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54章 迟来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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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傍晚。
塞得港码头，海风凛冽。
一艘灰扑扑货轮缓缓靠岸，船舷上依稀可见斑驳的油漆和锈迹，船身上用英文写着船名：远捷号。
林章站在船头，双手扶着栏杆，眼睛死死盯着码头上那几辆灰色嘎斯69。
车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抬头朝船上张望。
林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冯时节。
他亲自来了。
一个多小时后，码头简易仓库里。
林章握着一把撬棍，亲手撬开最后一个木箱。
箱盖掀开瞬间，一股淡淡棉麻味扑面而来。
三匹布料整齐码在箱内，外面包裹着防水油布，油布上还贴着津门口岸的质检标签。
林章转过身，面对冯时节，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冯处长，我......我对不起祖国。”
冯时节笑了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内布料。
油布完好，没有受潮痕迹。
又伸手摸了摸，手感与记忆中无异。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林章。
“林老板，货没事，人也没事，这就挺好。你这一路辛苦了。”
林章愣住了，预想过很多种场景，冯时节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失望，可能会责备误了大事，甚至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但并没有。
一句‘辛苦了’，传进耳中，落到心底，暖洋洋的。
林章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冯处长，我......”
“林老板，”冯时节笑着打断，“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你这趟跑了大半个地球，总得让我借花献佛，尽尽地主之谊。”
林章的喉头忽然有些发酸，今年五十七了，跑船跑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被人骂过、坑过、骗过，甚至被人用枪指过脑袋，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祖国的温暖。
‘’辛苦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
......
半夜。
使馆招待所，冯时节房内。
炉子烧得正旺，茶壶在氤氲着热气。
冯时节给林章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对面坐下。
“林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林章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过了马六甲，进印度洋第三天，遇到了英国人巡逻舰。他们说要检查违禁品，把我们拦下来，货舱翻了个底朝天。一翻就是两天，装回去又花了一天。”
说着抬起头，苦笑。
“英国人查完了，法国人又来。亚丁湾附近，又拦了一次。还是那一套，查违禁品，每次最少一天半。”
冯时节点点头，没说话。
林章继续。
“过了亚丁湾，本来还能赶上。结果苏伊士运河那边，埃及人和英国人还在扯皮。每天只放固定数量的船过河，我们排了三天的队才轮到。”
说着，双手攥紧了茶杯。
“冯处长，我这辈子跑船，没耽误过这么大事。您把货托付给我，是对我林某人的信任。可我......”
“林老板。”
冯时节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运货么？”
林章愣了愣。
冯时节不等回应，自问自答，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因为你的心是红的。
洋装虽然穿在身，但心依然是中国心。
两年前，你的船在汕头外海被对面炮击沉了，你损失了多少，你一句抱怨都没有，你更没改旗易帜，你还在跑，还在帮家里运货。
就冲这一点，你林章，是自己人。”
林章的眼眶红了。
冯时节继续说。
“自己人之间，不说那些虚的。人安全，货到了，没损坏，这就够了。耽误几天算不得什么，天塌不下来。”
林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
“冯处长，您这话......我林某人记住了。”
喝茶，抽烟，闲扯着犊子。
聊着聊着，突然，林章想起什么。
“对了冯处长，我早前听说美国人好像搞了一个新东西，叫‘集装箱’。就是把货物统一装进一个大铁箱子里，到了港口直接吊上吊下，不用一件件装卸。我听他们说，这样可以省一大半时间，还能防盗防潮。”
冯时节心头一动。
“集装箱？”
“对。”林章比划着，“就是尺寸不合适，三十五英尺，是为了配合美国公路卡车运输而设计，我最近寻思着，兴许有借鉴意义，就是吧，我的船小，甲板也窄，装不了那么大箱子。硬要装，也装不了几个，还浪费空间。”
冯时节沉吟着，脑子里飞快转动，前世今生都不懂航运，但方法论是通用的。
“林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设计尺寸？”
林章眉梢轻挑。
“自己设计？”
“对。”
冯时节点头。
“美国人搞三十五英尺，是为了配合他们的条件。但你的船、你的航线、你的码头，跟他们不一样。你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设计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尺寸。比如，二十英尺？四十英尺？”
林章听得眼睛渐渐亮起来。
“二十英尺......四十英尺......”
反复咀嚼一声，摇了摇头。
“不瞒您说，我撑不起这么大摊子，远的不说，各地码头起吊机，就是个麻烦。”
冯时节往后一靠，顺势翘起二郎腿。
“那就找信得过的人。港岛那地方，藏龙卧虎，心向祖国的商界朋友，我相信不止你一个。大家一起干，力量才大。以港岛为中心，把摊子铺开，将来无论是往家里运货，还是把家里的货运出去，你们都是功不可没的架桥人。甚至，你也能向家里建言献策，这对你有好处。”
林章懂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这是委婉发放护身符。
“感谢冯处长提醒，我明白了。”
......
冯时节不知道，随口举例的两个尺寸，恰恰符合未来集装箱发展趋势。
其实也不难理解，欧美虽说经济更强，可全球远洋航运，说到底还是小船居多，前世能成为标准，也是照顾大多数。
至于最后的提点：一来，身份不合适，也没说服力；二来，林章品性正，算是‘君子多搭桥’的善意；三来，侧面推进国家码头改造，能少走几年弯路。
当然，一场看似随意的闲聊，既拯救了林家，也为多年以后，国内冲击全球贸易，添了一把分量足够的柴。
前世，林章确实也曾慎重考虑过，最后也联合其他家，组建了港岛航业协会。
只可惜，成员粘性太低，加上林章随后连续几年，先是遇到台风，紧接着，被英资抓住机会，一再打压，最后黯然退出航运。
林章更是在接连打击下，郁郁而终。
这些，冯时节同样不知道，但结合前世船王只有董、包两家，加上和林章接触，猜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出于对在港爱国人的善意，顺嘴提了两句。
......
塞得港码头，海风凛冽。
一艘灰扑扑货轮缓缓靠岸，船舷上依稀可见斑驳的油漆和锈迹，船身上用英文写着船名：远捷号。
林章站在船头，双手扶着栏杆，眼睛死死盯着码头上那几辆灰色嘎斯69。
车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抬头朝船上张望。
林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冯时节。
他亲自来了。
一个多小时后，码头简易仓库里。
林章握着一把撬棍，亲手撬开最后一个木箱。
箱盖掀开瞬间，一股淡淡棉麻味扑面而来。
三匹布料整齐码在箱内，外面包裹着防水油布，油布上还贴着津门口岸的质检标签。
林章转过身，面对冯时节，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冯处长，我......我对不起祖国。”
冯时节笑了笑，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箱内布料。
油布完好，没有受潮痕迹。
又伸手摸了摸，手感与记忆中无异。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林章。
“林老板，货没事，人也没事，这就挺好。你这一路辛苦了。”
林章愣住了，预想过很多种场景，冯时节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失望，可能会责备误了大事，甚至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但并没有。
一句‘辛苦了’，传进耳中，落到心底，暖洋洋的。
林章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冯处长，我......”
“林老板，”冯时节笑着打断，“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你这趟跑了大半个地球，总得让我借花献佛，尽尽地主之谊。”
林章的喉头忽然有些发酸，今年五十七了，跑船跑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被人骂过、坑过、骗过，甚至被人用枪指过脑袋，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祖国的温暖。
‘’辛苦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
......
半夜。
使馆招待所，冯时节房内。
炉子烧得正旺，茶壶在氤氲着热气。
冯时节给林章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对面坐下。
“林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林章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过了马六甲，进印度洋第三天，遇到了英国人巡逻舰。他们说要检查违禁品，把我们拦下来，货舱翻了个底朝天。一翻就是两天，装回去又花了一天。”
说着抬起头，苦笑。
“英国人查完了，法国人又来。亚丁湾附近，又拦了一次。还是那一套，查违禁品，每次最少一天半。”
冯时节点点头，没说话。
林章继续。
“过了亚丁湾，本来还能赶上。结果苏伊士运河那边，埃及人和英国人还在扯皮。每天只放固定数量的船过河，我们排了三天的队才轮到。”
说着，双手攥紧了茶杯。
“冯处长，我这辈子跑船，没耽误过这么大事。您把货托付给我，是对我林某人的信任。可我......”
“林老板。”
冯时节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运货么？”
林章愣了愣。
冯时节不等回应，自问自答，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因为你的心是红的。
洋装虽然穿在身，但心依然是中国心。
两年前，你的船在汕头外海被对面炮击沉了，你损失了多少，你一句抱怨都没有，你更没改旗易帜，你还在跑，还在帮家里运货。
就冲这一点，你林章，是自己人。”
林章的眼眶红了。
冯时节继续说。
“自己人之间，不说那些虚的。人安全，货到了，没损坏，这就够了。耽误几天算不得什么，天塌不下来。”
林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
“冯处长，您这话......我林某人记住了。”
喝茶，抽烟，闲扯着犊子。
聊着聊着，突然，林章想起什么。
“对了冯处长，我早前听说美国人好像搞了一个新东西，叫‘集装箱’。就是把货物统一装进一个大铁箱子里，到了港口直接吊上吊下，不用一件件装卸。我听他们说，这样可以省一大半时间，还能防盗防潮。”
冯时节心头一动。
“集装箱？”
“对。”林章比划着，“就是尺寸不合适，三十五英尺，是为了配合美国公路卡车运输而设计，我最近寻思着，兴许有借鉴意义，就是吧，我的船小，甲板也窄，装不了那么大箱子。硬要装，也装不了几个，还浪费空间。”
冯时节沉吟着，脑子里飞快转动，前世今生都不懂航运，但方法论是通用的。
“林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设计尺寸？”
林章眉梢轻挑。
“自己设计？”
“对。”
冯时节点头。
“美国人搞三十五英尺，是为了配合他们的条件。但你的船、你的航线、你的码头，跟他们不一样。你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设计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尺寸。比如，二十英尺？四十英尺？”
林章听得眼睛渐渐亮起来。
“二十英尺......四十英尺......”
反复咀嚼一声，摇了摇头。
“不瞒您说，我撑不起这么大摊子，远的不说，各地码头起吊机，就是个麻烦。”
冯时节往后一靠，顺势翘起二郎腿。
“那就找信得过的人。港岛那地方，藏龙卧虎，心向祖国的商界朋友，我相信不止你一个。大家一起干，力量才大。以港岛为中心，把摊子铺开，将来无论是往家里运货，还是把家里的货运出去，你们都是功不可没的架桥人。甚至，你也能向家里建言献策，这对你有好处。”
林章懂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这是委婉发放护身符。
“感谢冯处长提醒，我明白了。”
......
冯时节不知道，随口举例的两个尺寸，恰恰符合未来集装箱发展趋势。
其实也不难理解，欧美虽说经济更强，可全球远洋航运，说到底还是小船居多，前世能成为标准，也是照顾大多数。
至于最后的提点：一来，身份不合适，也没说服力；二来，林章品性正，算是‘君子多搭桥’的善意；三来，侧面推进国家码头改造，能少走几年弯路。
当然，一场看似随意的闲聊，既拯救了林家，也为多年以后，国内冲击全球贸易，添了一把分量足够的柴。
前世，林章确实也曾慎重考虑过，最后也联合其他家，组建了港岛航业协会。
只可惜，成员粘性太低，加上林章随后连续几年，先是遇到台风，紧接着，被英资抓住机会，一再打压，最后黯然退出航运。
林章更是在接连打击下，郁郁而终。
这些，冯时节同样不知道，但结合前世船王只有董、包两家，加上和林章接触，猜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出于对在港爱国人的善意，顺嘴提了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