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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280章 风雪急难

    “我念着与会仙楼合作这些时日,掌事仁厚公道,这份交情难得,便一直婉拒未定。只是今日掌事提起降价,我也不好……”

    话未说完,留白万千。

    薛掌事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坐直身子。

    会仙楼与德丰楼同城对峙、明争暗斗十余年,是满城皆知的事。

    煿肉片是近来宴席最抢手的特色吃食,若是被死对头截胡,来年年会仙楼的宴席档次,必定被压上一头。

    他根本不敢赌真假。

    权衡瞬息,薛掌事立刻堆起笑意,语气软化下来:“陈掌柜说笑了!价钱照旧、分文不动!照旧预付两贯定钱,咱们常年合作,绝不含糊!”

    他说着软话,心下打定主意,回头让大厨再琢磨琢磨这肉片的做法。

    送走薛掌事,田阿杏探出头好奇问道,“德丰楼,真的来人问过?”

    “没有。”禾娘翻开账本,记下新的供货契约,“我赌薛掌事不敢停了单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话虽如此,可禾娘也知道,这话只能用这一回,往后若是真能和德丰楼打上交道,半点马虎不得。

    一旁默默片肉的陆青山,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赞许,淡淡开口:“假话比真话值钱。”

    禾娘转头看他,“这也是杨三教我的,那日他上门讹诈,我便懂了,嘴上的虚实不重要,要紧的是,对方心里信什么。”

    “长进了。”陆青山收回目光,刀刃起落依旧利落,“我也不会做买卖,但是这些年也没少见过旁人做买卖,买卖场上真话不必全说,假话不可乱说。你今日这番话说的就刚刚好。”

    禾娘点头,从前的她,只会埋头把食材做到最好,以为东西好便能立足。

    如今也明白了,食材是立身的本钱,言语分寸是生利的算盘,二者缺一,铺子永远做不大、走不远。

    腊月廿三,小年祭灶。

    天刚透亮,禾娘便起锅熬制胶牙饧(xing),也就是灶糖。

    这是最耗耐心的活计,将饴糖文火慢熬融化,待色泽透亮后,取来两根干净木棍反复拉扯,随着次数多了,就越拉越白、越拉越亮,最终糖色如柔亮绸缎,再裁成均匀小段。

    小黍蹲在灶边眼巴巴望着,馋得挪不开脚,禾娘剪了一块边角料给他,他咬下一口,瞬间被黏住上下牙,呜呜呀呀说不出话,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粘的就是你的小嘴!”田阿杏笑着打趣,“灶王爷今日上天述职,吃了甜糖,便专替咱们说甜言吉语。你这小猴崽子吃了,往后也学着多说好话、多存善心!”

    灶前案上,供品齐齐整整,软糯灶糖、清冽净水、喂灶马的料豆,一应俱全。

    街坊邻里皆是一派融融暖意。

    七嫂忙着年下针线,扯了几尺新布,熬两个通宵给两个孩子裁了新袄,年年如此,新衣要留到除夕才上身,两个孩子日日扒着箱子张望,盼得心切。

    马嫂夫妇接了富户的年饼大单,昼夜守着鏊子烙饼,手上烫出了水泡也不在意,脸上却满是欢喜。

    这一单活计做完,一家人的年钱、开春的零碎开销,便都松快了。

    码头的周胖子更是豪爽,将攒了许久的私房钱,换成红纸包的过年酒钱,挨个分给相熟的兄弟,自己喝得微醺,特意上门订了十斤肉条,当作年礼。

    陆书生这些日最是忙碌,檐下摆一张木桌,笔墨铺开,免费给街坊邻里写桃符,写家书。

    寻常书生怕三文一副润笔,他分文不取,只求清净。

    轮到禾娘的食铺时,他提笔挥毫,写下“门迎春夏秋冬福,户纳东西南北财”,笔锋瘦硬挺拔,风骨凛然。

    禾娘要付润笔钱,他立刻搁下了笔瞪起眼,故作不悦道:“我日日吃你家汤饼热食,三餐受惠,一副桃符再收钱,成何体统!”

    禾娘作罢,转头让小黍送了一碟刚做好的酥琼叶,一食一字,两清得体。

    暮色降临,崭新桃符、端正门神尽数贴好。

    禾娘立在门口望着红火一新的铺面,心底踏实,奔波一整年,扎扎实实的年味,总算落了地。

    谁也未曾料到,腊月廿五的夜里,一场大事骤然撞上门来。

    禾娘食铺今夜多招待了几位客人,关门的时辰比往日晚了不少,这个点附近的铺子都早就关门了,此时陈七郎刚刚要关门。

    黑夜里风雪骤紧,杂乱急促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陈七郎定睛一看,风雪裹挟着两个人影闯进来,周胖子带着脚夫,吃力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覆雪,眉毛、须发结满冰碴,四肢僵硬冰冷,唯有胸口一丝微弱起伏,堪堪吊着性命。

    “谢天谢地,你们铺子还开着,快救人!”

    众人七手八脚将人挪到避风温暖的灶房,又将热热的姜汤一点点撬开牙关喂下。

    半晌,那人才终于缓过来了。

    周胖子抹着满脸雪水,这才解释,“我和老苏吃酒,刚出来,没想到城门口捡了个让,守门的兵卒说,是北道商队的伙计,一进城门直接栽倒,再晚半个时辰,人就冻成冰坨了!”

    待那人断断续续道出原委,众人方才知晓始末。

    这是董朝娣曾提过的那支北道商队,冬社市集上,商队的客长嫌禾娘的肉条价贵,心存侥幸,赌今年雪迟、官道好走,未曾囤足干粮。

    谁知路上狂风暴雪骤降,三日三夜不停,官道尽数被积雪掩埋,整支商队困在荒郊破庙里,进退无路。

    十几口人、二十几头牲口,坐吃山空,干粮迅速耗尽,到最后,想拿绢匹换糠麸饼,荒郊野地,连粗粮都无处可寻。

    绝境之下,客长挑了这名腿脚最利落的伙计,带上仅剩的干粮,让他冒雪跋涉百余里,赶回大名府求救。

    两日一夜的风雪跋涉,硬生生撑到城门,终究力竭倒地,周胖子和人抬着他,一路上的铺子都关了门,好在禾娘食铺还亮着灯。

    “求……求诸位救命啊……”伙计死死攥着禾娘的袖口,手抖如筛糠,“庙里十几口人……撑不住了……”

    禾娘抽回衣袖,蹙紧眉头,心里已经想了好几个主意,“须连夜雇骡车备行装才是,七郎哥和小黍,你们尽数把铺里肉条、棋子饼、萝卜干干粮都搬出来,阿杏嫂,你去熬姜粥,明日天亮,我也一同随车去救人。”

    “你要去?!”满屋子人皆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