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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满级,从藏经阁开始横推诸天 第179章 白衣人的投名状

    离碑秘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朽木混合着干涸血迹的怪味。这地方原本是中州用来排泄废水的地下暗渠,后来被伐天盟改造成了连接天道碑底部的暗道。

    苏尘扛着那把前端支棱着几根破竹丝的扫帚,走得不紧不慢。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崩碎的石茬子。

    他又停了下来。

    左脚在半空中甩了两下,然后在右边裤腿上用力蹭了蹭。

    “这中州的人修地下室,就不知道铺点青砖。”

    苏尘小声抱怨了一句。

    他现在穿的这双布鞋,右脚是原装的,左脚是后来随便找了块灰布自己缝的。

    百年前在圣女峰签到拿至尊骨的时候,跑得太急,把左脚的鞋落在了慕清雪的洗澡池子旁边。这事他一直没敢提,生怕那个冰山圣女满世界拿着鞋找变态。自己缝的鞋底子太薄,走这种烂路,脚底板被碎石子顶得生疼。

    沐幽月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她看着苏尘甩脚的动作,喉咙里像塞了把干草,咽口唾沫都觉得拉嗓子。

    刚才在血池里,这个男人徒手把天道碑的伴生之物连根拔起,硬生生逼退了上界高维意志的注视。那种能把大圣境强者碾成肉泥的因果压迫,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现在,这尊能一扫帚断星河的活祖宗,居然在抱怨路不平硌脚?

    沐幽月手腕上的魔纹不安分地跳动着。

    她搞不懂苏尘。

    魔族王室的教育告诉她,强者就该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用俯瞰蝼蚁的姿态发号施令。但眼前这个人,更像是个刚干完农活、急着回家躺摇椅上睡午觉的老农。

    “主人......”

    沐幽月没忍住,压低声音开了口。

    “那块匿天碑胚,您就这么随便放在储物袋里,不怕上面的因果反噬把袋子撑破了吗。”

    苏尘没回头,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破了就破了。大不了回去让藏经阁那个新来的丫鬟再缝一个。”

    他随口答道。

    “一块破石头而已,还能翻天不成。”

    沐幽月闭嘴了。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那可是能让诸天万界杀红眼的隐身雷达,在这个男人嘴里,就只是一块用来垫桌脚的破石头。

    前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秘道快到头了。

    出口连接着天道碑外圈的一座废弃大殿。殿顶早就在先前的震动中塌了半边,几根粗壮的盘龙柱斜斜地倒在地上。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光顺着塌陷的窟窿漏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光影交界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没有拿那把标志性的白玉折扇。

    顾长歌。

    苏尘停下脚步。

    扫帚柄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局势。

    这小子不是去追中间那道残像了吗?三百里的落马坡,他就是插上翅膀飞,也不可能这么快绕回到这个废殿出口来堵人。

    苏尘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

    顾长歌现在的状态很差。

    白衣下摆沾满了落马坡的黄泥,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最要命的是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纸扎人般的惨白。

    这明显是强行动用了某种透支生命本源的虚空传送阵法,硬生生把自己从三百里外挪移过来的。

    这是来寻仇?还是来送死?

    苏尘左手摸了摸裤兜。他在盘算,如果这小子带了伐天盟的埋伏,自己是该直接扔万古诛仙阵盘,还是费点力气用扫帚把他连人带大殿一起扬了。

    毕竟马上就要到饭点了,他不想加班。

    废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柱子的呜咽声。

    顾长歌没动。

    他看着那个扛着扫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灰衣人,后背的冷汗瞬间把里衣打透了。

    他赌赢了。

    太玄老祖根本没走远,那三道残像全是用无上手段造出来的诱饵。真正的撤离路线,就是这条最不起眼的废水暗渠。

    顾长歌强压下经脉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而是极其缓慢、极其恭敬地弯下腰。

    “天枢圣地顾长歌,见过前辈。”

    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苏尘没接话。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顾长歌这副几乎要把头埋进地砖里的架势,心里那股嫌麻烦的劲儿稍微散了点。

    看这样子,不是来打架的。

    “挡路了。”

    苏尘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街边驱赶一只流浪狗。

    顾长歌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他没有直起身,而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双手往上抬起。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青色的玉简。

    “晚辈不敢拦前辈的去路。”

    顾长歌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这枚玉简里,记录了伐天盟关于天道碑本体裂缝的全部推演数据。还有上界那些高维存在,留在中州的三个隐秘观察点坐标。”

    沐幽月站在苏尘侧后方,眼皮狂跳。

    她死死盯着顾长歌掌心里的那枚玉简,呼吸都乱了节奏。

    天道碑裂缝的数据,那是伐天盟拿无数条人命和资源填出来的底牌。至于上界观察点的坐标,更是连魔族王室都探查不到的绝对机密。

    顾长歌就这么大喇喇地捧出来了?

    连个条件都不谈?连个保证都不要?

    这已经不是示好了。

    这就是半跪在地上,双手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递过去,求着对方收下这份投名状。

    “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苏尘盯着那枚玉简。

    他其实对什么天道碑裂缝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于上界观察点,只要别建在藏经阁的屋顶上,爱在哪在哪。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如果不接,这小子脑子里指不定又要脑补出什么灭世的阴谋来。万一回去之后发了疯,天天带着人去太玄帝宗门口自杀式冲锋,那他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

    “晚辈知道,前辈手段通天,自然不把这些俗物放在眼里。”

    顾长歌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但天枢圣地既然要在中州立足,总得有点眼力见。前辈在红尘炼心,肯定不希望被那些上界的苍蝇整天盯着。晚辈愿意做这把扫帚,替前辈清理些边角料。”

    苏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病没救了。

    不过这小子有一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确实不想被上界那些老东西盯着。有了这几个观察点的坐标,以后签到或者出门买菜,绕着走就行了,能省下一大堆灭口的麻烦事。

    苏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用灵力隔空摄取,而是直接伸出手,从顾长歌汗湿的掌心里把玉简抽了出来。

    玉简入手冰凉。

    “你总算做了件省我事的事。”

    苏尘把玉简随手塞进储物袋。

    顾长歌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垮。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移开的虚脱感,让他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赌对了。

    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时代的太玄老祖,接下了天枢圣地的投名状。

    从今天起,天枢圣地就算是在这盘足以掀翻诸天万界的大棋里,找到了一个最稳妥的站位。

    顾长歌没有任何犹豫,主动往旁边退开三步,让出了废殿正中央通往外界的宽敞大路。

    “晚辈三天后,会亲自带着朝圣宝册,前往太玄帝宗藏经阁。”

    顾长歌低着头,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踏实。

    “给前辈扫地。”

    苏尘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那只不合脚的破布鞋。

    去藏经阁扫地?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有人往藏经阁跑。前有个天天脑补的林炎,后有个整天要死要活的圣女,现在又来个天枢圣子抢他扫地的活儿?

    这帮人是不是对扫地有什么奇怪的执念?

    苏尘忍住回头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扛着扫帚大步走过顾长歌身边。

    “随便你。别吵我睡觉就行。”

    他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废殿的门槛。

    沐幽月紧紧跟上。

    经过顾长歌身边时,她用余光瞥了这位天枢圣子一眼。眼神里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丝同情。

    井底之蛙终于看到了井口外的一角天空,以为自己抱住了大树。却不知道,这棵树根本不想理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块木头。

    废殿外。

    夜风很冷。

    苏尘一边走,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探进储物袋,扫了一眼那枚玉简。

    前面的地形图和裂缝数据他直接略过,翻到了最后。

    玉简的末尾,没有文字。

    只有一行用极度隐秘的血色神纹勾勒出来的符号。

    这神纹的走势很眼熟。

    苏尘皱了皱眉。他想起来了,这跟他在祖师堂签到拿到的那本《无始大帝道经》空白页上,偶尔闪过的血色经文极其相似。

    神纹在神识的触碰下,自动翻译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信息。

    “榜单今夜会再次尝试补全空白第一。”

    苏尘的脚步顿住了。

    补全?

    那个被匿天碑胚和至尊骨联手挡回去的天道意志,还不死心?它找不到拔走碑胚的人,就打算强行在榜单上捏造一个第一名出来充数?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旦天道榜单出现异动,中州这帮闲得蛋疼的修士肯定又要发疯。到时候搞不好又是一场波及太玄帝宗的混战。

    苏尘抬起头。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没有云。

    但他看到的不是满天繁星。

    夜空中的所有星辰,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人用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

    所有的星光,没有闪烁,没有坠落。

    而是同时朝着天道碑废墟的方向,硬生生偏转了一寸。

    整个星图被强行扭曲了。

    苏尘看着天上那些错位的星星,手指在扫帚柄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这天道,还真是个轴性子。”

    他收回视线,紧了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灰布衣。

    “走快点。赶在天塌下来之前,回去还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