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客 第203章 蕴神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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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客
刘三走后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孙思邈就起来了。
他点起油灯，在昏黄的光晕中，把家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清点。
三块下品灵石——这是最后一点积蓄了，原本是留着给林小婉买件新衣服的。
五株年份稍好些的草药：一株十年份的“青灵藤”，两株八年左右的“紫须参”，一株“血藤根”，还有一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火云芝”的碎片。
这火云芝是前年李叔遇难前偷偷塞给他的，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边缘焦黑，显然是采摘时处理不当损伤了。但即便如此，毕竟是五十年份的火云芝，哪怕只是碎片，价值也远超普通草药。
孙思邈小心翼翼地把火云芝碎片包好，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他又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样零碎：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镜——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其实不值什么钱；一把缺了口的药锄；还有……他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青色玉佩。
那是他年轻时，师父送给他的出师礼。玉佩上刻着“仁心”二字，背面是师父手书的“悬壶济世”。
孙思邈握着玉佩，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有些东西，不能卖。
清点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孙思邈坐在凳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够。
远远不够。
蕴神花是炼制凝魂丹的主药，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一品蕴神花，在坊市里也要卖到五十块下品灵石。如果是二品的，价格翻倍都不止。
而他这些东西加起来，顶多值二十块灵石。
这还是往高了估算。
“爷爷，你起这么早？”
林小婉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要卖东西？”
孙思邈点点头：“去坊市换点灵石。”
“是为了……买蕴神花？”林小婉眼睛亮了起来。
孙思邈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林小婉走到桌边，看着那些零零碎碎，咬了咬嘴唇。
“爷爷，我也去。”她说，“我能帮你拿东西，还能……”
“不行。”孙思邈斩钉截铁地打断，“坊市不是你去的地方。”
“为什么？”林小婉急了，“我都十五了，村里的王婶十五岁就跟着她爹去坊市卖布了！”
“那不一样。”孙思邈摇头，“王婶她爹是炼体三重的武者，能护得住她。你呢？你连炼体一重都没到，去了坊市，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坊市那地方，鱼龙混杂。像林小婉这样年纪轻轻、又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女孩子，去了很容易惹上麻烦。
前几年就发生过类似的事——邻村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跟着父亲去坊市卖草药，结果被一群散修盯上，父亲被打成重伤，姑娘被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可是……”林小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孙思邈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家好好待着，照看屋里那个人。记住，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除非是我回来。”
林小婉看着爷爷严肃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但她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孙思邈收拾好东西，背起药篓，拿起那柄缺了口的药锄。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女。
“小婉，如果……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你张爷爷，让他带你去镇上，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小婉手里，“这里面是五块灵石，还有一封信。如果我真回不来了，你就按信上说的做。”
林小婉的手颤抖起来。
“爷爷，你别吓我……”
“我只是说万一。”孙思邈摸了摸孙女的头，笑了笑，“爷爷采药这么多年，什么危险没遇到过？放心吧，这次也会平安回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神里的凝重，骗不了人。
林小婉紧紧攥着小布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孙思邈最后看了一眼茅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年轻人，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晨雾还未散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
茅屋里。
王玄“听”到了这一切。
他“听”到了孙思邈清点东西时的叹息，听到了林小婉的担忧，听到了那番几乎像是交代后事的话。
黑风岭。
这个名字，王玄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刘三来收保护费时，就提到过蕴神花长在黑风峡深处，而那地方被刘三那帮人把控着。
现在，孙思邈要一个人去那里采药。
为了什么？
为了凑够买蕴神花的灵石。
为了……救他。
王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不喜欢欠这种以命相搏的人情。
“必须……尽快恢复。”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王玄集中全部意念，沉入灵魂深处。
真灵依旧残破，裂痕遍布。但和前几天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那些裂痕的边缘不再狰狞，而是被混沌清光包裹着，像正在愈合的伤口。
鸿蒙之种在缓缓旋转，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王玄尝试着，去控制那一丝丝被转化出来的精纯能量。
之前，他只是被动地接受滋养。但现在，他想尝试主动引导。
这很难。
就像让一个全身瘫痪的病人，去控制自己的一根手指。每一点微小的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
但王玄没有放弃。
他一点一点地，将意念附着在那些能量上，引导它们沿着真灵表面的纹路流转。
起初，能量根本不听使唤，像脱缰的野马，到处乱窜。
但渐渐地，在王玄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些能量开始有了一丝丝的……顺从。
像驯服一匹烈马，需要耐心，需要技巧，更需要时间。
而王玄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没有急躁。
他像最耐心的匠人，一点一点地雕琢着自己的真灵。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石板地上移动。
林小婉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准备给王玄擦拭。
她眼睛还有些红，显然是哭过。但动作依然轻柔，像往常一样，用拧干的布巾，轻轻擦拭王玄脸上的裂痕。
“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爷爷为了你，去黑风岭了。那里很危险的，有妖兽，还有……坏人。”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王玄脸上。
温热的泪水，顺着裂痕滑落。
而就在这一刻——
嗡。
王玄真灵深处，鸿蒙之种忽然轻轻一震。
那一滴泪水，仿佛触动了什么。泪水中的温度、情绪、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生命气息，被鸿蒙之种捕捉到，吸收、转化。
然后，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能量，从鸿蒙之种中涌出，注入王玄的真灵。
王玄抓住这个机会，集中全部意念，引导那股能量。
这一次，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股能量确实按照他的意志，在真灵表面流转了一小圈！
紧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王玄“身体”表面——那由灵魂能量显化出的形体，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乳白色的流光。
流光很微弱，像夏夜里的萤火，一闪即逝。
但林小婉看见了。
她正擦到王玄的额头，忽然看到，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了一丝柔和的光。那光像水一样流动，从额头开始，缓缓向下，经过眉心、鼻梁、嘴唇，最后消失在脖颈处。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但林小婉看得清清楚楚。
她愣住了。
手里的布巾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你……你刚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瞪得老大。
王玄想回应，但他做不到。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心神。此刻，他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困难，更别说做出其他反应了。
但林小婉已经确信，自己不是眼花。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王玄的脸。
那些裂痕，似乎……淡了一点点？
不，不是淡了。是裂痕边缘的混沌清光，比之前浓郁了一丝丝。像最细的金线，镶在裂痕周围，让那些裂痕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可怕。
“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林小婉小声问。
没有回应。
但她不在乎。
她重新拧干布巾，继续擦拭，动作更加轻柔。
“爷爷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一边擦一边说，“村里人都说，天上掉下来的，不是灾星就是贵人。我觉得……你肯定是贵人。”
“爷爷为了救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卖了。还说要进山采药，换灵石给你买蕴神花。”
“蕴神花很贵的，要五十块下品灵石呢。我们平时一个月都攒不了一块灵石……”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了，要好好谢谢爷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王玄静静地“听”着。
鸿蒙之种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也吸收着……林小婉话语中那种纯粹的善意和期盼。
那些情绪被转化、提纯，化作滋养真灵的能量。
王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清晰了一分。
虽然还是无法动弹，无法回应，但他能“看”得更清楚，“听”得更真切了。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存在感，比之前强了一丝。
像一团原本快要散开的雾气，正在慢慢凝聚。
……
傍晚时分，孙思邈还没回来。
林小婉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村里其他人家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过来。但她没心思做饭，只是抱着膝盖，默默等着。
天快黑透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林小婉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亮。
但等她看清那人时，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不是爷爷。
是村里的张爷爷，背着一捆柴，正往家走。
“小婉，怎么坐在这儿？”张爷爷走过来，关切地问，“你爷爷呢？”
“爷爷……进山采药去了。”林小婉小声说。
张爷爷眉头一皱：“进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林小婉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
“走吧，先去我家吃口饭。你爷爷回来见不着你，该着急了。”
林小婉摇摇头：“不了张爷爷，我就在这儿等。爷爷说，让我守着屋里那个人，谁敲门都不开。”
张爷爷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劝，只是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饼，塞到林小婉手里。
“拿着，趁热吃。你爷爷……会平安回来的。”
说完，他叹了口气，背着柴走了。
林小婉握着那两个饼，又坐回门槛上。
她咬了一口饼，眼睛却一直盯着村口。
夜色渐深。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茅屋里，油灯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暖黄的光晕。
林小婉终于站起身，走进屋里。
她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的王玄，小声说：
“你一定要好起来呀……”
“爷爷为了你，去冒险了……”
“等你好了，要保护爷爷，保护我……”
声音很轻，像梦呓。
但王玄“听”到了。
真灵深处，有什么东西，又裂开了一点。
天刚蒙蒙亮，孙思邈就起来了。
他点起油灯，在昏黄的光晕中，把家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清点。
三块下品灵石——这是最后一点积蓄了，原本是留着给林小婉买件新衣服的。
五株年份稍好些的草药：一株十年份的“青灵藤”，两株八年左右的“紫须参”，一株“血藤根”，还有一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火云芝”的碎片。
这火云芝是前年李叔遇难前偷偷塞给他的，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边缘焦黑，显然是采摘时处理不当损伤了。但即便如此，毕竟是五十年份的火云芝，哪怕只是碎片，价值也远超普通草药。
孙思邈小心翼翼地把火云芝碎片包好，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然后，他又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样零碎：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镜——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其实不值什么钱；一把缺了口的药锄；还有……他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青色玉佩。
那是他年轻时，师父送给他的出师礼。玉佩上刻着“仁心”二字，背面是师父手书的“悬壶济世”。
孙思邈握着玉佩，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有些东西，不能卖。
清点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孙思邈坐在凳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够。
远远不够。
蕴神花是炼制凝魂丹的主药，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一品蕴神花，在坊市里也要卖到五十块下品灵石。如果是二品的，价格翻倍都不止。
而他这些东西加起来，顶多值二十块灵石。
这还是往高了估算。
“爷爷，你起这么早？”
林小婉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要卖东西？”
孙思邈点点头：“去坊市换点灵石。”
“是为了……买蕴神花？”林小婉眼睛亮了起来。
孙思邈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林小婉走到桌边，看着那些零零碎碎，咬了咬嘴唇。
“爷爷，我也去。”她说，“我能帮你拿东西，还能……”
“不行。”孙思邈斩钉截铁地打断，“坊市不是你去的地方。”
“为什么？”林小婉急了，“我都十五了，村里的王婶十五岁就跟着她爹去坊市卖布了！”
“那不一样。”孙思邈摇头，“王婶她爹是炼体三重的武者，能护得住她。你呢？你连炼体一重都没到，去了坊市，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坊市那地方，鱼龙混杂。像林小婉这样年纪轻轻、又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女孩子，去了很容易惹上麻烦。
前几年就发生过类似的事——邻村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跟着父亲去坊市卖草药，结果被一群散修盯上，父亲被打成重伤，姑娘被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可是……”林小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孙思邈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家好好待着，照看屋里那个人。记住，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除非是我回来。”
林小婉看着爷爷严肃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但她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孙思邈收拾好东西，背起药篓，拿起那柄缺了口的药锄。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孙女。
“小婉，如果……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你张爷爷，让他带你去镇上，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小婉手里，“这里面是五块灵石，还有一封信。如果我真回不来了，你就按信上说的做。”
林小婉的手颤抖起来。
“爷爷，你别吓我……”
“我只是说万一。”孙思邈摸了摸孙女的头，笑了笑，“爷爷采药这么多年，什么危险没遇到过？放心吧，这次也会平安回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神里的凝重，骗不了人。
林小婉紧紧攥着小布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孙思邈最后看了一眼茅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年轻人，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晨雾还未散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
茅屋里。
王玄“听”到了这一切。
他“听”到了孙思邈清点东西时的叹息，听到了林小婉的担忧，听到了那番几乎像是交代后事的话。
黑风岭。
这个名字，王玄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刘三来收保护费时，就提到过蕴神花长在黑风峡深处，而那地方被刘三那帮人把控着。
现在，孙思邈要一个人去那里采药。
为了什么？
为了凑够买蕴神花的灵石。
为了……救他。
王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不喜欢欠这种以命相搏的人情。
“必须……尽快恢复。”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王玄集中全部意念，沉入灵魂深处。
真灵依旧残破，裂痕遍布。但和前几天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那些裂痕的边缘不再狰狞，而是被混沌清光包裹着，像正在愈合的伤口。
鸿蒙之种在缓缓旋转，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王玄尝试着，去控制那一丝丝被转化出来的精纯能量。
之前，他只是被动地接受滋养。但现在，他想尝试主动引导。
这很难。
就像让一个全身瘫痪的病人，去控制自己的一根手指。每一点微小的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
但王玄没有放弃。
他一点一点地，将意念附着在那些能量上，引导它们沿着真灵表面的纹路流转。
起初，能量根本不听使唤，像脱缰的野马，到处乱窜。
但渐渐地，在王玄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那些能量开始有了一丝丝的……顺从。
像驯服一匹烈马，需要耐心，需要技巧，更需要时间。
而王玄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他没有急躁。
他像最耐心的匠人，一点一点地雕琢着自己的真灵。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石板地上移动。
林小婉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准备给王玄擦拭。
她眼睛还有些红，显然是哭过。但动作依然轻柔，像往常一样，用拧干的布巾，轻轻擦拭王玄脸上的裂痕。
“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爷爷为了你，去黑风岭了。那里很危险的，有妖兽，还有……坏人。”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王玄脸上。
温热的泪水，顺着裂痕滑落。
而就在这一刻——
嗡。
王玄真灵深处，鸿蒙之种忽然轻轻一震。
那一滴泪水，仿佛触动了什么。泪水中的温度、情绪、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生命气息，被鸿蒙之种捕捉到，吸收、转化。
然后，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能量，从鸿蒙之种中涌出，注入王玄的真灵。
王玄抓住这个机会，集中全部意念，引导那股能量。
这一次，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股能量确实按照他的意志，在真灵表面流转了一小圈！
紧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王玄“身体”表面——那由灵魂能量显化出的形体，忽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乳白色的流光。
流光很微弱，像夏夜里的萤火，一闪即逝。
但林小婉看见了。
她正擦到王玄的额头，忽然看到，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了一丝柔和的光。那光像水一样流动，从额头开始，缓缓向下，经过眉心、鼻梁、嘴唇，最后消失在脖颈处。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但林小婉看得清清楚楚。
她愣住了。
手里的布巾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你……你刚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瞪得老大。
王玄想回应，但他做不到。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心神。此刻，他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困难，更别说做出其他反应了。
但林小婉已经确信，自己不是眼花。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王玄的脸。
那些裂痕，似乎……淡了一点点？
不，不是淡了。是裂痕边缘的混沌清光，比之前浓郁了一丝丝。像最细的金线，镶在裂痕周围，让那些裂痕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可怕。
“你能听到我说话，对不对？”林小婉小声问。
没有回应。
但她不在乎。
她重新拧干布巾，继续擦拭，动作更加轻柔。
“爷爷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一边擦一边说，“村里人都说，天上掉下来的，不是灾星就是贵人。我觉得……你肯定是贵人。”
“爷爷为了救你，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卖了。还说要进山采药，换灵石给你买蕴神花。”
“蕴神花很贵的，要五十块下品灵石呢。我们平时一个月都攒不了一块灵石……”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了，要好好谢谢爷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王玄静静地“听”着。
鸿蒙之种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也吸收着……林小婉话语中那种纯粹的善意和期盼。
那些情绪被转化、提纯，化作滋养真灵的能量。
王玄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清晰了一分。
虽然还是无法动弹，无法回应，但他能“看”得更清楚，“听”得更真切了。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存在感，比之前强了一丝。
像一团原本快要散开的雾气，正在慢慢凝聚。
……
傍晚时分，孙思邈还没回来。
林小婉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村里其他人家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过来。但她没心思做饭，只是抱着膝盖，默默等着。
天快黑透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林小婉猛地站起来，眼睛一亮。
但等她看清那人时，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不是爷爷。
是村里的张爷爷，背着一捆柴，正往家走。
“小婉，怎么坐在这儿？”张爷爷走过来，关切地问，“你爷爷呢？”
“爷爷……进山采药去了。”林小婉小声说。
张爷爷眉头一皱：“进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林小婉单薄的身影，叹了口气。
“走吧，先去我家吃口饭。你爷爷回来见不着你，该着急了。”
林小婉摇摇头：“不了张爷爷，我就在这儿等。爷爷说，让我守着屋里那个人，谁敲门都不开。”
张爷爷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劝，只是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杂粮饼，塞到林小婉手里。
“拿着，趁热吃。你爷爷……会平安回来的。”
说完，他叹了口气，背着柴走了。
林小婉握着那两个饼，又坐回门槛上。
她咬了一口饼，眼睛却一直盯着村口。
夜色渐深。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茅屋里，油灯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暖黄的光晕。
林小婉终于站起身，走进屋里。
她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的王玄，小声说：
“你一定要好起来呀……”
“爷爷为了你，去冒险了……”
“等你好了，要保护爷爷，保护我……”
声音很轻，像梦呓。
但王玄“听”到了。
真灵深处，有什么东西，又裂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