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391章 李建宏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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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玩笑后，易行简收起笑容，正色道。
“好了，说点正经的。启子，收到通知，还不算彻底落地，大三这一年，你要谨言慎行，尤其是要加强思想觉悟提高，马列课得多去旁听。”
洪开远笑着接过话茬。
“要说觉悟提高，得让咱冯书记讲两句。红星厂三千多人，个个思想积极，他可是功不可没，最有心得。”
马行宽盘腿坐起，干脆点头。
“我瞅着行。你们不知道吧，放暑假前头，我找节子唠过嗑，我们屯子我大爷被选成生产队长了，高级社刚立起来，难免有点小磕绊，节子帮着分析、掰扯明白，可帮了他大忙了。听节子的，指定没毛病。”
陈中启闻言，将通知小心翼翼叠好收起，抬眼望去。
“节子，不，冯书记，那您讲两句？”
冯时节靠在铁架床柱，来回看着几人，不禁轻笑。
“那个，既然同志们强烈要求，那本书记就勉为其难讲两句，讲得不好，可不兴骂娘。”
说着，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拿腔姿态。
“那个，这些话，学校下发通知时，领导应该也讲过。”
见陈中启点头，敛起几分玩笑神色。
“所以，我就不长篇大论，也不拽文了。
启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咱家现在是穷，是落后，外面兴许是花花世界，但那不属于你。
你走出国门，就是无根浮萍，任由外人说得天花乱坠，你终究是过客，是外人，比入赘的女婿还不如。
所以，不该有的心思，不能有。”
见陈中启张口欲言，抬手虚拦。
“最后，送你一句话：学习的目的，是为了帮助祖国摆脱落后，而不是摆脱落后的祖国。”
这句前世的金句落地，寝室里静了一瞬。
五双眼睛直勾勾投去，旋即齐齐鼓掌叫好。
“好，说得好。”
“太精辟了，我觉得能上报。”
......
接下来，插科打诨，撇逼坎蛋。
有人说要写成散文投稿，有人引申到家里兄弟多只能供一个学生的现实，有人则郑重翻开笔记本，把这句话一笔一划记在扉页。
一夜无话。
次日，恰逢周六，‘上班日’。
一大早，冯时节在食堂吃完早饭，吹着清爽晨风，悠悠哒哒前往到红星厂。
结果刚溜达到厂门口，就被早就候在那儿的李建宏给拦住。
“书记，您可算来了，我有事得找您汇报。”
冯时节还道是职工有啥事，心底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示意。
“走，到办公室说。”
李建宏侧目瞥了眼，早班职工正陆续进厂，知道不是说话的地儿，点了点头。
“好。”
五分钟后。
书记办公室。
斜射进窗的阳光，映照着肖寒泡的茶上，冒出袅袅热气。
冯时节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李建宏也坐，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语气不疾不徐。
“怎么了？现在说吧。”
李建宏没坐实，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
“丰台西马砖瓦厂，大前天发生了罢工。”
冯时节右手端着茶缸耳朵，指尖下意识紧了紧，没深究为何让关注自家职工思想动态，对方却报来别家厂子的消息，这本身就是信号。
“详细说说。”
李建宏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叙述。
“起因是打土方。工人在作业时发现，土里芦苇根太多，不好挖，就向上级反映，说清理芦苇太耽误工夫，容易达不到定额，要知道完不成定额就拿不到工资，还得挨处分。”
微微顿了顿，见冯时节脸上神情丝毫未变，继续。
“结果呢，层层上报，各级干部都拿‘研究研究再说’搪塞，拖了四五天，一直没给个准话。
这群工人可能是想，反正也达不到定额了，就开始磨洋工。
再后来，厂领导下了死命令，只要求工人‘克服困难’，还对那几个带头的工人进行了处罚。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大几十号人扔了家伙事儿，闹起了罢工。
听说......总工会都出面调解了。”
冯时节缓缓放下茶缸，向后靠近椅背，手指在扶手轻轻敲击。
沉吟良久，猝然跳转话题。
“砖瓦厂附近的公社和生产队，最近是不是也有社员纠纷？”
“您怎么知道？！”
李建宏眼睛瞪圆了，不等再问，又急急讲起来。
“西马公社想搞个公社作坊，为了动员社员集资，有一晚上愣是不让人回家。还有生产队干部扬言，‘不交不行，没钱卖人也得凑’。逼得有些社员没办法，把家里口粮、柴火、甚至桌椅板凳都抵出去了。”
冯时节眉头渐渐锁紧。
“急了，也过了。”
有人捧哏，李建宏讲得更起劲儿。
“可不咋滴，这还不算完。有社员回家路上，随口抱怨了句‘这叫啥优越性，真让人受不了’，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公社干部耳朵里。然后那社员就被叫回去，臭骂一顿，听说......还挨了巴掌。”
冯时节摸出大前门，隔着桌子丢过去一根。
“然后呢？”
李建宏下意识接住。
“哪还有然后？就一天工夫，西马公社就传开一段顺口溜：‘合作社是阎王殿，社主任是阎王爷，队长张牙舞爪把鬼做，搅得社员把家破’。您还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一叶知秋。
冯时节早有预感，公社干群关系不和会起风波，却没想到竟是由农转工，工厂先起了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动静......怕是要越闹越大了。
自顾自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半晌，温声叮嘱。
“好，我知道了。这种事儿不光彩，切勿私下乱议论。”
说着，把火柴盒推过去。
“对了，咱们厂周边没事吧？”
“有，但情况不一样。”
李建宏划着火柴，点燃烟。
“您那位朋友，柳笠，他们门头沟公社，正在整顿公社和生产队干部。特别是那些动辄给社员扣‘落后’帽子、拿集体利益损害社员个人利益的，还有任人唯亲、克扣工分的......总之，也闹得沸沸扬扬。”
冯时节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在烟灰缸沿轻轻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了。多留意咱们厂职工，西马砖瓦厂的前车之鉴，咱们可不能步后尘。”
“您放心。”李建宏挺直腰板，“我肯定上心，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汇报。”
“嗯。”冯时节点点头，“没别的事，就去忙吧。”
“好，那我先走了。”
......
李建宏走时，把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重归寂静。
冯时节独自坐着，听着窗外若隐若现攀谈声，以及车间机器轰鸣，心绪莫名烦躁起来。
看着桌面上几摞文件，不禁暗暗嘀咕：
哎，多事之秋。
......
“好了，说点正经的。启子，收到通知，还不算彻底落地，大三这一年，你要谨言慎行，尤其是要加强思想觉悟提高，马列课得多去旁听。”
洪开远笑着接过话茬。
“要说觉悟提高，得让咱冯书记讲两句。红星厂三千多人，个个思想积极，他可是功不可没，最有心得。”
马行宽盘腿坐起，干脆点头。
“我瞅着行。你们不知道吧，放暑假前头，我找节子唠过嗑，我们屯子我大爷被选成生产队长了，高级社刚立起来，难免有点小磕绊，节子帮着分析、掰扯明白，可帮了他大忙了。听节子的，指定没毛病。”
陈中启闻言，将通知小心翼翼叠好收起，抬眼望去。
“节子，不，冯书记，那您讲两句？”
冯时节靠在铁架床柱，来回看着几人，不禁轻笑。
“那个，既然同志们强烈要求，那本书记就勉为其难讲两句，讲得不好，可不兴骂娘。”
说着，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拿腔姿态。
“那个，这些话，学校下发通知时，领导应该也讲过。”
见陈中启点头，敛起几分玩笑神色。
“所以，我就不长篇大论，也不拽文了。
启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咱家现在是穷，是落后，外面兴许是花花世界，但那不属于你。
你走出国门，就是无根浮萍，任由外人说得天花乱坠，你终究是过客，是外人，比入赘的女婿还不如。
所以，不该有的心思，不能有。”
见陈中启张口欲言，抬手虚拦。
“最后，送你一句话：学习的目的，是为了帮助祖国摆脱落后，而不是摆脱落后的祖国。”
这句前世的金句落地，寝室里静了一瞬。
五双眼睛直勾勾投去，旋即齐齐鼓掌叫好。
“好，说得好。”
“太精辟了，我觉得能上报。”
......
接下来，插科打诨，撇逼坎蛋。
有人说要写成散文投稿，有人引申到家里兄弟多只能供一个学生的现实，有人则郑重翻开笔记本，把这句话一笔一划记在扉页。
一夜无话。
次日，恰逢周六，‘上班日’。
一大早，冯时节在食堂吃完早饭，吹着清爽晨风，悠悠哒哒前往到红星厂。
结果刚溜达到厂门口，就被早就候在那儿的李建宏给拦住。
“书记，您可算来了，我有事得找您汇报。”
冯时节还道是职工有啥事，心底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示意。
“走，到办公室说。”
李建宏侧目瞥了眼，早班职工正陆续进厂，知道不是说话的地儿，点了点头。
“好。”
五分钟后。
书记办公室。
斜射进窗的阳光，映照着肖寒泡的茶上，冒出袅袅热气。
冯时节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李建宏也坐，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语气不疾不徐。
“怎么了？现在说吧。”
李建宏没坐实，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
“丰台西马砖瓦厂，大前天发生了罢工。”
冯时节右手端着茶缸耳朵，指尖下意识紧了紧，没深究为何让关注自家职工思想动态，对方却报来别家厂子的消息，这本身就是信号。
“详细说说。”
李建宏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叙述。
“起因是打土方。工人在作业时发现，土里芦苇根太多，不好挖，就向上级反映，说清理芦苇太耽误工夫，容易达不到定额，要知道完不成定额就拿不到工资，还得挨处分。”
微微顿了顿，见冯时节脸上神情丝毫未变，继续。
“结果呢，层层上报，各级干部都拿‘研究研究再说’搪塞，拖了四五天，一直没给个准话。
这群工人可能是想，反正也达不到定额了，就开始磨洋工。
再后来，厂领导下了死命令，只要求工人‘克服困难’，还对那几个带头的工人进行了处罚。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大几十号人扔了家伙事儿，闹起了罢工。
听说......总工会都出面调解了。”
冯时节缓缓放下茶缸，向后靠近椅背，手指在扶手轻轻敲击。
沉吟良久，猝然跳转话题。
“砖瓦厂附近的公社和生产队，最近是不是也有社员纠纷？”
“您怎么知道？！”
李建宏眼睛瞪圆了，不等再问，又急急讲起来。
“西马公社想搞个公社作坊，为了动员社员集资，有一晚上愣是不让人回家。还有生产队干部扬言，‘不交不行，没钱卖人也得凑’。逼得有些社员没办法，把家里口粮、柴火、甚至桌椅板凳都抵出去了。”
冯时节眉头渐渐锁紧。
“急了，也过了。”
有人捧哏，李建宏讲得更起劲儿。
“可不咋滴，这还不算完。有社员回家路上，随口抱怨了句‘这叫啥优越性，真让人受不了’，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公社干部耳朵里。然后那社员就被叫回去，臭骂一顿，听说......还挨了巴掌。”
冯时节摸出大前门，隔着桌子丢过去一根。
“然后呢？”
李建宏下意识接住。
“哪还有然后？就一天工夫，西马公社就传开一段顺口溜：‘合作社是阎王殿，社主任是阎王爷，队长张牙舞爪把鬼做，搅得社员把家破’。您还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一叶知秋。
冯时节早有预感，公社干群关系不和会起风波，却没想到竟是由农转工，工厂先起了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动静......怕是要越闹越大了。
自顾自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半晌，温声叮嘱。
“好，我知道了。这种事儿不光彩，切勿私下乱议论。”
说着，把火柴盒推过去。
“对了，咱们厂周边没事吧？”
“有，但情况不一样。”
李建宏划着火柴，点燃烟。
“您那位朋友，柳笠，他们门头沟公社，正在整顿公社和生产队干部。特别是那些动辄给社员扣‘落后’帽子、拿集体利益损害社员个人利益的，还有任人唯亲、克扣工分的......总之，也闹得沸沸扬扬。”
冯时节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在烟灰缸沿轻轻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了。多留意咱们厂职工，西马砖瓦厂的前车之鉴，咱们可不能步后尘。”
“您放心。”李建宏挺直腰板，“我肯定上心，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汇报。”
“嗯。”冯时节点点头，“没别的事，就去忙吧。”
“好，那我先走了。”
......
李建宏走时，把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重归寂静。
冯时节独自坐着，听着窗外若隐若现攀谈声，以及车间机器轰鸣，心绪莫名烦躁起来。
看着桌面上几摞文件，不禁暗暗嘀咕：
哎，多事之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