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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开局军户,杀成锦衣卫都督 第518章 相互撕咬

    “史道邻,你把话说清楚,那四十万石漕粮和一百万两纹银,到底去哪了?”

    南京兵部衙门的签押房里,厚重的棉帘子被一把扯掉,挂钩砸在青砖地上。五六个穿着青袍的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硬生生撞开拦路的亲兵,直接冲到了大堂正中央。

    领头的给事中把一叠账册抄本摔在史可法面前的公案上,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

    史可法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饱蘸的浓墨滴下来,在刚写了一半的调兵札付上晕开一团黑斑。他这三天连轴转,眼窝陷下去一大块,嘴角起了一圈焦黑的燎泡。

    “这是兵部机密,尔等无故擅闯部堂,成何体统。”史可法放下毛笔,把桌上的散纸往旁边拢了拢。

    “机密?好一个机密!”给事中往前逼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桌沿上,“外头秦淮河畔连三岁小儿都在传,说你史大尚书上个月亲自过江去庐州,给那个反贼顾长平磕头纳贡!四十万石江南百姓的血汗粮,一百万两部库里的保命钱,全被你打包送给了江北的乱党!”

    后头跟着的几个御史立刻扯开嗓子帮腔,大堂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北都危急,皇上在乾清宫里连发三道圣旨催饷,你倒好,转头拿大明的钱粮去喂反贼!”

    “怪不得沈廷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能坐稳这兵部尚书的位子,合着是有江北的淮王在背后给你撑腰!”

    史可法坐在椅子上,双手在宽大的绯色官袍袖筒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死死抠着掌心的老茧。

    他心里像堵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铅块。

    三天前,金陵城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先是夫子庙和秦淮河的茶馆酒肆里传出消息,说李自成已经踩着冰面过了黄河,北京城旦夕可破,皇上在京里疯了一样抓拿江南籍贯的京官家眷充作军饷。

    这消息一出来,南京城里那些家里有子侄在北边当官的世家大族全乱了套,天天堵在六部衙门口哭闹,逼着朝廷筹钱北上赎人。

    紧接着,昨天夜里,几十封没有署名的揭帖直接扔进了都察院各位御史的院子里。

    揭帖上把史可法上个月过江去庐州、跟顾长平立下城下之盟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连第一批十万石粮食是什么时辰从下关码头装船、走哪条水道运去巢湖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史可法不用想都知道,这把火就是顾长平亲手点起来的。

    那个坐在庐州衙门里的年轻人,前脚刚收了他的买路钱,后脚就把这锅甩到了金陵城的地面上。

    顾长平太清楚东林党和江南文官的尿性了。这帮人对外头的流寇和建奴连个屁都不敢放,可一旦抓着同僚的把柄,搞起党争内斗来,个个都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不把人撕下一块肉来绝不罢休。

    “本官过江,是为了稳住江淮军,保全江南半壁生民!”史可法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站起身来,嘶哑的嗓音压过了堂下的嘈杂。

    “江防大营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你们心里没数吗?一旦江北的江淮军渡江,你们拿什么去挡?拿你们手里的笔杆子去挡吗?”

    领头的给事中冷笑一声,根本不接这茬:“巧言令色!你说给粮是为了稳住顾长平,那本官问你,为何今日一早,江淮军的第一师两万步卒会突然拔营南下,直接把营盘扎在了对岸的浦口渡?”

    堂下的几个御史同时往前逼了一步,眼神跟刀子一样扎在史可法脸上。

    “不仅浦口渡扎了营,下关江面上现在还飘着二十艘江北的三桅战船!炮口就对着咱们南京城的仪凤门!”

    “史可法,人家收了你的钱粮,转头就把刀架在了陪都的脖子上!你还敢说你不是跟反贼里应外合,准备献城投降?”

    史可法脑子里嗡的一声,扶着桌沿的手晃了一下。

    他昨天一整天都在都察院应付这帮言官的弹劾,回衙门后又忙着弹压江防大营里几个闹饷的参将,压根没收到浦口渡的军情。

    怎么会这么快?

    顾长平明明答应过,只要钱粮到位,江淮军的步卒绝不踏过长江半步。现在大雪还没化透,他把黄得功那个杀才的第一师调到浦口渡干什么?

    难道那小子收了第一批十万石粮食,连过冬都等不及,现在就要强行渡江吞并江南?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哗啦声。一名穿着破旧铁甲的守备军官撞开堵在门口的书办,满头大汗地冲进签押房,单膝跪在地上。

    “尚书大人!不好了!下关码头……下关码头外头的水面上,孙宁安的炮船突然往前压了二里地,就停在江防大营的水寨外头!咱们水营的刘参将带着两条哨船出去问话,人家连旗语都没打,直接往水里放了齐射一轮火炮,刘参将连面都见不到只能撤回!”

    堂内的几个御史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刚才还唾沫横飞的给事中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牙笏差点掉在地上。

    史可法绕过公案,一把揪住守备军官的衣领:“黄得功的步卒有没有登船?浦口渡那边有没有扎木筏?”

    “没……没有。”守备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回话,“江北的步卒就在浦口渡的江滩上列阵敲鼓,没见着调集民船。但孙宁安的战船把整个下关水道全锁死了,连条打鱼的舢板都出不去!”

    史可法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柱子上。

    只列阵敲鼓,不登船渡江。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顾长平的意图。打仗讲究兵贵神速,江淮军真要强渡长江打南京,必然是趁着夜色用炮船掩护步卒突袭下关,绝不可能大白天地把两万大军摆在浦口渡的江滩上敲鼓示威,给南京守军留出关城门备战的时间。

    这是在虚张声势。

    顾长平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把炮管顶在仪凤门的脑门上,又放出四十万石漕粮的风声让言官来咬自己,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攻城。

    他是想把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还有整个南京六部的手脚,死死按在南京城里!

    可他把金陵官场按死在城里,到底是为了掩护什么?

    江北还有什么地方,值得顾长平用黄得功的第一师和二十艘主力战船来做幌子?

    “尚书大人!”那个给事中回过神来,虽说腿肚还在打颤,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指着史可法的鼻子尖声叫道,“你还敢说你没通贼!定是你私通顾长平的事败露,那反贼见事情瞒不住,便索性陈兵江北,逼咱们南京百官就范!”

    “来人啊!去请魏国公和马士英马大人过来!”另一个御史扯着嗓子往门外喊,“史可法通敌卖国,意图献城!快请勋贵和诸位大人封锁兵部,收了他的尚方印信!”

    门外早已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六部官员和勋贵家丁。听到里头御史的喊声,几个平日里跟马士英、阮大铖走得近的武将立刻按着刀柄往院子里挤。

    江防大营的兵权是一块肥肉。以前沈廷扬在的时候,手腕铁血,谁伸手就剁谁的爪子;后来史可法接了班,虽然硬气,但到底是个文官,根基浅薄。

    如今抓着史可法私送钱粮给反贼的铁证,加上外头江淮军大兵压境,正是把这位眼高于顶的史可法拉下马来、重新瓜分江南军权的绝佳机会。

    至于外头江面上的炮船会不会开火,这帮人压根不在乎。在他们看来,顾长平不过是个贪财的军头,等把史可法推出去顶了黑锅,他们再派人过江,多许诺几十万两银子,照样能把江北的瘟神哄住。

    史可法看着院子里乌压压围上来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满脸狰狞的言官,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上冲。

    这就是大明朝的陪都,这就是太祖高皇帝留下的江南士林。

    敌人的炮口已经顶在了城门楼子上,这帮穿红戴绿的大人们想的不是怎么上城墙防守,而是趁乱抢夺兵部的大印,把唯一还在替他们挡刀的人踩进泥里。

    “谁敢动兵部的印信,本官今天就砍了谁的脑袋!”

    史可法退回公案后,一把抓起挂在木架上的宝剑,沧浪一声拔出三寸青锋。

    他到底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巡抚,这一动杀气,冲在最前头的两个御史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磕门槛都给绊倒了。

    “史道邻!你这是要造反吗!”

    就在兵部大堂里剑拔弩张、闹成一锅粥的时候,衙门外头的大街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踩碎了街面的积雪,一路狂奔,连守门的兵丁都没拦住,直接冲进了兵部衙门的前院。

    一名穿着水师号衣的信使从跑吐了白沫的马背上滚下来,连头上的斗笠掉了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爬上大堂的石阶。

    “报——!尚书大人!江北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