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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32章 梧桐树倒了

    饭后,集体书写思想小结,离开单位时,依旧是九点出头。

    九月初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比前些日子舒服多了。

    冯时节不紧不慢蹬着车,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信息。

    转过一个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扬了扬。

    金亮这人,有意思。

    登门道歉,送的是‘态度’;珍贵资料,送的是‘诚意’。

    态度摆出来,诚意拿出来,接下来就该看‘交情’了。

    机关里的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是: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里子。

    想到这儿,冯时节脚下没停,车头却往西一拐,奔着廊坊头条方向去了。

    ......

    陆家住在胡同深处一个一进小院,东西南北四面住了四户人,院子倒挺宽敞。

    此刻,早已过了饭点,陆二青和邻居坐在院内侃大山。

    “上个月的事儿了。”

    陆二青光着膀子,手里摇着蒲扇,讲起话来抑扬顿挫,要是再有个醒木,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说书人。

    “黑灯瞎火的,我开着车往津门赶,好嘛,路中间横着一棵水桶粗的树。

    搁一般人,那指定会下车清理。

    可咱是老司机,心里门儿清,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哪儿来的树?

    但凡敢停车,保不齐两边叽里旮旯儿,少说能窜出几十号人。

    我二话没说,非但没刹车,还猛踩油门,‘哐当’一声就撞过去了。

    ......”

    也没啥娱乐活动,对面一个老大爷和一个中年人,听得津津有味,还顺嘴捧了个哏。

    “嚯,您也不怕再把车碰坏喽,那东西金贵着呢。”

    “不懂了吧,老以前就有劫道儿的,现在保不齐真有,撞过去才安全。”

    ......

    冯时节提着自行车,迈过门槛,抬脚撑起。

    刚准备打招呼,蹲在院门旁,低头抓蛐蛐的大外甥小齐光,率先看到。

    “呀,二舅。”

    说着,一把扑了过去。

    冯时节一弯腰,把小齐光捞起来掂了掂。

    “嚯,大外甥,又沉了。”

    小齐光嘻嘻笑着,搂着他脖子不撒手。

    “二舅,有没有好吃的?”

    “这次没有,下回给你带。”

    冯时节把小家伙放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接着玩吧。”

    说完,径直走向人堆。

    陆二青已经停下‘说书’,站起身,迎了上来。

    “小节,你咋来了,来,抽根烟。”

    冯时节顺手一接。

    “找你有个事儿,咱屋里说吧。”

    冯时节和陆二青刚迈进堂屋,里屋的冯春雨听见儿子喊‘二舅’,随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掀开门帘迎了出来。

    “小节,你咋来了?”

    不愧是夫妻,打招呼的开场白,一模一样。

    冯时节笑着回应。

    “找我姐夫有个事儿。”

    冯春雨给倒了缸子凉白开,三人围桌而坐,旁边,还有个凑热闹的小齐光。

    陆二青努了努嘴。

    “啥事儿,说。”

    冯时节划着火柴,点上烟,吸了口。

    “姐夫,余杭那边还能给再弄点茶叶么?”

    陆二青干脆点头。

    “能啊。余杭供销社主任,老交情了。咋,又要给三叔寄?”

    “不是。”冯时节笑了笑,“想弄点好的,送人。不用多,一两斤就够。”

    陆二青挑眉。

    “送人?你们单位?”

    “嗯。”冯时节没细说,“刚交了个朋友,人家给面子,咱也得有点表示。”

    陆二青懂了,也不多问。

    “成。正好过两天我们运输队要去一趟松江府,我发个电报,让那边帮忙捎过去,我去了好往回带。对了,要个啥等级的?”

    冯时节想了想,

    “也不用太好,中等的,二三等就成,太好扎眼,人家也不好收。”

    陆二青笑了,直接起身。

    “这不巧了么,上回给咱三叔弄茶叶,我顺便弄了一斤铁观音,二级货,还想着回头给你送过去呢。”

    “铁观音?”冯时节眉峰微扬,“合适,寓意更好。还是老规矩,多少钱,我给留下,要不然以后我可没脸张口。”

    冯春雨翻了个白眼。

    “你看你这人,咱俩可是亲姐弟,用得着么?好像除了烟票,你是一点便宜也不占。”

    “必须用得着,咱姥可说了,亲兄弟明算账,要不然容易臭。”

    冯时节嘴角噙着笑,语气很坚定,说完,又一挑眉。

    “那这样,顺便把我姐夫的好烟,给拿两包。”

    ......

    没聊几句,冯时节便起身告辞。

    按买价,一斤二等铁观音五块六,直接在桌上放了六块钱,顺手拿了两包大重九,里外一算,差不离儿。

    冯家小院里,灯火通明。

    冯时节慢悠悠回来,隔着院门,就听见小步川在喊。

    “哥,你耍赖,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我没有,咱俩一块儿看到的。”

    “就是我先,小璋,你说是不是?”

    小步璋站在旁边,一脸懵懂,声音奶声奶气。

    “我不知道啊......”

    至于小援朝,来回看着,一声没吭。

    冯时节拎着自行车,迈过门槛,就见四个小家伙正围在水缸边,不知道在争什么。

    小步璋第一个发现的,立马跑过来。

    “爸,你回来啦,今儿有没有带好吃的?”

    冯时节把斜挎包往身后一扯。

    “没有。”

    “我不信。”

    小步璋作势要抢,被冯时节一把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

    “臭小子,就知道吃。”

    冯时节放下小步璋,小步青、小援朝和小步璋也凑了过来,直接伸手在三个小家伙脑袋上,分别揉了揉。

    “最近下班晚,真没带好吃的,接着去玩吧。”

    ......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了,冯时节和江姗躺在床上,轻声说着话。

    “节子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卢老师......没了。”

    江姗声音很低,说着还往冯时节怀里缩了缩。

    冯时节一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怎么没的?”

    “学校来人说是......病了。”

    江姗说完,叹了口气。

    “他那院子的梧桐树,被人砍了。”

    冯时节没说话。

    那棵梧桐树,他知道,对卢哲来说,算是精神支柱,倒了......

    窗外的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江姗又轻声呢喃。

    “接收房子,我没敢去,晓春去了,说屋里啥值钱的都没有,就几箱子书。”

    冯时节抱着江姗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从喉咙里沉沉‘嗯’了一声。

    “睡吧。”

    江姗长舒一口气。

    “那你抱紧我,我怕。”

    “好。”

    冯时节声音很柔,却死死盯着漆黑的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