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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珍馐录,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 第305章 要过生辰了

    上巳过后,柳梢一日比一日绿,城里的风却仍带着些凉意。

    清早推开铺门,迎面一阵风钻进衣领,穿的单薄的人还要打个哆嗦,待日头升起来,街上的暖意才慢慢聚拢起来。

    禾娘忙着铺子里的生意,照旧天不亮便起身,和面、煮汤、切菜、看火,一日接一日,上巳节上午那位娘子为家里小郎过生辰定的二十包鸡方,另添了四十碟蜜煎。

    邬船客捎来的第二批荏油也到了岸,新食肆开张没多久,灶间、磨坊、旧铺三处都要盘账。

    禾娘每日一睁眼,先想今日该付谁的货钱,哪家订了席,磨坊还剩多少面,谁该休息半日。

    等到晚上脱鞋,脚都累的肿起来了,她无瑕去管,捞起阿圆就睡了过去,竟没留意三月已过去大半。

    这日田阿杏问她生辰打算怎么过时,她半晌没反应过来。

    那日午后的饭口刚散,大堂里剩下两桌客,喝着凉浆慢慢闲坐聊天。

    门外的日头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半片明亮的金黄。

    小黍蹲在门槛边择韭菜,择三根偷懒看一回街,谢清坐在柜后核账,算盘珠子拨得轻快,倪婆婆挎着针线篮来送绒花,顺道在铺里歇脚。

    田阿杏正在量一罐新到的荏油,忽地抬起脸:“过十日是不是四月……不对,还在三月里,掌柜的,你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禾娘手里的笔尖停在账页上,纸面晕开一团墨。

    “什么生辰?”

    “你的生辰呀。”田阿杏拿油提子往缸沿上磕了磕,“自己生在哪一日,你还能不知道?”

    禾娘掰着手指算了算,才点头:“好像是快到日子了。”

    “什么叫像是?”田阿杏顿时瞪大了眼,“自己的生辰还能忘?”

    从前在陈家时,生辰和平常日子没什么分别,有时候日子正赶上农忙,禾娘还要比平日多干半日活,若遇上家中缺粮,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闲钱过生辰。

    后来跟老秀才熟了以后,老人家倒给她过过几次,老秀才没什么钱替她买什么好东西,便下一碗卧个鸡子的长寿面,有一年手头宽裕,还给她买了两块芝麻糖。

    老秀才常说,小儿生辰不必铺张,人还在,安安稳稳长一岁,便是福气了。

    最后一次给禾娘过生辰时,老秀才病得厉害,还是她自己下的面。

    当时老秀才靠在床头,看她吃完,摸着她的头,说了一句:“又长了一岁,往后的路也多一分宽。”

    自老秀才去后,禾娘便没再想过这回事。

    她在大名府的每一日都安排的满满当当,把自己的生辰也挤到了角落里。

    如今叫田阿杏冷不丁一问,她才觉出,三月十七就在眼前了。

    “记得是记得,不过没什么可过的。”她低头蘸了蘸墨,把账页上那团墨圈起来,预备稍后重抄,“铺子才开张,关一日门少多少进项?大家吃碗面就是了。”

    “不过怎么成?”田阿杏将手里的木盆往案上一放,“你如今又不是一个人住在破屋里,铺子这么多人,难道连碗寿面都不给你吃?”

    “寿面自然有。”谢清合上账簿,神情认真,“只是十五岁不是寻常小生日。”

    门槛边,小黍耳朵立起来,韭菜也不择了:“掌柜的生辰?掌柜的多大了?”

    “十五了。”

    “十五!”小黍一骨碌站起来,激动得像是他自己过生辰,“十五不是大日子么?我从前瞧见街东头曹家的六娘十五上头,摆了五桌酒呢!还有簪花,还有——”

    “还有她舅家送的两只活鹅,追得你摔进水沟里。”田阿杏揭了他的短,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

    小黍脸一红,把韭菜盆往怀里一抱:“鹅追我是鹅的不是,我又没惹它!”

    倪婆婆随口道:“十五是该上头的年纪了,旧礼讲究,女子若未许人,原可等到二十再行笄。早早把头发盘起来,外头人不晓得,倒当是已经定了亲。”

    谢清在一旁接道: “婆婆说的是一桩旧解,不过如今也不必拘死了。司马温公的《书仪》里,女子年十五便可加笄,未必要等定亲,咱们市井人家没那些高门大户的繁文缛节,正好趁生辰办了,取个长成的好意头。”

    倪婆婆倒不恼,眯眼瞧她:“你们读过书的人,一本书一个礼。我年轻那会儿,家里老人就是这样教的。”

    “所以才请您老人家掌礼。”谢清弯着眼笑,把一盏茶推到她手边,“您见得多,既守得住体面,又不会把人折腾坏。这城里还到哪里寻这样合适的长辈?”

    一顶高帽子戴过去,倪婆婆嘴角便压不住了,偏还要板着脸:“少灌我迷魂汤。正经行笄,可不是拿根木簪往头上一插便算,头要净,衣裳要新,簪子也得备好。虽不必学大户人家三加三拜,礼总得齐整。”

    禾娘听着听着,终于觉出不对,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她的生辰不但要过,连及笄礼都定下来了?

    “等等。”她搁了笔,从柜后绕出来,“我没说要办,铺子关门一天不算,席面、衣裳、酒水,哪一样不是钱?况且大家都忙,三月里还有不少人的订单——”

    “这些不必掌柜的操心,”谢清重新低下头拨算盘,声音不紧不慢,“十七那日原本只有两桌小席,昨日来人说改到了十六和十八,鸡方的单子十五便能交上。磨坊有老宋头看着,出不了乱子。”

    “灶间的备料我来管。”田阿杏拿布塞住油罐口,腰一叉,“掌柜的一年到头没歇过几日,过生辰还想自己扒着灶台?那日你敢进灶房,我就拿笤帚赶你。”

    “前堂归我和七郎哥。”小黍立刻拍胸脯,拍得咚咚响,“不对,那日歇业,不开前堂。那我负责吃!”

    “你哪日不负责吃?”门外传来陈七郎的声音。

    他扛着两袋新面进来,后头跟着陆青山,陆青山显然已经在外头听见了,放下肩上的一捆柴,看了禾娘一眼:“办吧,一年就这么一次。”

    禾娘原本备了一肚子话,被这一屋子人三言两语堵得没处放。

    三桌席面至少四五贯,新衣、新簪、酒钱,再加关门一日少挣的流水,里外里便是十贯上下。

    十贯能买一车麦,能给磨坊修一次屋顶,能打好些件鸡方的木模。

    可等她抬起头,田阿杏望着她,眼底满是笑,小黍已经跟陈七郎商量要买什么礼送她,倪婆婆嘴里念着该梳什么发式。

    连一贯最重账目的谢清,也拿算盘替她排起了歇业那日的进项。

    她心里那把算盘,忽然拨不响了。

    “那也不许你们乱花钱。”她退了一步,依旧不放心,“席面我来订,三桌足够,只请平日相熟的街坊,什么鼓乐排场都不要。倪婆婆,我也不行大礼,梳头加一支簪子便成。”

    “这才像话。”倪婆婆把绒花收进篮中,笑得满脸褶子,“十五岁的小娘子,嘴里不是算账就是算账,也该好好打扮一回了。”

    禾娘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收柜上的账本:“我每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哪里就不像样了?”

    田阿杏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一遍。

    头发拿根木簪随意绾着,身上是为了灶间做活方便而裁的豆绿色窄袖衫,袖口沾了一小点油渍,裙子是耐脏的深褐色,鞋边还蹭着一点炉灰。

    干净是真干净,像个十五岁小娘子却未必。

    田阿杏憋住笑:“像样,像极了一个三十岁的掌柜。”

    满屋人都笑了,禾娘瞪她一眼,自己也没忍住,嘴角一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倪婆婆看得眼睛一亮:“瞧瞧,这不是挺俊俏?平日总绷着脸做什么。小姑娘家多笑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