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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462章 四把火

    外贸部副楼二层,大会议室。

    门敞着,走廊里来往同志,下意识放轻脚步,目光往那扇门里瞟一眼,又匆匆移开。

    门楣上方,新贴的标语,墨迹还没干透,红纸黑字,端端正正一行:

    ‘坚决肃清右倾思想,扞卫社会主义外贸阵地。’

    会议室里,人已经坐满。

    七排长条椅,前三排清一色是年轻面孔,坐得板板正正,面前摊着蓝皮笔记本,钢笔搁在本子上,随时准备记录。

    从后面望过去,整整齐齐,微微仰着的脑袋,透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

    后几排就有些松散,有低头喝茶的,有盯着窗外发呆的,也有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嗡嗡嗡嗡,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苍蝇。

    金亮坐在第五排靠墙位置,手里端着茶缸,一口一口抿着,目光却往斜前方扫。

    罗华承和董谦祥挨着他,三人谁也没说话。

    最前方,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长桌,铺着墨绿色桌布。

    李先庚坐在正中,面前摊着本子和文件,手里捏着半截铅笔,有一下没一下在指尖转着。

    左边,王怀安,身体微微往椅背里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右边,周启民,低着头,盯着桌上的搪瓷缸子,一动不动。

    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咔,咔,咔。

    九点整。

    李先庚把手里铅笔往桌上一搁,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

    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嗡嗡声瞬间静下去。

    “今天这个会,是怎么个由来,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微微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又扫了一圈。

    “三处自纠自查报告交上来一个多月了。司里收到不少同志的反映,有书面的,有口头的,也有今天会后还要找组织谈的。这些反映,我看了,也听了。”

    说着,伸手把面前那份报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冯时节同志外出公干,人不在。按理说,有些事,应该等他回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但——”

    又是几秒停顿,语气带着几抹无奈。

    “但有些同志提出来,思想问题不能拖。拖,就是对组织不负责,对运动不负责,对冯时节同志本人也不负责。”

    说到此处,下意识点了点头,像是自己也被说服了。

    “我觉得,这话有道理。”

    往后一靠,双臂搭在扶手上,语气变得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今天这个会,本着对同志负责、对运动负责的态度,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看法,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摆到桌面上来。冯时节同志不在,咱们更要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长长几段话,先定了调子,转而往左右各看了一眼。

    “怀安同志,启民同志,你们看呢?”

    王怀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启民没看,却点了点头。

    李先庚收回目光,冲台下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第一排有人站了起来。

    正是全司积极分子领头羊,郭琳琳。

    今天穿得格外整齐,藏蓝色‘三团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别在耳后。

    郭琳琳站起身时,把面前笔记本往前一推,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李司长,王司长,周司长,各位同志。”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要反映的,是三处处长冯时节同志,在思想作风上存在的严重问题。”

    说着,朝后看了一圈。

    “这些问题,不是我个人臆测,是三处自纠自查过程中发现的,有据可查,有证可考。”

    不理会众人反应,自顾自翻开面前笔记本,一字一句念起来。

    “第一。冯时节同志自调入外贸部以来,长期以‘外出公干’为由,游离于组织政治学习之外。处内学习会,参加次数屈指可数。仅有几次发言,全是套话。‘我完全拥护’、‘坚决赞同’、‘服从组织决定’,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抬起头,目光灼灼。

    “同志们,这是真正的政治态度么?真正的革命同志,应该有鲜明的立场,有对错误思想毫不留情的批判。冯时节同志这种永远躲在‘组织’背后的做法,不是谨慎,是滑头,是对政治学习的消极抵抗。”

    听到此处,后排有人低下了头。

    郭琳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翻了一页,继续。

    “第二。在冯时节同志办公室,我们发现了大量其他司处被批判同志的工作报告和案例分析。其中,欧美司张山同志已经被停职审查,他的工作报告上,冯时节同志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声调再次拔高。

    “什么是划清界限?这是划清界限的态度么?一个已经被组织定性为犯有严重错误的同志,他的工作报告,有什么好研究的?研究了做什么?借鉴什么?”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郭琳琳不给众人反应时间,翻开第三页。

    “第三。广交会期间,冯时节同志与港岛商人、东南亚客商的会谈记录。同志们,我仔细看过那些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英国货的价格、日本货的特点、印度货的优势。什么‘透气系数’、‘防水等级’、‘成本对比’,列得清清楚楚。”

    只见郭琳琳把笔记本往前一举,像是要展示给所有人看。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研究‘资’本主义。是在暗中推崇他们那一套。咱们搞外贸,是为了支援世界革命,是为了巩固社会主义阵营。冯时节同志倒好,把敌人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他想干什么?”

    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台下,竟有人开始鼓掌。

    啪,啪,啪——

    起初稀稀落落,几秒钟,便逐渐密集起来。

    郭琳琳嘴角微微扬了下,很快压下去,继续念。

    “第四。在他的工作笔记里,同样是有关欧美司的案件分析,有一处批注,写的竟然是‘文化差异,需谨慎’。”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需谨慎?对什么需谨慎?对西方文化需谨慎?还是说,在他冯时节同志眼里,西方那些腐朽堕落的东西,值得我们‘谨慎’对待?这不就是变相认可么?这不就是温情主义的最好证明么?”

    说完,合上笔记本,扬起脑袋。

    “李司长,各位同志,我说的这些,句句属实,字字有据,而且只是冰山一角。

    冯时节同志的问题,不是小问题,是思想上的大问题,是温情主义在咱们外贸部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不严肃处理,不清算这种错误倾向,咱们还怎么理直气壮搞运动?还怎么挺直腰杆跟敌人做斗争?”

    说完,微微欠了欠身,直接坐下,显然身穿‘三团火’,放了四把火,她十分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