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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304章 回归平静

    刁牙人盯着那张字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老手了,自然看得出那字据上的船引、押印不似作假——即便有假,这丫头敢拿出来,就说明她真有别的路子。

    “小掌柜好手段。”他悻悻起身。

    “不敢当。”禾娘送他到门口,语气还是软的,“刁叔,买卖不成仁义在。我那磨坊、铺子,往后逢年过节打油送礼,还寻您。只是做吃食的油,得货比三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刁牙人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节后的行市,我给你留着价!”

    禾娘倚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身时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黍凑过来:“姐,你不怕他恼了,往后给咱们使坏?”

    “他不敢。”禾娘转身进屋,“牙人吃的是两头讨好的饭,得罪一个主顾,断一条财路。他今日来诈我,是看我年纪小,欺我不懂行,我让他知道我懂,他反倒要敬我三分。郭二叔的油坊那没这么多种类,他这人要是还想做生意,就不会从中作梗。”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心里却记着郭二叔前几日的提点,市井里的那些贩油的牙人,欺生不欺熟,欺软不欺硬。

    你亮一次牙齿,他记你三年,这记的不是仇,是记住你不好糊弄

    不过光亮牙齿还远远不够,禾娘心里另有一番打算。

    刁牙人这回来诈她,桶上加五十文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一桩更膈应人的事。

    前几日铺子里打的那两桶上等蔓菁籽油,炸到第三轮就起了沫,闻着有股陈油气,分明是拿次油掺了好油充数。

    禾娘当时没声张,只把剩下的小半桶留着,没动。

    过了两日,她特意挑了个油行生意最忙的晌午,提着那小半桶油去了。

    铺子里正坐着两桌看货的客商,一个穿绸的胖子正跟刁牙人讨价还价。

    禾娘进门,把油桶往柜上一放,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满屋都听得见。

    “刁叔,前几日打的两桶油,炸三轮就起沫,我怕是自家灶上的毛病,特意请了榨坊的老师傅来瞧。老师傅说,这油掺了陈油,兑了三成不止,我想着刁叔这边是几十年的老字号,断不会做出这种事,许是底下伙计舀油时看错了桶?今日拿来给您瞧瞧,若是误会,正好当着各位掌柜的面说开,也省得坏了您的名声。”

    满屋霎时安静。

    那两个看货的客商对视一眼,穿绸的胖子把手里正要签的帖子放下了,皱起了眉毛。

    刁牙人脸上表情变换几番,当众说是伙计看错桶,就得认下管理不严,当众说是误会,就得开桶验油,那桶里是什么货色,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这必定是伙计手滑。”他挤出个笑,赶紧把桶往后挪,“小掌柜放心,我另赔你两桶新油,今日就送到铺子里各位,各位,误会,都是误会——”

    “赔就不必了。”禾娘笑得客气,“只当给刁叔提个醒。往后我铺子的油,多半走河东的船货,逢年过节送礼才来叨扰。刁叔这儿的金字招牌,可别叫伙计给砸了。”

    说完福了一福,提着油转身走了,留下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小黍在门外等着,一路蹦着跟她回家:“姐,你这是当众打他的脸!”

    “错。”禾娘纠正他,“我这是当众给他递了个梯子。他要面子,就得顺着梯子下,认下伙计手滑,往后见了我,非但不敢记仇,还得客客气气。我要是真撕破脸去告官,他狗急跳墙,反倒麻烦。”

    “那两桶掺假的油怎么办?”

    “留着。”禾娘笑了,“这叫把柄,把柄这东西,揣在兜里比扔出去值钱。”

    热闹过后,日子重新回到细碎的轨道上。

    上巳节一过,游春的人潮散了,油炸的鸡方问的人就少了。

    禾娘按原定的心思,把鸡方和山药片改成了预订制,有人提前说了要多少,她按量现炸,没人订便不炸。

    铺子里的主力照旧是卤味、汤饼、时令菜,宴席单上添了春笋和鲜鱼,暮春的时鲜菜蔬轮番上桌。

    有熟客来吃酒,点了新上的春笋煨鲜鱼,吃得熨帖,同禾娘闲聊:“掌柜这铺子,隔些时日就有新花样,上回那椒香鸡方,我家小儿女至今念叨。”

    禾娘笑:“油炸的费油,不能常做。客官若想吃,提前一日来说,我给您现炸。”

    “使得,使得。”

    那日画舫上订百日席的管事,果然来立了字据,下了定钱。

    不是当日说的十包,而是六十包鸡方,分三批取货,日子写在纸上,违约赔双倍。

    谢清仔细把契书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漏洞,才让禾娘落印。

    至于油,三档分用,账面上立刻好看起来。

    胡麻油只做菜食,蔓菁籽油炸鸡方,一桶能多撑七八日,荏油随着邬船客的船来,两月捎一回。

    收上来的蔓菁籽晒干拣净入了库,只等秋后榨坊开工。

    禾娘瞧了账上的钱,忍不住想,照这个法子,一年能省出小半间铺面的钱了。

    偶尔也有客人问起孙家那间铺子,自打出了吃坏人的事,那边门可罗雀,听说已经开始往外转租铺面了。

    禾娘听了,只淡淡笑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去灶上看她的卤汤。

    那锅老卤养到如今,汤色醇厚,香气绵长,日日滚着,一日不曾断过。

    傍晚收了摊,禾娘站在铺子门口,看街面上的暮色一点点沉下来。

    三月的晚风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晃着,远处谁家院里传来小儿的笑闹声,隐约有桃花瓣被风卷着,从街那头飘过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小黍和陈七郎在身后收拾桌椅,田阿杏在灶间洗碗,水声哗哗。

    陆青山明日要去城外替禾娘看看李家榨坊的木榨,后日有户人家订了席面,要用春笋和时鲜。

    董朝娣临走前又说说邬船客下趟船约莫五月中到,问她要不要顺捎些河东的干果子,禾娘应下,还说最好多带些南边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