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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这个编制不一样 第539章 赤裸裸以势压人

    走出主楼,料峭轻风拂面而来,李先庚心底愈发冷静,迈向东欧司副楼的脚步,一步一步,越走越坚定。

    这念头虽是灵光乍现,却是破局最优解。

    眼下,高层正在纠左,双边关系紧张,之前喊出的每句‘大鸣大放’口号,随时可能引爆。

    既然得到了严副部默许,必须尽快筑起一道防火墙。

    此时搞‘暗示’或者‘曲线救国’,一来一回的试探、揣摩、拉扯,时间成本太高,只会夜长梦多。

    短短百余步,当迈进东欧司副楼那一瞬间,李先庚便已打定主意:直接找章国栋摊牌。

    既是赤裸裸以势压人,也是对双方实力差距的清醒判断。

    毕竟在东欧司,章、李二人,权力天平上,分量严重不对等。

    李先庚楼上有严副部,本就是外贸部实权人物,再楼上还有人,且风头无二。

    反观章国栋,背后大树已倒,充其量算是‘寄人篱下’,全靠严副部念及老战友的旧情,适当照拂罢了。

    ......

    东欧司,司长办公室。

    章国栋坐在桌前,靠在椅背上,双手拿着一份《百姓日报》,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桌上,搪瓷缸子中,高碎茶叶晕开圈圈涟漪,热气袅袅蒸腾而上。

    当真是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谁能想到,莫名其妙被架空,反倒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和北边双边关系急转直下,西方封锁步步紧逼,就连国内跃进也进入纠左期,三道死关如同三把刀,齐刷刷砍来。

    如果不是李先庚越俎代庖、大鸣大放,把所有事都揽了过去,这个节骨眼儿,他怕是要提心吊胆、寝食难安了。

    早前,心里那点不痛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庆幸,甚至还生出几分感恩。

    没错,真是感恩,感恩老李‘舍生取义’。

    报纸上,关于总路线、关于跃进的报道,依旧铺天盖地,结合纠左来看,足见高层仍在权衡博弈,也侧面传递出各执一词、争论激烈,更说明未来风向根本捉摸不定。

    不知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章国栋才将报纸合上,慢条斯理叠起,放好,端起茶杯,砸吧两口。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

    自打李先庚大包大揽,主持司里业务工作,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登门拜访,章国栋不禁心生狐疑,随口应了一声。

    “请进。”

    推门而入,赫然是李先庚,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早前平等而视的眼神,变得格外恭敬。

    “章司长,忙着呢?有点工作,想向您汇报一下。”

    “先庚同志啊......”

    章国栋嘴角勾起一抹笑,起身绕过办公桌正要上前招呼,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了。

    “汇报工作?”

    李先庚语速很慢,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对。您是司长,工作上的事,肯定得您拿主意。之前咱们司搞擂台赛、学习老大哥,成绩不错,却也有点小问题,得妥善处理。几家进出口公司发函,说是早前发出去的物资被退了回来,您看该怎么处理?”

    章国栋眉头拧成了‘川’字,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李先庚。

    他不是傻子。

    解放前,在敌后为根据地筹措物资,解放后,一步步熬到一司之长,绝非无能之辈,政治敏感度更是刻在了骨子里。

    只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李先庚这是见事不可为,打算推自己做挡箭牌。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此刻的李先庚早已被千刀万剐。

    章国栋强压下心中不悦,尽量让语气听不出波澜。

    “先庚同志说笑了。擂台赛可是你当众表态,学习老大哥精神,也是你在司务会高调提起,我可不敢居功。这样吧,我还是继续抓思想工作,业务上的事,你放心大胆去梳理处理就好。”

    李先庚叹了口气,露出一脸无奈。

    “您可能还不知道,严部长特意明确表态:‘东欧司,章国栋同志,这位司长做得好啊,擂台赛做得风生水起,学习精神也效果显着,这份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所以,后续被退货的物资,该怎么处理,自然需要您拿主意。”

    闻听此言,章国栋差点爆粗口骂娘。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

    一番话,说得直白且露骨,明晃晃把严副部摆到台面,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眼见对方要自己背锅,章国栋索性也懒得再装客气。

    “李先庚,你确定要这么做?”

    李先庚故作茫然。

    “章司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好,好,好。”

    章国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突然冷笑一声。

    “当初部务扩大会,是谁当众表的态?东欧司司务会上,又是谁提的学习老大哥,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你别把所有人当傻子。”

    李先庚早有准备,继续装糊涂。

    “章司长,不管您怎么谦虚,您都是东欧司的司长,我充其量是个主管党务的副司长。就如严部长所说,您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而且,有时候,主动替领导分忧,往后兴许还有转机。您说呢?”

    章国栋双眸半眯,不紧不慢反问。

    “是么?那我要是不呢?你就不怕鱼死网破?”

    李先庚面色不改,恍若未闻,笑着摇了摇头。

    “章司长,打开天窗说亮话。鱼死网破?那也得看网结不结实。与其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静下心来蛰伏几年,给自己留点香火情。您说对不对?”

    说完,向前几步,‘吧嗒’一声将手中文件按在办公桌上,笑眯眯转回身,抬脚离开。

    ......

    直至房门重新关上,章国栋仍怒目圆睁,一言不发。

    突然,他猛地抬手一扒拉,桌上文件直接被扫在地上,心里咒骂起来:

    该死。

    老严、李先庚,你们俩可真够狠的。

    当初我老领导在时,说好的共进退。

    他在半岛牺牲才多久,拢共才几年?

    老子就成了弃子。

    ......

    几分钟后,章国栋才稍稍冷静些,抄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烦躁地点了根烟,走去窗前。

    窗外,天空湛蓝如洗,朵朵白云飘然,地上那排梧桐枯枝发芽,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