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咱们只顾着杀人立威,忘了告诉那些活下来的人,第一军到底要干什么。”

    顾长平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军法处在城门口贴的那些免租分地的告示,写得再清楚有什么用?大明的底层百姓有几个识字的?”

    “他们看不懂告示,只能听乡绅老爷的嘴。乡绅说我们是吃人的恶鬼,他们就信我们是恶鬼。”

    王七深以为然。乱世里的百姓就像惊弓之鸟,谁的刀快他们怕谁,但谁能给他们饭吃,他们未必清楚。

    “商业歇业可以缓一缓,等南直隶的商船过来,市面自然会活。但春耕不能耽误。”顾长平转过身,下达指令,“从第一师里挑人。挑那些机灵的、懂江淮方言的老兵。五十人一队,组建宣讲队。”

    “宣讲队?”

    “下去发粮食。”顾长平语气坚决,“不要带刀枪,带上几大车陈米。进村直接敲锣打鼓。把村里的佃户全叫到打谷场上。”

    顾长平走到桌前,拿起一本刚缴上来的地契名册。

    “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把这些大户的旧地契烧了。用大白话告诉他们,这块地以后是他们的。秋收之前,第一军不收一粒粮食的租子。”

    顾长平把名册扔回桌上,“当场按人头发米。谁家愿意下地春耕,立刻领十斤陈米。谁家缺农具,第一军借给他们。”

    王七独眼亮了一下。杀人立威是硬刀子,发米烧地契是软刀子。老百姓不信告示,但绝对信实打实落进锅里的大米。

    “那些造谣生事的大户余孽呢?”王七问。

    “让老百姓自己指认。”顾长平冷笑,“告诉他们,举报一个造谣的乡绅余孽,赏五十斤精米,外加两亩水浇地。第一军替他们做主。”

    把利益绑死。只要百姓尝到了甜头,那些企图躲在乡下煽动民变的大户残党,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不需要第一军去搜捕,老百姓自己就会把他们绑了送进军营。

    “我这就去安排。”王七站起身,准备出门。

    “等等。”顾长平叫住他,“把孟崇谦叫来。宣讲队下去发粮分地,要造册登记,必须有懂算账的人跟着,不能让底下人中饱私囊。让他带着衙门里的书办,跟着宣讲队一起下乡。”

    王七点点头,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顾长平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把燧发枪机括。

    咔哒。火星再次亮起。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不仅是指用武力打下地盘,更是指要用一套全新的规矩,把地盘上的人彻底改造成自己手里的刀。

    扬州的阵痛只是暂时的,等这批地契彻底变成流民手里的口粮,第一军在这片土地上就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