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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59章 拿着答案找问题

    离开李先庚办公室,马守礼走在过道,看着外面风雪,竟突兀笑了一声。

    回到三处。

    坐在桌前,摊开所谓的资料,一根一根抽着烟。

    窗外,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风裹着雪沫子,‘啪啪’打在玻璃上,仿佛随时要破窗而入。

    在风雪伴奏中,一份份资料被看完,全是京城周边几个单位的‘典型案例’。

    某某厂长因‘温情主义’被撤职,某某科长因‘自由主义’被下放劳动......

    每个案例都写得发人深省,每个案例都在提醒他:这把火,不烧则已,一烧就得烧透。

    最后,他从旁边五斗柜拿起《反对自由主义》,哪怕读过好多遍,仍一字一句看了进去。

    不知过去多久,目光落在其中一行:

    自由主义取消思想斗争,主张无原则的和平,结果是腐朽庸俗的作风发生......

    无原则的和平。

    马守礼用铅笔将这六个字圈了几圈,把书合上,长叹了口气。

    冯时节那张年轻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

    客客气气,不远不近,从不给人难堪,也从不让人抓到把柄。

    如果没有反右,也许会是一个难得的好搭档。

    可惜,没有如果。

    ......

    次日,清晨。

    三处大开间。

    学习会照常进行,每周算上晚饭后的加班,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学习,马守礼依旧坐在老位置,背后是窗户。

    从孙玉茹开始领读社论,就有些心不在焉,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是肖寒,或者说是冯时节,在流程文件中的‘正确’措辞。

    讨论依旧半边火山半边冰。

    孙玉茹、赵晓东二人是主角,侃侃而谈。

    其余人,兴致缺缺,更像是例行公事。

    好不容易学习结束,马守礼回过神来,环视一圈,语气平平吩咐。

    “玉茹同志,晓东同志,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散会。”

    胡毅微微蹙眉,自从破开处长办公室,看孙玉茹和赵晓东,包括马守礼,是越看越不舒服,收拾笔记本动作慢了几拍。

    对面,陈福明生怕胡毅一时犯傻,轻咳了一声,算是他鼓起勇气,能做的最大努力。

    苏慧珍更是冷眼旁观,早前所谓‘温情主义’,她也是一肚子不舒服,回到家,和自家男人探讨过。

    得到一句不是安抚的安抚:

    ‘不要小看冯时节,他比你想象中要厉害,最不济也有人保。’

    是以,一个多月以来,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也想看看,自家男人口中不可小看的冯时节,到底会如何应对这场莫名的风暴。

    马守礼办公室。

    孙玉茹和赵晓东进门后,便迫不及待询问。

    “马副处长,有啥事?”

    “对啊,是不是别的司、别的处有批判会?您放心,我俩肯定积极去学习。”

    马守礼嘴角抽了抽,来到桌前,也没坐下,直接拿起那沓资料和那本《反对自由主义》,转身递去。

    “这是李司长让人搜集的,京城周边几个单位的案例,还有一本《反对自由主义》。你们拿回去好好看看,互相结合结合,深入研究研究。”

    孙玉茹先是一愣,旋即眼睛一亮。

    “难道是......”

    刚起头,马守礼便出言打断。

    “回去好好学习,但要记住,干革命工作,要实事求是,说话办事,要有理有据。”

    赵晓东没听懂,还想再问。

    孙玉茹却明白过来,抢先回应。

    “明白,我和晓东会认真学习。”

    马守礼只一眼,便知道‘任务’传达到位了,直接挥了挥手。

    “去吧,如果有不理解的,可以去请教综合办的同志。”

    ......

    当天下午。

    孙玉茹和赵晓东二人,抱着资料,越看越激动。

    ‘拿着答案找问题’,又或者说,逐条对比,资料中,问题同志的某些行为,竟然都能在冯时节身上找到影子。

    原本因为自查自纠报告,揪出冯时节温情主义,就是在扞卫运动,经过一下午梳理,更是觉得能直接盖棺定论。

    二人小声议论,自然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王贵借着给众人倒水功夫,也不知是说窗外风雪,还是在说人。

    “哎,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一连好几天,地里庄稼怕是也要遭罪喽。”

    陈福明依旧是小透明,兴许了然,但也正是因为了然,选择充耳不闻。

    苏慧珍先看窗外,再看孙玉茹和赵晓东二人,轻声说了句。

    “王大爷,您受累,帮我添点水,赶明儿,我找我家当家的,给您弄包好烟。”

    ......

    孙玉茹和赵晓东见状,讨论停了十几秒,继而相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除非专门凑上去听,要不然真不知道二人在聊什么。

    晚饭后,二人不放心,找到了郭琳琳,后者连看带听,也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玉茹,晓东,最近我也在琢磨这事儿,三处自查自纠,已经确定冯时节是温情主义,竟然被司里压了一个多月,之前我还不理解,现在我懂了。怪不得我去找李司长,每次都被安抚,迟迟不给个说法。”

    赵晓东想起年纪相仿,同样是大学生,凭什么他就是处长,自己却是个干事,心底深处的妒忌,越发强烈。

    “是因为证据不完善,咱们尽快整理,再向李司长汇报吧。”

    郭琳琳沉吟良久,抬手虚拦。

    “不,吕司长不在,李司长暂时全面负责,需要顾忌大家的情绪,肯定不允许咱们这么一而再再而三越级上报。”

    孙玉茹眉梢轻挑,好奇询问。

    “郭干事,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程序正规化,让李司长看到‘民意’。”

    郭琳琳眯着眼,先是口吻笃定定了调子,转而温声解释。

    “后天全司政治学习会,我会压缩社论学习时间,把话题往‘温情主义’上引,到时候你俩配合一下。

    只要全司的同志,都对‘温情主义’的危害有了清晰认识,再发酵几天,你在全司会上,直接询问三处的自纠自查报告。

    做工作,有始有终,领导也不会怪罪,而且也算帮领导稳住局面。”

    作为综合办干事,全司学习会,可是郭琳琳的主场,她有绝对的信心,这一次以下克上,将是她扞卫运动,最耀眼的一幕。

    孙玉茹细细琢磨后,觉得很有道理,当即重重点头。

    “好。”

    ......

    不得不说,李先庚不愧是老机关,对郭琳琳、孙玉茹、赵晓东,乃至马守礼,每个人的性格,都摸得很准。

    仅仅是和马守礼一番似是而非的谈话,一切就能按照预想中徐徐展开,最主要的是,从头到尾,他没被溅到一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