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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390章 陈中启如愿以偿

    柳笠怔了一瞬,许是察觉到一丝丝疏离,或者说谨慎,眼皮微敛,沉默了片刻,才平静而视,悠悠轻叹。

    “摊子大了,人心难免浮动,就怕杂草不除,反噬禾苗,耽误收成。”

    说着,将烟头摁灭,眉头紧了紧。

    “我打算挥挥镰刀,就怕阻力太大,徒劳无果。说实话,我倒不在乎面对什么,只是担心好心办坏事。”

    一句话,隐隐有当年的果决。

    窗外,轻风拂过,树叶哗哗乱响,偶有蝉鸣阵阵。

    冯时节面色不改,只是端起茶杯,往前举了举。

    “尝尝。”

    简单两个字,转而将茶杯递到嘴边,小口抿了下,像是随口闲聊。

    “柳大哥,方向是对的,那就往前走,设身处地,换作是我,恐怕也会去做。”

    说着,缓缓放下茶杯,食指向上,意有所指虚指两下。

    “你所在意的,不在公社,而在上面,可上面的决心,从三反五反、公私合营到公社化,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还不够明确么?”

    闻听此言,柳笠似有所悟,慢条斯理喝了口新泡的龙井,起初略有微苦,然入喉瞬间,似有回甘。

    “我懂了,在其位,谋其政,就像这杯茶。”

    说着,脸色轻松不少,陡然话锋一转。

    “对了,我们公社下面生产队,有不少人在红星厂上班,最近因为分配任务,没有想象中公平吧,他们家属和生产队干部产生过几次争执,你们厂打算怎么处理?任由职工请假回去帮忙,还是另有打算?”

    岁月果然是把刀,原本棱角分明的天之骄子,竟然也被磨得圆润。

    冯时节暗叹一声,不禁轻笑。

    “柳大哥,你这变化还真是由内而外,以前你可是嫉恶如仇,勇往直前,竟然也学会绕圈子了。”

    一句玩笑,缓和下气氛,继续。

    “我也不瞒你,这档子事儿,对我们厂影响不小,找车间主任请假,领路条的越来越多。

    为了创汇任务,也为了厂内风气,我们程厂长打算带着保卫科同志,去各公社转转,就是找你们这群书记,好好说道说道。

    公社干群关系如何协调,那是公社的事儿,我们不参与,也没立场参与,只希望不要殃及池鱼。”

    柳笠听罢,脸上凝重彻底化开,爽朗一笑。

    “我是挨了鞭子才知道疼,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那成,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儿,其他公社我管不了,门头沟有我在,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完,起身。

    “两个问题都有了答案,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先回了。”

    冯时节忙不迭抬手虚拦。

    “急啥么,坐下。眼瞅着到了中午,吃完饭再回,我们食堂虽然饭菜一般,那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厂还要不要面子?”

    “你可拉倒吧,谁家日子好过,有的吃就不错了。”

    柳笠难得顺着话头,开了个玩笑,又重新坐下。

    “那成,我可不跟你客气了,正好尝尝你们这创汇大厂的伙食水平。”

    ......

    午饭后,送走柳笠,冯时节站在窗前,望着厂区,心下清楚,这场从田野间刮起的风,怕是要吹上好一阵子了,也清楚知道,浩浩大势下,他能做的,只是守好红星厂这一亩三分地。

    时间就在这种隐隐紧绷感中,慢慢滑入九月,开学季的到来,总算让生活多了些调剂。

    期间,经过厂务会讨论。

    程显远和赵灵杰带队,带着几个保卫科同志,奔走在周边各个公社,相继得到保证。

    再加上,吴崇达和魏新建配合,针对全厂职工,开展了班前思想教育活动。

    公社干群关系越发严峻,甚至还出现过流血事件,却没有影响到红星厂运行。

    一直到9月14号,刚开学一周多,陈中启迎来人生转折点,留学申请终于获批,只要接下来一年,没有出现问题,来年就要奔赴莫城。

    303寝室。

    马行宽斜躺在床铺,瓮着嗓子感慨。

    “启子,你可真行,莫城人生地不熟的,非要去留学,真不知道你咋想的,那嘎达全是老毛子,吃喝也不一样,你能受得了?”

    陈中启看着手中通知,头也没抬。

    “不去外面看看,我怕自己成为井底之蛙。外面的天地,到底有多大,到底是啥样,只有亲眼见证后,我才甘心。等我回来,也更有能力,为国家,为民族,贡献更大的力量。”

    洪开远笑着点头。

    “启子早就打定主意,如今通知都下来了,宽子,你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作为同学,作为舍友,你应该拉着启子,继续打磨俄语。”

    易行简想起什么,轻声笑了笑。

    “这话说得对,不过,我可提醒你,宽子,是让你帮忙打磨俄语,不是让你像去年冬天似的,拉着启子出去挨冻。”

    郑丰硕正在看书,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侧目望去。

    “就是,什么叫莫城比辽东还冷,要让启子提前熟悉,大冬天,你让人穿个薄外套,站在雪地里,真不知道咋想的,万一冻出个好歹咋办?”

    陈中启想起痛苦记忆,满脸幽怨。

    “可就说么,我又瘦又矮,宽子这大块头,跟拎小鸡仔似的,把我提溜到楼下,北风那个吹,鼻涕那个流,站在雪地里,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节子下楼抽烟,好说歹说,把我解救出来,后果我都不敢想。”

    马行宽不以为耻,反而嘿嘿直笑。

    “那咋了,我说得有错么,我那不是为你好?听说莫城冬天零下四五十度,那都是常有的事儿,撒尿都得带根棍,随便下场雪,最少没过膝盖,你总不能去了连门都不出吧?”

    正说话时,冯时节旁听英语课归来。

    “哟,哥儿几个聊啥呢,这么热闹,我打门外就听着了,啥流鼻涕,啥出门的?”

    易行简笑着解释。

    “这不是启子收到留学通知,大家聊着聊着,说起去年,宽子拉着启子下楼挨冻么。”

    “嚯,已经收到了通知?恭喜启子,你可算如愿以偿了。”

    冯时节先是笑呵呵冲陈中启拱了拱手,然后又看向马行宽。

    “说起去年启子锻炼扛冻能力,我到现在都理解不了,你们是不知道,我下楼去抽烟,刚点着火,余光一瞥,就看到宽子双手摁住启子的肩膀,一个劲儿嘚吧嘚,还以为他俩闹矛盾了呢?”

    陈中启心情大好,乐得拿自己逗闷子,自嘲道,

    “你们也不看看宽子那体格子,也不想想他那尿性,一言不合就抡巴掌,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在他面前跟个豆芽菜似的,还敢跟他闹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