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487章 东华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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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花各钱，各做各营生，谁都不必借着传统的名头，对旁人指手画脚。
将这些想法尽数压在心底，脸上的笑还挂着，态度甚至比刚才更谦恭三分。
方元德满意地点点头，“肯听就好，后生仔，不要一上来就想着做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先学学我们这些老辈人，踏实点，做点正经生意。”
会议又往后推了一段，有人提起，今年下半年那场筹款晚会，场地还没定下来。
长桌上静了一瞬。
自己刚想开口，斜对面一个董事已经先一步说了，“场地的事，回头我问问刘生，看他那边方不方便借一栋出来。等他有空，我再让人联系他。”
这下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会议快结束前，主席提起屯门那边一家小学的屋顶又漏水了。
方元德直接掐灭烟头，“上个月不是才修过？工务局的人来看了没有？”
“来过了，说只是补一层沥青。”有人应道。
方元德哼了声，“补一层，再漏一年。那家小学几百个学生，雨天踩着水上课，传出去，丢的是东华的脸。今年专项里再拨十万，连排水沟一起修。不够，我另想办法。”
众人没有反对，远远看过去，方元德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散会时，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人走过来，朝这边递了张名片，笑容拿捏得极好。
“刘生，后生可畏。以后医院有事，还望刘生多支持。”
话说得客气，但没听出半点让自己参与的意思。看上去像是来打招呼，实际是来看懂不懂规矩。
刘湘收了名片，点点头。“一定。”
那人走后，刘湘没有马上离开，站在桌边，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晚上去什么地方吃饭。有人回头看了眼，像在判断这个新来的该不该被叫上。
最后，没人开口。
姓陈的董事在门口等着，见刘湘往门口走，上前递了支烟，语气比会议室里真诚。
“刘生，别怪我们这些老家伙。你在外面有天大的本事，到了这里，一样得从跑腿做起。别说你，当年何生进来，也替人倒过茶。”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也成了让别人倒茶的人。”
刘湘看着他，没再说话。别人愿意倒茶，那是别人的事，心甘情愿就成。
自己倒茶，那是被按着头，这可不一样。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暗了。街边亮起几盏旧式路灯，那些董事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尾灯在夜色里划出几道暗红。
站在台阶上，心里像堵着团火。
这些人确实在做实事。东华医院、义学、诊疗所，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这一点，自己认。
可方元德那番话，像根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做平价产品？不做奢侈品？别学洋人那套？
自己做的尊皇跟宇宙，是瑞士老牌子，是自己真金白银从鬼佬手里买回来的。都彭更不用说了，当年要是没有自己，这牌子早被那群法国佬折腾散架了。
自己凭什么要把它们放低身价，去做那几十块一只的电子表，就为了配他嘴里的“华人传统”？
这些人，一边做着善事，一边把“后生仔”“跑腿”“规矩”挂在嘴边，拿自己当个刚入行的小辈来教。
这些人不是坏人，可他们那套东西，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外面已经变天了，满街都是钱味，连空气都带着股往上冲的劲儿。
可一墙之隔，这间屋子里的人还在按旧礼教排座次、论辈分、递名片。
郑裕同的车停在路边，刘湘坐进去，关上车门。
郑裕同直接笑着打趣，“怎么样？好坐不？”
“椅子很硬。”
郑裕同刚在偏厅跟人说话，显然也听到了会议上那段。没急着开口，只递过来支烟。
“那个方元德，你熟吗？”
“认识几十年了。”郑裕同自己没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人就这样，东华里的老毛病，爱用旧时候那一套来教新人。你才二十几岁，在他看来，跟刚出学堂的学徒没分别。”
“他说我做奢侈品是助长奢靡，我差点没忍住。”
“那个方元德，年轻时在铜锣湾开布行起家。后来做地产，没赶上好时候，家底远不如你。可就因为进东华早，辈分高，现在发号施令比谁都勤。”
“你能忍住，算是好的。”郑裕彤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难得看到刘湘吃瘪，倒是稀罕事，“里面那些人，不是只对你这样。他们互相之间，也是这个味道。嘴上说勤俭，背地里换车比谁都快。你真信他那套，才完了。”
“我自然没信，就他们身上那套，没个几十万打底下不来。”
“是啊，他们这些老顽固，脑子旧，但事情也是实打实地在干。骂归骂，医院和学校，是一间间盖出来的。你当他们都只靠一张嘴？不是。真到了要出钱出力的时候，他们比外面那些只会说的新钱强得多。”
说着，郑裕同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散了散烟味，“我年轻的时候，比你更受不了，可那会儿我没你这么多选择。不进去，就没人给你背书。”
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你不一样。你现在手里有日本、有瑞士、有亚视。当年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这一条路走到底。东华对你来说不是独木桥，你不需要非走不可。”
车窗开着，夜风一阵阵吹进来，将车里几人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刘生，”郑裕同忽然转过头，“你今天没拍桌子，已经比我想的能忍，可你心里也别太气了。这种地方就是这样，要么你学他们，要么他们当你是外人。想让他们闭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有一天，让他们仰头看你。”
“同叔，看来你不用陪李伯喝早茶了。”
“哈哈，幸亏你争气，不然一想到一个月不摸球杆，那才是真要命。”
车子驶出东华三院那条街，旧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把刚才那些话也留在了后头。
车子先到了富威花园，刚推开车门，郑裕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生，等一下。”
回过头，郑裕同从后座旁边抽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别只看椅子，这些拿回去看看。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往上爬。”
回身拿上文件袋，转身上楼。
等到家推开门时，已经七点了，小妹正在客厅。
“哥，你今天去东华开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小妹歪着头，一脸好奇，“是不是有人给你气受？”
“没有，只是你哥发现，有些地方不合适。”
小妹安静了一会，“不合适就不要去。反正你也不是非得去。”
将这些想法尽数压在心底，脸上的笑还挂着，态度甚至比刚才更谦恭三分。
方元德满意地点点头，“肯听就好，后生仔，不要一上来就想着做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先学学我们这些老辈人，踏实点，做点正经生意。”
会议又往后推了一段，有人提起，今年下半年那场筹款晚会，场地还没定下来。
长桌上静了一瞬。
自己刚想开口，斜对面一个董事已经先一步说了，“场地的事，回头我问问刘生，看他那边方不方便借一栋出来。等他有空，我再让人联系他。”
这下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会议快结束前，主席提起屯门那边一家小学的屋顶又漏水了。
方元德直接掐灭烟头，“上个月不是才修过？工务局的人来看了没有？”
“来过了，说只是补一层沥青。”有人应道。
方元德哼了声，“补一层，再漏一年。那家小学几百个学生，雨天踩着水上课，传出去，丢的是东华的脸。今年专项里再拨十万，连排水沟一起修。不够，我另想办法。”
众人没有反对，远远看过去，方元德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散会时，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中年人走过来，朝这边递了张名片，笑容拿捏得极好。
“刘生，后生可畏。以后医院有事，还望刘生多支持。”
话说得客气，但没听出半点让自己参与的意思。看上去像是来打招呼，实际是来看懂不懂规矩。
刘湘收了名片，点点头。“一定。”
那人走后，刘湘没有马上离开，站在桌边，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晚上去什么地方吃饭。有人回头看了眼，像在判断这个新来的该不该被叫上。
最后，没人开口。
姓陈的董事在门口等着，见刘湘往门口走，上前递了支烟，语气比会议室里真诚。
“刘生，别怪我们这些老家伙。你在外面有天大的本事，到了这里，一样得从跑腿做起。别说你，当年何生进来，也替人倒过茶。”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也成了让别人倒茶的人。”
刘湘看着他，没再说话。别人愿意倒茶，那是别人的事，心甘情愿就成。
自己倒茶，那是被按着头，这可不一样。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暗了。街边亮起几盏旧式路灯，那些董事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尾灯在夜色里划出几道暗红。
站在台阶上，心里像堵着团火。
这些人确实在做实事。东华医院、义学、诊疗所，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这一点，自己认。
可方元德那番话，像根刺一样卡在喉咙里。
做平价产品？不做奢侈品？别学洋人那套？
自己做的尊皇跟宇宙，是瑞士老牌子，是自己真金白银从鬼佬手里买回来的。都彭更不用说了，当年要是没有自己，这牌子早被那群法国佬折腾散架了。
自己凭什么要把它们放低身价，去做那几十块一只的电子表，就为了配他嘴里的“华人传统”？
这些人，一边做着善事，一边把“后生仔”“跑腿”“规矩”挂在嘴边，拿自己当个刚入行的小辈来教。
这些人不是坏人，可他们那套东西，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外面已经变天了，满街都是钱味，连空气都带着股往上冲的劲儿。
可一墙之隔，这间屋子里的人还在按旧礼教排座次、论辈分、递名片。
郑裕同的车停在路边，刘湘坐进去，关上车门。
郑裕同直接笑着打趣，“怎么样？好坐不？”
“椅子很硬。”
郑裕同刚在偏厅跟人说话，显然也听到了会议上那段。没急着开口，只递过来支烟。
“那个方元德，你熟吗？”
“认识几十年了。”郑裕同自己没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人就这样，东华里的老毛病，爱用旧时候那一套来教新人。你才二十几岁，在他看来，跟刚出学堂的学徒没分别。”
“他说我做奢侈品是助长奢靡，我差点没忍住。”
“那个方元德，年轻时在铜锣湾开布行起家。后来做地产，没赶上好时候，家底远不如你。可就因为进东华早，辈分高，现在发号施令比谁都勤。”
“你能忍住，算是好的。”郑裕彤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难得看到刘湘吃瘪，倒是稀罕事，“里面那些人，不是只对你这样。他们互相之间，也是这个味道。嘴上说勤俭，背地里换车比谁都快。你真信他那套，才完了。”
“我自然没信，就他们身上那套，没个几十万打底下不来。”
“是啊，他们这些老顽固，脑子旧，但事情也是实打实地在干。骂归骂，医院和学校，是一间间盖出来的。你当他们都只靠一张嘴？不是。真到了要出钱出力的时候，他们比外面那些只会说的新钱强得多。”
说着，郑裕同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散了散烟味，“我年轻的时候，比你更受不了，可那会儿我没你这么多选择。不进去，就没人给你背书。”
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你不一样。你现在手里有日本、有瑞士、有亚视。当年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这一条路走到底。东华对你来说不是独木桥，你不需要非走不可。”
车窗开着，夜风一阵阵吹进来，将车里几人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刘生，”郑裕同忽然转过头，“你今天没拍桌子，已经比我想的能忍，可你心里也别太气了。这种地方就是这样，要么你学他们，要么他们当你是外人。想让他们闭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有一天，让他们仰头看你。”
“同叔，看来你不用陪李伯喝早茶了。”
“哈哈，幸亏你争气，不然一想到一个月不摸球杆，那才是真要命。”
车子驶出东华三院那条街，旧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把刚才那些话也留在了后头。
车子先到了富威花园，刚推开车门，郑裕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生，等一下。”
回过头，郑裕同从后座旁边抽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别只看椅子，这些拿回去看看。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往上爬。”
回身拿上文件袋，转身上楼。
等到家推开门时，已经七点了，小妹正在客厅。
“哥，你今天去东华开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小妹歪着头，一脸好奇，“是不是有人给你气受？”
“没有，只是你哥发现，有些地方不合适。”
小妹安静了一会，“不合适就不要去。反正你也不是非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