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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1981 第447章 盘点

    春节刚过,夏悫大厦顶楼的会议室重新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何志强坐在左手边,面前摊着一份厚实的年度报告,封面上贴着红色标签,写着“八八年度汇总”。

    赵美玲刚从瑞士回来,眼眶还残留着长途飞行熬出来的淡淡青黑,指尖捏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斜斜抵在纸面。

    郑国良刚从南洋赶返香港,西装外套的驳领还沾着一点旅途风尘,领带松垮地悬在领口,把折叠起来的会议摘要摊开,手边的咖啡一口未动,杯口凝出一圈浅浅水痕。

    林婉婷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笔记本,已经写了小半本,字迹工整,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和页码。

    各部门负责人陆续落座,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文件夹被翻开又合上,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又迅速安静下来。

    在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开始吧。”

    何志强掀开厚重的年度报告,指尖划过纸页的装订线,清了清嗓子。“先说一下去年的利润情况,八七年,集团主体净利润约九千二百万港币。八八年,集团主体净利润约一亿两千万港币,同比增长约百分之三十。”

    说到一亿两千万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物业部陈主管搁下手里的笔,摘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拿绒布来回擦拭镜片,擦完之后才重新架回脸上,目光落向报告上的数字。

    财务部林秋手指飞快敲击桌面计算器,按键哒哒轻响,算完一遍,抬眼,视线虚浮,在心里复核一遍数据。

    何志强没有停顿,继续往下念。“拆开来看:香港服装业务利润约四千万,比去年增长三成;深圳工厂利润约三千二百万,同比增长约百分之二十八;

    天天日报和《风尚》杂志合计一千二百万;其他业务约三千八百万。结构上比去年更均衡,香港服装和深圳工厂仍然是主力,但其他板块的占比在上升。”

    林秋放下计算器,点了点头:“深圳工厂那边主要是南洋订单在拉动,去年下半年新签了几个经销商,代工量涨了一截。香港服装这边靠的是门店扩张和单店利润的提升,两边的增长都比较扎实。”

    赵美玲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横线,视线依旧垂在纸面。

    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丽新集团那边的鳄鱼恤,去年利润多少?”

    何志强指尖飞快翻过大半本资料册,书页哗哗响动,随后轻轻摇头,手边没有丽新的细分经营数据。

    林秋把手里的文件册推到桌面靠内侧,语气不疾不徐。“鳄鱼恤八八年的业绩上个月刚公布,全年营业额大约八点六亿港币,净利润一亿出头。”

    一亿出头,心里把这个数字跟Yc的服装业务放在一起比了比。鳄鱼恤的体量几乎是我们的两倍,但利润只比我们多了不到一千万。换句话说,我们的利润率比他们高出将近一倍。

    “鳄鱼恤的渠道和品牌都比我们深,”林秋合上资料夹,“但他们的费用结构更重。门店多、人员多、广告投入大,利润空间反而被摊薄了。相比之下,我们的模式更轻,深圳工厂的成本优势直接反映在利润率上。”

    何志强推了推镜架,接过话茬。“林生接手鳄鱼恤之后一直在扩店,八七年到八八年两年时间门店数量翻了一倍。扩张期的利润被稀释是正常的,等他们消化完这批新店,利润应该会反弹。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在香港的门店密度已经很高了,再往上走只能靠内地和东南亚。这方面我们的深圳工厂和南洋渠道刚好卡住了位置。”

    赵美玲从笔记本上抬起头,补了句。“鳄鱼恤的品牌沉淀比我们深,但在欧洲的认知度几乎为零。都彭虽然规模不如他们,但品牌调性毕他们强,何况我们现在还有LVmh的渠道背书,在欧洲市场有先天优势。两条路不一样,没什么好比的。”

    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知道赵美玲说的是对的,没必要比。但知道别人赚了多少,至少心里有杆秤。

    何志强翻开下一页,手指点着几行数字,语速比刚才快些。“都彭公司这边,八八年总收入约六千万港币。日本市场那边是另外的账——Yc日本株式会社代理都彭,日本那边是买断式代理,利润归代理商,品牌方只收供货价,两边各算各的账。”

    赵美玲抬起头,语气很平。“日本那边赚得比品牌方多,是因为代理商自己定价、自己铺渠道、自己吃终端利润。都彭品牌方只收供货价,利润空间本来就薄。所以日本市场做得再好,那也是代理商的利润,品牌方的账面上体现不出来。”

    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目光扫过围坐长桌的众人。“代理权在代理商那边,日本市场做得再好,也是代理商的事。我们品牌价值在涨就够了。两边分开算,账才不会乱。”

    更关键的一点没说——日本那边是自己的私人公司,又不归集团,左口袋右口袋的事,账分开算,钱都在自己手里。但这话没必要放到桌面上来说,说了反而多事。

    何志强翻开下一页。“资产方面,截至八八年底,集团总资产16.48亿港币,总负债3.53亿——其中物业抵押贷款和都彭贷款占了大头,应付账款和未缴税项约四千万——净资产12.95亿。”

    “应付账款四千万?压了多久了?”

    何志强翻到负债明细页,手指点着几行数字:“大部分是正常的进货账期,面料供应商和代工厂那边的应付货款,账期在六十到九十天之间。有两笔拖得久了些,但都在正常范围内,不影响现金流。供应商那边也没有催过,合作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清楚彼此。”

    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目光往林秋那边示意。

    林秋会意,接了句:“我会盯着账期,不会让这几笔拖成坏账。”

    何志强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指着总计数字:“总资产16.48,总负债3.53,净资产12.95亿。负债率约百分之二十一,在香港这个行业里算很健康的水平。”

    林秋合上计算器的翻盖,塑料壳发出 “咔嗒” 一声。“但应付账款那四千万如果集中到期,会对现金流造成短期压力。我建议今年适当压缩应付账款的周期,把账期控制在六十天以内,免得到时候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