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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17章 献帝与曹操

    马车的木轮碾过冻硬的土路,车厢里挂着的铜香炉晃了晃,散出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朱慈烺坐在铺着厚毡的矮榻上,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袍角。透过车帘的缝隙,他能看见外头那些穿着青灰棉甲的士兵,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廷扬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胸膛起伏得很慢。

    马车颠簸了一阵,朱慈烺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傅,顾长平此人……当真如父皇所言,是乱臣贼子?”

    沈廷扬睁开眼,看着车厢顶上晃动的流苏。

    “殿下以为呢?”

    “孤不知。”朱慈烺咬了咬嘴唇,“在京中时,父皇说他抗旨不尊,自立为王。可兵部的奏章里又说他在徐州血战建奴,淮安打通漕运,护住了江南半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日在码头,他穿着父皇御赐的蟒袍,却连个‘臣’字都不肯称。孤实在看不透此人是忠是奸。”

    沈廷扬没有立刻回话。他盯着车厢顶上那盏摇晃的铜灯,脑子里翻出一年前在金陵书房里的场景。那时顾长平提议带着一万五流民北上庐州,吸引张献忠的注意,堵住南直隶北边的缺口。

    只是谁都没想到只是一万五千连刀都握不稳的流民,最后砸下整片江北。

    “殿下读过《资治通鉴》,可记得汉末的曹孟德?”

    朱慈烺一愣:“自然记得。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把献帝当作傀儡,篡汉自立,为后世唾骂。”

    “那献帝呢?”沈廷扬转过头,看着朱慈烺,“献帝可曾有过选择?”

    朱慈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廷扬继续说:“献帝被董卓劫持,后又落入李傕、郭汜手中。曹操迎天子迁都许昌,虽为权臣,却也给了汉室最后二十年喘息。若非曹操,献帝怕是早就死在乱军之中,连块裹尸的席子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压冻土的闷响。

    朱慈烺捏紧了袍角,指节发白:“太傅的意思是,顾长平便是那曹孟德,而孤……”

    他说不下去了。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沈廷扬叹了口气,“老臣只是想告诉殿下,如今天下大乱,北都危在旦夕。顾长平手握十万精兵,占据江北十二府,朝廷已经管不住他。但殿下不妨想想,若非他在徐州挡住阿巴泰,江南早就成了建奴的牧马场。”

    朱慈烺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可他今日对孤如此无礼,难道不是要挟孤以令江南吗?”

    “是。”沈廷扬没有否认,“他就是要挟殿下。但殿下别忘了,若非他今日在崇明岛接驾,等殿下的船到了南京码头,迎接殿下的会是什么人?”

    朱慈烺抬起头。

    “会是史可法?还是东林党那帮只会争权夺利的言官?”沈廷扬盯着朱慈烺的眼睛,“殿下,金陵城里的那些文官,表面上拥戴皇储,实则各怀鬼胎。他们要的不是殿下这个人,而是殿下身上那层皇储的皮。”

    朱慈烺脸色发白。

    “他们会用殿下的名义加派三饷,搜刮江南百姓。会用殿下的名义排除异己,把不听话的官员打成奸党。等到李自成或者建奴打过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绑了殿下献出去,换取新朝的荣华富贵。”

    沈廷扬的声音沉得像铁,“到那时,殿下连汉献帝都不如。至少献帝还能活着退位,当个山阳公。”

    朱慈烺浑身发抖。他在深宫里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君臣大义。他从来没想过,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士大夫,骨子里会是这副嘴脸。

    “那顾长平呢?”朱慈烺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他又想要什么?”

    “他要江南的钱粮,要兵权,要把那些世家大族连根拔起。”沈廷扬没有避讳,“他会用殿下的名义整顿江南,会让殿下签下无数道他想要的诏令。”

    朱慈烺握紧拳头:“那与东林党人何异?”

    “不同。”沈廷扬摇头,“东林党人要的是自家的利益,而顾长平……”

    他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庐州城外那片金黄的麦田。

    “他要的是让百姓吃饱饭,让江南不至于在流寇和建奴的铁蹄下化作焦土。”

    车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顾长平骑着马跟在车队旁边,宽大的蟒袍袖子在风里鼓起来。

    朱慈烺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他。

    年轻,冷漠,手按着腰间的剑柄。那张脸上找不到半点臣子面对储君时该有的恭敬,反倒像个盯着猎物的猎人。

    “孤若是不肯呢?”朱慈烺问。

    沈廷扬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从朱慈烺踏上崇明岛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马车拐了个弯,颠簸得更厉害了。

    朱慈烺抓着车厢壁,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东宫的讲官教过的那些帝王心术,想起《资治通鉴》里那些或明或暗的君臣博弈。

    可那些书里的道理,在这个崩塌的乱世里,全都变成了一堆废纸。

    “太傅。”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汉献帝最后遇到了刘皇叔,虽未能匡扶汉室,却也留下了蜀汉正统。孤……孤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刘皇叔吗?”

    沈廷扬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还在做梦。

    他不知道,刘备和曹操都是一路货色,只是刘备藏得更深罢了。而眼前这个顾长平,连藏都懒得藏。

    “殿下,刘皇叔也好,曹孟德也罢,他们都是人杰。”沈廷扬低声道,“乱世之中,能护住殿下性命的,就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马车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王七的声音:“到了。”

    车帘掀开,冷风灌进来。

    朱慈烺站起身,踩着脚踏走下马车。眼前是一座用土墙围起来的营地,高高的木栅栏上插着几十面青灰色的军旗。营门口站着两排持枪的士兵,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顾长平站在营门外,解下腰间的尚方剑递给王七。

    “殿下,里边请。”

    朱慈烺看着他,喉咙发紧。

    他想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他不敢问。

    因为他怕听到一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