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515章 林家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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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阿强把车开进九龙塘一栋旧式花园洋房的院子。院墙不高，种着几棵老石榴树，青藤从墙头垂下来。
天还没全黑，院里已经点起了灯。
下车时，林佰欣正坐在客厅泡茶，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
“刘生，坐。”林佰欣笑着招手，“阿越，给刘生倒茶。”
林建越起身倒了杯茶，没说话。
对方比自己大几岁，但坐在这间客厅里，像被什么压着，整个人都收着。
倒茶时，手指在壶把上顿了一下，才稳稳地放开。
刘湘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在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伯，今晚来打扰了。”
“什么打扰，我这儿就是茶多。你来，正好陪我说说话。”林佰欣显得很放松，两人从最近的地产聊到商场，从九龙聊到新界。他说丽新最近在尖沙咀看中几块旧楼，地方不错，就是业权分散，很难收。
“林伯，旧楼重建，最难的就是业权。位置越好，业主越不肯卖。不过一旦收齐，就是真金。”
“所以需要点耐心。”林佰欣笑着说，“我年纪大了，以后丽新这些事，慢慢要交给后生仔去冲。我不求快，只求稳。”
他说“后生仔”时，看了林建越一眼。
林建越只是低头喝茶，没接话。隔了几秒，他才把茶杯轻轻放回杯碟中。
林佰欣又似笑非笑地补了句：“敢冲是好事，但冲得太快，容易连自己都信了。刘生，你也是后生仔，你说对不对？”
“林伯说得是，所以我到现在，每走一步都要看脚下有没有石阶。”
“有石阶的人，不会摔得太重。”林佰欣点点头，又拿起茶杯，那意思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佣人进来续了水，又轻手轻脚退下。
林佰欣忽然问：“我听说你最近在搞慈善基金？东华那边，不去了？”
刘湘没有遮掩，直言道。“嗯，东华里面的氛围我看不惯，位置不合适。我还是自己出来做，至少顺心些。”
林佰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慈善这条路，也不是光有钱就行。要有人捧，也要有人看。你一个人做，累。”
“所以我才要多看多问，林伯如果有空，也帮我提点提点。”
林佰欣哈哈大笑：“我哪懂慈善，我只会做生意。”说着，往林建越那边扫了一眼，“不过阿越倒是可以跟你多学学。”
林建越这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刘生，以后多关照。”
“林兄客气了，丽新这么大的盘子，林兄要照应的事比我多。”
林建越又低下头去，没再接话。拿起茶壶，想给自己续茶，壶嘴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慢慢倾斜下去。
这时，刘湘忽然想起一事。赌王说过，林佰欣当初投亚视，主要是这个二儿子喜欢娱乐行业。“林兄，听说你喜欢娱乐项目，最近电影市场很火，丽新要是有闲钱，不妨也投一投。香港现在多的是好本子，缺的是钱。”
林建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林佰欣却先笑了声：“他啊，前阵子也跟我提过，说想搞电影公司。我问他，你懂不懂？他说可以找人。我再问，钱赔了算谁的？他就不出声了。”
林建越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过来，只低声应了句：“我也没说要现在做。”
林佰欣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字字落地。“要做，就做到最好。不要像现在这样，三分钟热度。今天看人做电影，明天看人买酒店，后天又觉得股票好赚。你这样，做什么都不成。”
林建越不再说话，只把茶一口饮尽，像要把这些话一起咽下去。
刘湘坐在旁边，没有插嘴。看得出，林佰欣这些话，不全是说给林建越听的。
茶过几巡，林建越先起身告辞，说还有事。林佰欣没有留他，只挥了挥手。
等儿子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林佰欣脸上那层笑意淡了些。
“刘生，帝景园那边，我跟他们两碰过了，打算启动会所建设。”
刘湘端着茶，没急着答话。
帝景园，半山那个项目。地可是自己出的，郑裕同的团队在管，李罩基那边负责物业。
四个人绑在一起，可每次谈起来，自己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细节。
“林伯，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这些都是经过反复计划的。按现在的进度，等楼建得差不多，会所正好可以启用。那时能买得起帝景园的人，要的不只是房子，更是一种生活。”
自己当然知道半山豪宅的客群，那些人，看的是山水，买的是脸面。
会所不是配菜，是主菜之一。没有会所，那几栋楼顶多叫大房子；有了会所，才能叫豪宅。何况等建成后，自己另一个项目也能跟着占占便宜，毕竟嘉富丽苑跟帝景园就几分钟路程。
“林伯，会所里都有哪些？”
林佰欣抿了口茶，一样一样数：“室内外双泳池、网球场、壁球室、健身房、桑拿房、儿童游乐室、中西餐厅、宴会厅、桌球室、麻将房、私人影院，还有专给住客用的商务会议室和阅览室。楼下停车场，也按一户两位来规划。”
听完，刘湘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配置，放在半山，已经足够体面。
关键是这些设施的维护成本，以后每一尺的管理费都不会便宜。但住得起帝景园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那会所是独立运营，还是并入管理费？”
“独立核算，但由物业统一管理。以后会所可以对外开设少量会籍，补贴开支。但不能太杂，要控制人数。”
“这样稳。”
林佰欣乐呵呵的道，“这些都是老李的主意。他对物业这摊，比我们熟。”
刘湘“嗯”了声，也没多说。对四叔，自己确实放心。毕竟项目里有三只狐狸，一个管地，一个管楼，一个管账，自己插在中间，分的是利，学的是艺。
“对了。”林佰欣像忽然想起来，“你跟老李合作的那两栋豪宅，建得怎样了？”
“最近没去看，都是四叔在操盘，我放心得很。”
林佰欣哈哈大笑：“你倒是心大，自己出地的项目，连进度都不去看。难怪老李说你像他年轻时候——只看大数，不盯小处。”
“有四叔在，这个项目我用不着盯着。他老人家比我还上心。”
林佰欣点点头，把茶重新满上。“这倒是，老李做的项目，从地基到门锁，没有一样会糊弄。你找他合作，等于给自己请了个最贵也最稳的管家。”
刘湘端起茶，心里清楚林伯说的都实情，毕竟香港地产商有道德的还是居多。
当然王德辉是个另类，那家伙老是搞些豆腐渣工程，偷工减料也就算了，关键还喜欢雇佣新移民，完工后还举报让人来抓，最后一分钱都不用给。
回程时，林佰欣难得亲自出来送，他站在石阶上。“刘生，阿越那孩子，跟你不一路。你走你的，不必让他。他要在丽新干出点什么，还得先学着怎么不跌跤。”
“林兄有林伯在，不会差。”
林佰欣笑了笑，没接话，只挥挥手。
上了车，阿强把车慢慢倒出院门，拐上九龙塘的主路。
天还没全黑，院里已经点起了灯。
下车时，林佰欣正坐在客厅泡茶，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
“刘生，坐。”林佰欣笑着招手，“阿越，给刘生倒茶。”
林建越起身倒了杯茶，没说话。
对方比自己大几岁，但坐在这间客厅里，像被什么压着，整个人都收着。
倒茶时，手指在壶把上顿了一下，才稳稳地放开。
刘湘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在按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伯，今晚来打扰了。”
“什么打扰，我这儿就是茶多。你来，正好陪我说说话。”林佰欣显得很放松，两人从最近的地产聊到商场，从九龙聊到新界。他说丽新最近在尖沙咀看中几块旧楼，地方不错，就是业权分散，很难收。
“林伯，旧楼重建，最难的就是业权。位置越好，业主越不肯卖。不过一旦收齐，就是真金。”
“所以需要点耐心。”林佰欣笑着说，“我年纪大了，以后丽新这些事，慢慢要交给后生仔去冲。我不求快，只求稳。”
他说“后生仔”时，看了林建越一眼。
林建越只是低头喝茶，没接话。隔了几秒，他才把茶杯轻轻放回杯碟中。
林佰欣又似笑非笑地补了句：“敢冲是好事，但冲得太快，容易连自己都信了。刘生，你也是后生仔，你说对不对？”
“林伯说得是，所以我到现在，每走一步都要看脚下有没有石阶。”
“有石阶的人，不会摔得太重。”林佰欣点点头，又拿起茶杯，那意思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佣人进来续了水，又轻手轻脚退下。
林佰欣忽然问：“我听说你最近在搞慈善基金？东华那边，不去了？”
刘湘没有遮掩，直言道。“嗯，东华里面的氛围我看不惯，位置不合适。我还是自己出来做，至少顺心些。”
林佰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慈善这条路，也不是光有钱就行。要有人捧，也要有人看。你一个人做，累。”
“所以我才要多看多问，林伯如果有空，也帮我提点提点。”
林佰欣哈哈大笑：“我哪懂慈善，我只会做生意。”说着，往林建越那边扫了一眼，“不过阿越倒是可以跟你多学学。”
林建越这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刘生，以后多关照。”
“林兄客气了，丽新这么大的盘子，林兄要照应的事比我多。”
林建越又低下头去，没再接话。拿起茶壶，想给自己续茶，壶嘴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慢慢倾斜下去。
这时，刘湘忽然想起一事。赌王说过，林佰欣当初投亚视，主要是这个二儿子喜欢娱乐行业。“林兄，听说你喜欢娱乐项目，最近电影市场很火，丽新要是有闲钱，不妨也投一投。香港现在多的是好本子，缺的是钱。”
林建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林佰欣却先笑了声：“他啊，前阵子也跟我提过，说想搞电影公司。我问他，你懂不懂？他说可以找人。我再问，钱赔了算谁的？他就不出声了。”
林建越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过来，只低声应了句：“我也没说要现在做。”
林佰欣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字字落地。“要做，就做到最好。不要像现在这样，三分钟热度。今天看人做电影，明天看人买酒店，后天又觉得股票好赚。你这样，做什么都不成。”
林建越不再说话，只把茶一口饮尽，像要把这些话一起咽下去。
刘湘坐在旁边，没有插嘴。看得出，林佰欣这些话，不全是说给林建越听的。
茶过几巡，林建越先起身告辞，说还有事。林佰欣没有留他，只挥了挥手。
等儿子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林佰欣脸上那层笑意淡了些。
“刘生，帝景园那边，我跟他们两碰过了，打算启动会所建设。”
刘湘端着茶，没急着答话。
帝景园，半山那个项目。地可是自己出的，郑裕同的团队在管，李罩基那边负责物业。
四个人绑在一起，可每次谈起来，自己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细节。
“林伯，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这些都是经过反复计划的。按现在的进度，等楼建得差不多，会所正好可以启用。那时能买得起帝景园的人，要的不只是房子，更是一种生活。”
自己当然知道半山豪宅的客群，那些人，看的是山水，买的是脸面。
会所不是配菜，是主菜之一。没有会所，那几栋楼顶多叫大房子；有了会所，才能叫豪宅。何况等建成后，自己另一个项目也能跟着占占便宜，毕竟嘉富丽苑跟帝景园就几分钟路程。
“林伯，会所里都有哪些？”
林佰欣抿了口茶，一样一样数：“室内外双泳池、网球场、壁球室、健身房、桑拿房、儿童游乐室、中西餐厅、宴会厅、桌球室、麻将房、私人影院，还有专给住客用的商务会议室和阅览室。楼下停车场，也按一户两位来规划。”
听完，刘湘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配置，放在半山，已经足够体面。
关键是这些设施的维护成本，以后每一尺的管理费都不会便宜。但住得起帝景园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那会所是独立运营，还是并入管理费？”
“独立核算，但由物业统一管理。以后会所可以对外开设少量会籍，补贴开支。但不能太杂，要控制人数。”
“这样稳。”
林佰欣乐呵呵的道，“这些都是老李的主意。他对物业这摊，比我们熟。”
刘湘“嗯”了声，也没多说。对四叔，自己确实放心。毕竟项目里有三只狐狸，一个管地，一个管楼，一个管账，自己插在中间，分的是利，学的是艺。
“对了。”林佰欣像忽然想起来，“你跟老李合作的那两栋豪宅，建得怎样了？”
“最近没去看，都是四叔在操盘，我放心得很。”
林佰欣哈哈大笑：“你倒是心大，自己出地的项目，连进度都不去看。难怪老李说你像他年轻时候——只看大数，不盯小处。”
“有四叔在，这个项目我用不着盯着。他老人家比我还上心。”
林佰欣点点头，把茶重新满上。“这倒是，老李做的项目，从地基到门锁，没有一样会糊弄。你找他合作，等于给自己请了个最贵也最稳的管家。”
刘湘端起茶，心里清楚林伯说的都实情，毕竟香港地产商有道德的还是居多。
当然王德辉是个另类，那家伙老是搞些豆腐渣工程，偷工减料也就算了，关键还喜欢雇佣新移民，完工后还举报让人来抓，最后一分钱都不用给。
回程时，林佰欣难得亲自出来送，他站在石阶上。“刘生，阿越那孩子，跟你不一路。你走你的，不必让他。他要在丽新干出点什么，还得先学着怎么不跌跤。”
“林兄有林伯在，不会差。”
林佰欣笑了笑，没接话，只挥挥手。
上了车，阿强把车慢慢倒出院门，拐上九龙塘的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