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454章 面见邱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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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酒店的咖啡厅，在上午十点半这个时段人不多。
几桌散客安静地翻着报纸或低声交谈，偶尔有侍者端着银质托盘从走道经过。
带着婉婷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独立的角落。
婉婷坐在旁边，面前摆着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几行备注，一只手端着柠檬水，偶尔喝一小口，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
“主席，邱先生会带律师来吗？”林婉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会。”把面前的热柠茶转了转，“这种场合带律师来，等于把‘我在谈交易’写在脸上。邱德根做了几十年生意，不会犯这种错。”
林婉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邱德根在十点三十五分的时候才到，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稍微憔悴些，眼下的青黑还在。
往这方向看来，他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看到了，然后慢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刘生，早。”邱德根坐下来，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你倒是准时。”
“邱生约的时间，我自然不敢迟到。”
邱德根咧了咧嘴，但看起来更像是礼节性回应。看了一眼坐在刘湘旁边的林婉婷，没有多问。
侍者端上一杯热红茶。
“刘生势头越来越强劲了，前段时间又买下置地的世贸中心，真是年轻有为啊！”邱德根有些感慨道。
“邱主席谬赞了，主要是生在了好时代，又有贵人扶持。年轻有为这话可不敢当啊。”
“哈哈哈，刘生过谦了，换做其他人来，哪怕有贵人扶持，只怕做得未必比你好。”邱德根笑着笑着，忽然又沉寂下去。“真好，不像我家的那几个，除了只会跟我要钱外，就只会跟女人厮混。”
“对了刘生，你今年几岁了？”邱德根忽然问了句。
“二十七了。”
邱德根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低着头，望向桌面，久久没有开口。
随后摇了摇头，“二十七岁，我二十七岁的时候，还在盯着远东银行那点放贷额度，每天算利息算到眼睛发花。你这年纪就已经坐到我面前了。”
心里不禁掠过几分感慨——邱德根这个名字的分量，不是从远东银行开始的，是从他光脚踩进香港这片土里称起来的。十几岁出来讨生活，四十年代一个人跑来香港，身上没几个钱，靠同乡接济落脚。
后来推着旧放映机在乡下放露天电影，银幕用竹竿撑着，观众席就是一片泥地。下雨天观众跑光，幕布淋透，第二天他照样推着机子出去。
就靠这一分一毫，硬是攒出了自己的戏院，再攒出远东银行，最后买下丽的，改名亚洲电视。
“邱主席莫要妄自菲薄了，主要是你们那个时代太混乱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们这一代人，是站在你们那一代人肩膀上才够得着这些机会。”
邱德根笑着点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终于扯到正题上。
“邱生，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手里那批亚视的股份，有没有出售的意向。”
邱德根没有回答，摩挲瓷碟边缘，像是在给自己留出点余地。“刘生，你既然直接问，我也不绕弯子。我手里确实有亚视的股份，大概24％。”
说这个数字的时候，邱德根脸上流露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的神色。
24％，这个数字自己心里有数。去年亚视刚被收购的时候，邱德根手里握着整整百分之三十，跟郑裕同和林佰欣平起平坐。
后来周梁淑怡上台，投了两个亿进去烧，邱德根没有跟投，直接稀释到24％。
其余几人只能按比例出资，郑裕同和林佰欣各自增持了2.5%，自己跟投了2800来万，增持了不到1％。郑、林两家各自砸进去的钱，少说也是自己的三倍。
邱德根显然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刘生，你不是第一个来问我的人。”
“我知道，但我猜，我是第一个不带律师来问您的人。”
邱德根有些错愕，随即笑出声。“你这个后生仔，说话倒是会挑时候戳人。”
自己知道邱德根现在是什么处境——官司缠身，家族内部有分歧，远东银行那边也有一堆麻烦要收尾。
一个快七十岁的人，被这些事情缠着，能坐在这里跟自己喝茶，已经说明他对这笔交易有兴趣，只是还没到决定的时候。
“刘生，你既然知道我的处境，那我也不瞒你。”邱德根手肘搭在桌边，手掌虚压桌面，“我这星期要出庭，事情还没了结。这件事，这星期我不想谈。你等我缓过这口气，下星期再来找我。”
“理解，邱生，那我下星期再来拜访您。”
邱德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沉默了几秒，“香港这几年变得真快。我四十年前来的时候，广播道那边还是一片荒地，搭个摄影棚都要从零开始。现在你看看，到处都是高楼、电视台、写字楼。你们这些后生仔，赶上好时候了。”
知道邱德根这句话既是感慨，也是对自己那番“二十七岁”回答的回应。
“是啊，香港真是个好地方，要什么有什么，也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前辈，我们这些晚辈才能处在这个好时代。”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亚视的经营状况转到了香港楼市的走势。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邱德根把喝完的红茶放回桌上，“下星期，等我把手头那桩官司理一理，你再过来。”
“好的邱生，那我先走了。”
邱德根摆了摆手，没有站起来送客。
走出半岛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得有些晃眼。
林婉婷跟在身后，一直走到门口进了车里才开口。“主席，邱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刘湘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他当然想卖。不卖的话，他今天不会来。”
“那他为什么不说价格？”
“因为他在等。”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吹进来，“他在等一个更好的价钱，我估计很快会有其他人找上门。”
林婉婷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那我们怎么办？等他开口？”
“不等。”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角，“下星期再去一趟，看看对方怎么说。”
“那这星期呢？”
“这星期我去一趟日本，那边有些事要处理。你帮我订今晚的机票，越快越好。”
林婉婷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好的，我回公司就安排。”
车子驶出半岛酒店的停车场，汇入弥敦道的车流。
先飞一趟日本，把日本那边的年度总结开完。自己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得从那边抽调点过来。
几桌散客安静地翻着报纸或低声交谈，偶尔有侍者端着银质托盘从走道经过。
带着婉婷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独立的角落。
婉婷坐在旁边，面前摆着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几行备注，一只手端着柠檬水，偶尔喝一小口，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
“主席，邱先生会带律师来吗？”林婉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会。”把面前的热柠茶转了转，“这种场合带律师来，等于把‘我在谈交易’写在脸上。邱德根做了几十年生意，不会犯这种错。”
林婉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邱德根在十点三十五分的时候才到，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稍微憔悴些，眼下的青黑还在。
往这方向看来，他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看到了，然后慢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刘生，早。”邱德根坐下来，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你倒是准时。”
“邱生约的时间，我自然不敢迟到。”
邱德根咧了咧嘴，但看起来更像是礼节性回应。看了一眼坐在刘湘旁边的林婉婷，没有多问。
侍者端上一杯热红茶。
“刘生势头越来越强劲了，前段时间又买下置地的世贸中心，真是年轻有为啊！”邱德根有些感慨道。
“邱主席谬赞了，主要是生在了好时代，又有贵人扶持。年轻有为这话可不敢当啊。”
“哈哈哈，刘生过谦了，换做其他人来，哪怕有贵人扶持，只怕做得未必比你好。”邱德根笑着笑着，忽然又沉寂下去。“真好，不像我家的那几个，除了只会跟我要钱外，就只会跟女人厮混。”
“对了刘生，你今年几岁了？”邱德根忽然问了句。
“二十七了。”
邱德根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低着头，望向桌面，久久没有开口。
随后摇了摇头，“二十七岁，我二十七岁的时候，还在盯着远东银行那点放贷额度，每天算利息算到眼睛发花。你这年纪就已经坐到我面前了。”
心里不禁掠过几分感慨——邱德根这个名字的分量，不是从远东银行开始的，是从他光脚踩进香港这片土里称起来的。十几岁出来讨生活，四十年代一个人跑来香港，身上没几个钱，靠同乡接济落脚。
后来推着旧放映机在乡下放露天电影，银幕用竹竿撑着，观众席就是一片泥地。下雨天观众跑光，幕布淋透，第二天他照样推着机子出去。
就靠这一分一毫，硬是攒出了自己的戏院，再攒出远东银行，最后买下丽的，改名亚洲电视。
“邱主席莫要妄自菲薄了，主要是你们那个时代太混乱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们这一代人，是站在你们那一代人肩膀上才够得着这些机会。”
邱德根笑着点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终于扯到正题上。
“邱生，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您手里那批亚视的股份，有没有出售的意向。”
邱德根没有回答，摩挲瓷碟边缘，像是在给自己留出点余地。“刘生，你既然直接问，我也不绕弯子。我手里确实有亚视的股份，大概24％。”
说这个数字的时候，邱德根脸上流露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的神色。
24％，这个数字自己心里有数。去年亚视刚被收购的时候，邱德根手里握着整整百分之三十，跟郑裕同和林佰欣平起平坐。
后来周梁淑怡上台，投了两个亿进去烧，邱德根没有跟投，直接稀释到24％。
其余几人只能按比例出资，郑裕同和林佰欣各自增持了2.5%，自己跟投了2800来万，增持了不到1％。郑、林两家各自砸进去的钱，少说也是自己的三倍。
邱德根显然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刘生，你不是第一个来问我的人。”
“我知道，但我猜，我是第一个不带律师来问您的人。”
邱德根有些错愕，随即笑出声。“你这个后生仔，说话倒是会挑时候戳人。”
自己知道邱德根现在是什么处境——官司缠身，家族内部有分歧，远东银行那边也有一堆麻烦要收尾。
一个快七十岁的人，被这些事情缠着，能坐在这里跟自己喝茶，已经说明他对这笔交易有兴趣，只是还没到决定的时候。
“刘生，你既然知道我的处境，那我也不瞒你。”邱德根手肘搭在桌边，手掌虚压桌面，“我这星期要出庭，事情还没了结。这件事，这星期我不想谈。你等我缓过这口气，下星期再来找我。”
“理解，邱生，那我下星期再来拜访您。”
邱德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道上。
沉默了几秒，“香港这几年变得真快。我四十年前来的时候，广播道那边还是一片荒地，搭个摄影棚都要从零开始。现在你看看，到处都是高楼、电视台、写字楼。你们这些后生仔，赶上好时候了。”
知道邱德根这句话既是感慨，也是对自己那番“二十七岁”回答的回应。
“是啊，香港真是个好地方，要什么有什么，也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前辈，我们这些晚辈才能处在这个好时代。”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亚视的经营状况转到了香港楼市的走势。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邱德根把喝完的红茶放回桌上，“下星期，等我把手头那桩官司理一理，你再过来。”
“好的邱生，那我先走了。”
邱德根摆了摆手，没有站起来送客。
走出半岛酒店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得有些晃眼。
林婉婷跟在身后，一直走到门口进了车里才开口。“主席，邱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刘湘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他当然想卖。不卖的话，他今天不会来。”
“那他为什么不说价格？”
“因为他在等。”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风吹进来，“他在等一个更好的价钱，我估计很快会有其他人找上门。”
林婉婷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那我们怎么办？等他开口？”
“不等。”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角，“下星期再去一趟，看看对方怎么说。”
“那这星期呢？”
“这星期我去一趟日本，那边有些事要处理。你帮我订今晚的机票，越快越好。”
林婉婷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好的，我回公司就安排。”
车子驶出半岛酒店的停车场，汇入弥敦道的车流。
先飞一趟日本，把日本那边的年度总结开完。自己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不少，得从那边抽调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