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53章 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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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
使馆东侧小楼二层，商务处办公室。
一盏台灯亮着，橘黄色光晕下，周培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稿纸，钢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门被敲响。
“请进。”
冯时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周培元手边，在桌子对面坐下。
“还没写完？”
周培元苦笑，揉了揉眉心。
“写了三遍，都不太对。王参赞那边催得紧，明天一早要发回国内。您来得正好，帮我参详参详。”
冯时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过周培元推来的稿纸，低头查阅。
稿纸上字迹工整，措辞严谨，大意是：
截至十二月二十日晚，我赴埃工作组在贸易促进会上尚无签约进展。因货船延误，样品仍未运抵塞得港。目前未能接触到加纳方面客商。后续情况将及时汇报。
冯时节看完，把稿纸轻轻推回去。
“写得客观，实事求是。”
周培元叹了口气。
“实事求是是实事求是，可这电文发回去......国内同志看了，心里怕是不好受。您带队千里迢迢来一趟，一个单子没签着，样品还卡在半道上。这责任算谁的？”
冯时节笑了笑，摸出烟盒，给周培元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算谁的？算老天爷的。苏伊士运河堵了，船过不来，这是客观困难。咱们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周培元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话是这么说，可......”
“培元同志，”冯时节抬手虚拦，语气依旧平和，“既然是阶段性汇报，电文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咱们出来是干革命的，不是来凑数字的。没签成就是没签成，如实汇报，组织上自有判断。”
周培元沉默片刻，好几秒，无奈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说完，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工作组在冯时节同志组织下，已做好两手准备，正积极寻找其他渠道接触潜在客商。
写完，抬起头。
“您看这样行么？”
冯时节瞄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你这是在给我脸上贴金啊。”
周培元爽朗笑了。
“不是贴金，是实话。您那个数据对比图，我看着挺新鲜。这几天来咱们展位喝茶的，哪个不多看两眼？这思路，我觉得早晚能成事，甚至值得对外参展全面推广。”
说完，笑着解释。
“对了，现在咱们没有长波电台，通讯有点滞后，需要25天左右才能传回国内。”
冯时节眉峰微扬，缓缓站起身。
“了解了，那借你吉言，你也早点休息，明儿还得去展馆。”
周培元送冯时节离开。
门关上后，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钢笔，在电文末尾写下日期：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写完，搁下笔，望向窗外。
开罗夜空繁星密布，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晚祷声。
......
与此同时。
老城区，一家不起眼旅馆。
科瓦米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用中英阿三文印着几行数据：
透气系数：优于西欧同类产品12%；
防水等级：达到国际标准二级；
成本：较东亚岛国产品低7%，较南亚大国产品高3%；
下面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新中国纺织品，用数据说话。
其实，这上面的柱状图，冯时节用了个小技巧。
那就是柱状不是从零开始展示，而是从某个节点。
简单举个例子，八十和八十二，如果柱状从零刚开始，差距显得不明显，可要是从五十开始呢，无形中会放大差距。
科瓦米目光在那几行数据，和柱状图上停留了很久。
身后，他的助手阿萨莫阿，正在整理白天收集的样品资料，嘴里嘟囔着。
“科瓦米先生，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印度人那边已经答应给我们看样品了，日本人的报价也比英国人低两成。中国人？他们连货都拿不出来，就几张纸。”
科瓦米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萨莫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你到底在想什么？”
科瓦米把宣传单递过去。
“你仔细看看这个。”
阿萨莫阿接过来，扫了一眼，撇撇嘴。
“数据？这种东西谁都能印。英国人还会说他们的布料能穿百年不坏呢。”
“不一样。”
科瓦米摇摇头，目光重新看在窗外。
“英国人只会说‘我们的货最好’，日本人只会说‘我们的货最便宜’。但中国人不一样，他们把每一项数据都列出来，跟谁比、好在哪、差在哪，清清楚楚。”
阿萨莫阿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宣传单。
“所以呢？”
科瓦米转回身，脸上表情格外认真。
“阿萨莫阿，你知道咱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阿萨莫阿毫不迟疑，脱口而出。
“缺外汇，缺物资，缺工业......”
“缺信任。”
科瓦米直接打断。
“国内那些部族首领，为什么老跟鲁玛先生唱反调？因为他们不信我们。他们说大会党的人吃回扣、亲西方、中饱私囊。我们运回去一船英国货，他们说我们跟殖民者勾结；我们运回去一船日本货，他们说我们拿了回扣。”
说着，指了指宣传单。
“但如果运回去的是这样的货呢？每一笔数据都清清楚楚，跟谁比、好在哪、差在哪，白纸黑字。谁敢说我们吃回扣？谁敢说我们勾结外人？”
阿萨莫阿沉默了，良久，抬头望去。
“可这些数据......万一造假呢？”
科瓦米笑了。
“假不假，咱们不是已经拿到小样，别忘了，还是你去拿回来的，虽然只有一尺见方，但检测足够用了，等结论吧，如果数据是真的......”
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如果数据是真的，这个中国人，就值得咱们认真对待。”
阿萨莫阿点点头，收起宣传单，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科瓦米先生，那个中国人......叫什么来着？”
科瓦米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冯。他让我叫他‘冯同志’。他说，‘同志’就是志同道合的人。”
阿萨莫阿愣了愣，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科瓦米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宣礼塔的尖顶，在月光下轮廓若隐若现。
想起那个中国人的话。
‘因为我们曾经淋过雨，所以希望你们有伞。’
科瓦米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叫‘冯同志’的中国人，也许真的懂非洲人。
再想到背后部长，以及国内需求。
科瓦米心中的天平，不觉间慢慢倾斜。
......
使馆东侧小楼二层，商务处办公室。
一盏台灯亮着，橘黄色光晕下，周培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稿纸，钢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门被敲响。
“请进。”
冯时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周培元手边，在桌子对面坐下。
“还没写完？”
周培元苦笑，揉了揉眉心。
“写了三遍，都不太对。王参赞那边催得紧，明天一早要发回国内。您来得正好，帮我参详参详。”
冯时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过周培元推来的稿纸，低头查阅。
稿纸上字迹工整，措辞严谨，大意是：
截至十二月二十日晚，我赴埃工作组在贸易促进会上尚无签约进展。因货船延误，样品仍未运抵塞得港。目前未能接触到加纳方面客商。后续情况将及时汇报。
冯时节看完，把稿纸轻轻推回去。
“写得客观，实事求是。”
周培元叹了口气。
“实事求是是实事求是，可这电文发回去......国内同志看了，心里怕是不好受。您带队千里迢迢来一趟，一个单子没签着，样品还卡在半道上。这责任算谁的？”
冯时节笑了笑，摸出烟盒，给周培元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
“算谁的？算老天爷的。苏伊士运河堵了，船过不来，这是客观困难。咱们能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周培元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话是这么说，可......”
“培元同志，”冯时节抬手虚拦，语气依旧平和，“既然是阶段性汇报，电文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咱们出来是干革命的，不是来凑数字的。没签成就是没签成，如实汇报，组织上自有判断。”
周培元沉默片刻，好几秒，无奈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说完，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工作组在冯时节同志组织下，已做好两手准备，正积极寻找其他渠道接触潜在客商。
写完，抬起头。
“您看这样行么？”
冯时节瞄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你这是在给我脸上贴金啊。”
周培元爽朗笑了。
“不是贴金，是实话。您那个数据对比图，我看着挺新鲜。这几天来咱们展位喝茶的，哪个不多看两眼？这思路，我觉得早晚能成事，甚至值得对外参展全面推广。”
说完，笑着解释。
“对了，现在咱们没有长波电台，通讯有点滞后，需要25天左右才能传回国内。”
冯时节眉峰微扬，缓缓站起身。
“了解了，那借你吉言，你也早点休息，明儿还得去展馆。”
周培元送冯时节离开。
门关上后，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钢笔，在电文末尾写下日期：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写完，搁下笔，望向窗外。
开罗夜空繁星密布，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晚祷声。
......
与此同时。
老城区，一家不起眼旅馆。
科瓦米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用中英阿三文印着几行数据：
透气系数：优于西欧同类产品12%；
防水等级：达到国际标准二级；
成本：较东亚岛国产品低7%，较南亚大国产品高3%；
下面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新中国纺织品，用数据说话。
其实，这上面的柱状图，冯时节用了个小技巧。
那就是柱状不是从零开始展示，而是从某个节点。
简单举个例子，八十和八十二，如果柱状从零刚开始，差距显得不明显，可要是从五十开始呢，无形中会放大差距。
科瓦米目光在那几行数据，和柱状图上停留了很久。
身后，他的助手阿萨莫阿，正在整理白天收集的样品资料，嘴里嘟囔着。
“科瓦米先生，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印度人那边已经答应给我们看样品了，日本人的报价也比英国人低两成。中国人？他们连货都拿不出来，就几张纸。”
科瓦米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萨莫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你到底在想什么？”
科瓦米把宣传单递过去。
“你仔细看看这个。”
阿萨莫阿接过来，扫了一眼，撇撇嘴。
“数据？这种东西谁都能印。英国人还会说他们的布料能穿百年不坏呢。”
“不一样。”
科瓦米摇摇头，目光重新看在窗外。
“英国人只会说‘我们的货最好’，日本人只会说‘我们的货最便宜’。但中国人不一样，他们把每一项数据都列出来，跟谁比、好在哪、差在哪，清清楚楚。”
阿萨莫阿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宣传单。
“所以呢？”
科瓦米转回身，脸上表情格外认真。
“阿萨莫阿，你知道咱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阿萨莫阿毫不迟疑，脱口而出。
“缺外汇，缺物资，缺工业......”
“缺信任。”
科瓦米直接打断。
“国内那些部族首领，为什么老跟鲁玛先生唱反调？因为他们不信我们。他们说大会党的人吃回扣、亲西方、中饱私囊。我们运回去一船英国货，他们说我们跟殖民者勾结；我们运回去一船日本货，他们说我们拿了回扣。”
说着，指了指宣传单。
“但如果运回去的是这样的货呢？每一笔数据都清清楚楚，跟谁比、好在哪、差在哪，白纸黑字。谁敢说我们吃回扣？谁敢说我们勾结外人？”
阿萨莫阿沉默了，良久，抬头望去。
“可这些数据......万一造假呢？”
科瓦米笑了。
“假不假，咱们不是已经拿到小样，别忘了，还是你去拿回来的，虽然只有一尺见方，但检测足够用了，等结论吧，如果数据是真的......”
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如果数据是真的，这个中国人，就值得咱们认真对待。”
阿萨莫阿点点头，收起宣传单，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科瓦米先生，那个中国人......叫什么来着？”
科瓦米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冯。他让我叫他‘冯同志’。他说，‘同志’就是志同道合的人。”
阿萨莫阿愣了愣，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科瓦米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宣礼塔的尖顶，在月光下轮廓若隐若现。
想起那个中国人的话。
‘因为我们曾经淋过雨，所以希望你们有伞。’
科瓦米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叫‘冯同志’的中国人，也许真的懂非洲人。
再想到背后部长，以及国内需求。
科瓦米心中的天平，不觉间慢慢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