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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1981 第192章 计划与回港

    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戴维森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规划书,推到刘湘面前。

    文件足有两指厚,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显然翻过很多遍。

    “boSS,目前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投入。”戴维森双手搁在膝盖上,带着不加修饰的直接。

    “而是——你能让都彭活多久?现在都彭的业绩连年下跌,也不知道多久就会亏损。”

    刘湘没有急着接话。

    翻开文件,一份三年期的战略发展计划书,新的产品线规划、重点市场的扩张方案、亚洲经销体系的搭建蓝图。从生产到销售,从品牌定位到渠道策略,每一个环节都写得密密麻麻,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批注,修改的痕迹一层叠一层,内容翔实得不像一个快要离任的人写的。

    “你写的?”

    “写了大半年。”戴维森的目光从刘湘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文件上。

    声音低了些许,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本来以为会跟吉列的人讨论,后来觉得没必要了——他们不关心这些,他们只关心报表上的数字,利润、增长、投资回报率。至于都彭是什么,他们不在乎。他们的 cEo 甚至连法韦日都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刘湘把文件合上,抬头看着戴维森,目光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扫过去。这人在工坊里做了大半辈子,从学徒做到技术骨干,从技术骨干做到工坊负责人。

    “你在这间工坊长大的?”

    戴维森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下。

    “是的,我小时候就住在工坊对面的那条街上,每天早上被机器的声音吵醒。”

    “你父亲也在这里做过?”

    “做过,四十年。”戴维森的话像是一件不愿与外人提起的秘密。“我父亲退休那年,老厂长和工坊所有人还给他办了欢送会。”

    刘湘看着戴维森,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份计划书,显然也是戴维森花大量时间写出来的,不是为了吉列,也不是为了都彭,仅仅是为了守护这间几代人的工坊。

    “如果你想走,我不留你。如果你不想走,我们继续合作。都彭永远有你的位置。这间工坊,永远不关,生产线永远不搬离法韦日,我说到做到。”

    安静了片刻。

    戴维森垂下眼睛,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今天在工坊跟他们说的话是真的吗?。”戴维森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哪一句?”

    “你珍惜这里。”戴维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刘湘,“你看着那些老师傅干活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不是那种资本家的嘴脸,你在工厂待过?”

    “待过。”

    刘湘没有回避,“在工厂,我跟工人一起搬过布匹、踩过缝纫机。后来厂房扩产,我睡过车间的地板。”

    戴维森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你们这些资本家签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诚恳,签完字后就翻脸的事,我见过太多了。吉列收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我们不会动工坊,我们尊重传统’。结果呢?第一年就裁了三分之一的老师傅。说他们太老了,跟不上现代化生产的节奏。”

    戴维森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些老师傅,有的在这间工坊里做了三十多年,手上的茧比牛皮还厚,看一眼皮料就知道是几岁的牛。他们不懂电脑,不会看报表,但他们知道怎么把一块皮料做成一件能用一辈子的东西。这些人,被吉列当成了负担。”

    刘湘站起来,门外走廊尽头,工坊的灯还亮着。那些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在暮色里散发着惨白的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还有人影在走动。

    “我会让那些话,落到实处。”

    戴维森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离开工坊时,天已经快黑了。法韦日的街道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石头房子,偶尔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和狗叫声。这座小镇在群山之间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戴维森陪刘湘走到车旁。两个人在暮色里握了手。

    “booS,可别后悔了。”

    刘湘没有回答。

    戴维森转过身,走回工坊,木门在身后关上。

    车子发动,驶出法韦日。后视镜里,那三栋灰蒙蒙的老楼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阿尔卑斯山的暮色里。

    五月的香港,已经开始闷热。

    飞机落地的时候,刘湘靠在舷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在巴黎待了快一个月,合同签了,工坊也看了,回来的时候香港的海风已经能把人吹出一身薄汗。

    阿强在大厅门口等着,接过行李箱,拉开后座的车门。

    “公司怎样?”

    刘湘弯腰坐进去,问了句。

    “赵小姐在您办公室等着,说有事要当面汇报。何生那边也打过好几次电话来问您什么时候到。”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观塘绕道的车流。

    办公室里,赵美玲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每一份都用彩色标签标注了日期和内容。

    “主席,欢迎回来。”赵美玲站起来,将文件夹抱在胸前。

    刘湘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

    “供股的事,怎么样了?”

    赵美玲把文件夹翻开,手指指了指几行用荧光笔标注的数字上。“供股已经接近尾声了,从您飞去巴黎收购都彭的消息开始,市场就在不断发酵。先是财经媒体爆出‘Yc集团主席密赴巴黎,疑似收购欧洲百年品牌’。”

    “然后是证券行那边的分析师,说这笔收购如果能成,Yc的价值要重估。后来法国那边出了消息,当地报纸报道了都彭被亚洲企业收购的新闻,传回香港后股价又被炒了一轮。”

    赵美玲的语气从汇报变成了一种略带感慨的叙述。

    “市场反应怎样?”刘湘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有看好的,也有唱衰的。毕竟上次收购鳄鱼恤没成,很多人觉得我们雷声大雨点小。这次您又要收购百年品牌都彭,市场上有不少人觉得上次鳄鱼恤没成,这次估计也没戏。”

    “市值多少了?”

    “我们上市时公司的市值是九千多万,现在快接近七亿了。股价翻了好几番。”赵美玲翻开另一页,眼角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这次吞下都彭,外界响应的声音不少。不少证券机构很看好我们,认购挺活跃。连之前唱空我们的券商都改了口风,说‘Yc集团完成了从区域品牌向国际集团的关键一跃’。”

    “他们墙头草做的确实很溜。”刘湘笑了下,掌心覆在膝盖上。

    “集资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