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1981 第533章 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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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刘湘刚醒就看见玲子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妆台前描眉。
“你今天别去公司了。”刘湘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在家休息。”
玲子没回头，依旧坐在妆台前：“我没事，前两天医生只是让我别太累。公司那么多事，我不去，她们不放心。”
“你去公司，我更不放心。”
“都一样。”玲子涂完最后一笔，把眉笔收起来，“再说，你不也来了吗？我跟着你，总行了吧。”
“医生说的话，你当耳边风？”
玲子对着镜子扣好衣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整天在家躺着，想东想西，反而不好。”
“你想什么了？”
玲子整了整衣领，从镜子里看过来：“想香港，想你什么时候又要走。”
刘湘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后，把手按在她肩上。“我这次会多待一阵。”
“多久？”
“等秀和的事谈完，等你自己都觉得身体没那么累了，等你赶我，我再走。”
玲子眼里闪过精光，很快又收起来。“那今天我还是去，你看着我，比在家躺着还安全。”
刘湘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这女人，看着柔，其实比谁都犟。
美惠也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我上午还有通告，晚点再去公司。”
等刘湘洗漱完下楼时，中山忍正背着小包，坐在餐桌前，嘴里还咬着半块面包，含含糊糊喊了声：“刘桑早上好，吃早餐。”
几人吃完早餐，刘湘便载着两人到公司。
秘书室五个人已经全部到齐，高坂泠沙站在最前，见两人进来，带头问好。
刘湘让玲子先回办公室，自己把高坂泠沙叫到一边：“去玲子办公室把秀和集团的全部资料拿到我办公室，我今天要看。”
高坂泠沙应下，转身去办。不到二十分钟，她便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刘湘伸手接过，没急着翻。“住友银行那边谁跟我们联系最多？”
“地产部的中岛次长。”高坂泠沙淡淡道，“他打了两次电话过来，都是问我们有没有出售意向。”
刘湘翻开文件，第一页是秀和集团的基本资料。
六十年代成立，东京老牌不动产会社，近十年靠并购老旧商业物业再重建，在涩谷、新宿、品川都攥着不少地块。
背后连着住友银行、三和银行、东海银行，几个大项目的贷款全是从这些银行走的。
继续往下翻，是秀和过去五年的主要交易记录。刘湘越看，眉头越紧。
昭和六十年，秀和以四十二亿买入新宿一栋旧写字楼，翻新后半年转手，卖出七十八亿。
昭和六十一年，品川两栋旧楼打包收购，总价五十五亿，一年后拆掉重建，分拆出售，回款超过一百二十亿。
去年，他们又在目黑吃下一整栋旧公寓，三周内完成清租，三个月后推出改造方案，地价直接翻了一倍。
“这公司……”刘湘合上文件，“感觉跟香港以前那个陈青松一个路数。”
陈青松，这个人在自己刚到香港时，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
79年从新加坡来港，凭空冒出来一般，先收购元朗地皮，再入主美汉企业，把它变成佳宁集团。不到三年，旗下公司市值翻了十几倍，报纸天天写他，说他是“商界神话”。
再后来，八二年、八三年，股市楼市连环崩。佳宁被揭出做假账，银行追数，清盘。
陈青松自己则卷入一宗命案——马来西亚的裕民银行高层在调港后发现死在蕉林里，案子牵出佳宁的贷款黑幕。人被控，案子审了几年，至今还没了结。
“不，这人比陈青松还疯。”刘湘自言自语道。
陈青松赌的是楼价股债循环，秀和赌的是东京地价永不落。玩法相似，只是日本的盘子比香港大十倍，断起来，也会比香港惨十倍。
刘湘重新翻开文件，找到秀和的出价记录。
两百亿，首轮报价。
按照他们过往的收购习惯，第一次出价从来不是底牌。他们既然会找住友放风，说明还有加价空间。
这栋楼，不能按两百亿卖，太便宜了。
“泠沙。”
“会长。”
“给住友回话，说两百亿我们不考虑。如果秀和真心想买，让他们重新报价。至于我们的心理价位……”
刘湘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先划掉。又写了另一个数，推过去。
高坂泠沙看见纸上有两道笔痕，一道被划掉，一道清楚写着：二百三十亿。
高坂泠沙看着那组数字，面上没有波澜，点头道：“明白，我会转达。”
“不用太急，你先将报价回给他们，如果他们敢讨价还价就晾他们几天。他们越急，我们越不急着回。”
“明白。”
高坂泠沙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办公桌前，停了两秒：“会长，还有一件事。秀和去年在目黑收购那栋旧公寓时，用的是‘先签后改’的方式。他们先跟业主签了临时买卖合约，然后利用条款里的灰色地带，把几户不肯搬的租客拖了三个月。最后补的搬迁费，比承诺的少了将近一半。”
刘湘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他们跟我们的‘手续从简’，也可能藏着后手？”
“我只是觉得，跟秀和打交道，不能只看报价。”高坂泠沙谨慎的说道。
刘湘点点头，秀和这个买家，出得起钱，但也够狠。跟这种人做交易，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得细看，价格之外的每一个条款都可能藏着钩子。
“这事我记住了，你先去回话。”
高坂泠沙出去后，刘湘走到窗边。东京今天的天气依旧阴沉，像雨在云层后头压着。
秀和这条鱼，已经咬上来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它咬得更深一点。
刘湘忽然想到另一件事。秀和集团这名字，自己在后世从没听过。
按理说，东京老牌不动产会社，若真能一直走到后世，自己多少该有些印象。可记忆里翻来覆去，日本九十年代之后的地产巨头名单里，没有它。
那就是没了，泡沫经济最热时最凶的那批，后来多半都散了。
地价一旦掉头，这种杠杆加到顶的公司，死得比谁都快。
不过，这跟自己没关系。
只要对方出得起价，合同签得干净，钱到账及时。至于秀和以后怎么样，那是它自己的命。
刘湘把烟按灭，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份资料。
还有两天，秀和的人会带着新的报价回来。到那时候，这栋楼的价格，才真正开始谈。
说不定几年后，自己还有机会以不到一半的价格重新买回来也说不定。
“你今天别去公司了。”刘湘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在家休息。”
玲子没回头，依旧坐在妆台前：“我没事，前两天医生只是让我别太累。公司那么多事，我不去，她们不放心。”
“你去公司，我更不放心。”
“都一样。”玲子涂完最后一笔，把眉笔收起来，“再说，你不也来了吗？我跟着你，总行了吧。”
“医生说的话，你当耳边风？”
玲子对着镜子扣好衣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整天在家躺着，想东想西，反而不好。”
“你想什么了？”
玲子整了整衣领，从镜子里看过来：“想香港，想你什么时候又要走。”
刘湘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后，把手按在她肩上。“我这次会多待一阵。”
“多久？”
“等秀和的事谈完，等你自己都觉得身体没那么累了，等你赶我，我再走。”
玲子眼里闪过精光，很快又收起来。“那今天我还是去，你看着我，比在家躺着还安全。”
刘湘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这女人，看着柔，其实比谁都犟。
美惠也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我上午还有通告，晚点再去公司。”
等刘湘洗漱完下楼时，中山忍正背着小包，坐在餐桌前，嘴里还咬着半块面包，含含糊糊喊了声：“刘桑早上好，吃早餐。”
几人吃完早餐，刘湘便载着两人到公司。
秘书室五个人已经全部到齐，高坂泠沙站在最前，见两人进来，带头问好。
刘湘让玲子先回办公室，自己把高坂泠沙叫到一边：“去玲子办公室把秀和集团的全部资料拿到我办公室，我今天要看。”
高坂泠沙应下，转身去办。不到二十分钟，她便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刘湘伸手接过，没急着翻。“住友银行那边谁跟我们联系最多？”
“地产部的中岛次长。”高坂泠沙淡淡道，“他打了两次电话过来，都是问我们有没有出售意向。”
刘湘翻开文件，第一页是秀和集团的基本资料。
六十年代成立，东京老牌不动产会社，近十年靠并购老旧商业物业再重建，在涩谷、新宿、品川都攥着不少地块。
背后连着住友银行、三和银行、东海银行，几个大项目的贷款全是从这些银行走的。
继续往下翻，是秀和过去五年的主要交易记录。刘湘越看，眉头越紧。
昭和六十年，秀和以四十二亿买入新宿一栋旧写字楼，翻新后半年转手，卖出七十八亿。
昭和六十一年，品川两栋旧楼打包收购，总价五十五亿，一年后拆掉重建，分拆出售，回款超过一百二十亿。
去年，他们又在目黑吃下一整栋旧公寓，三周内完成清租，三个月后推出改造方案，地价直接翻了一倍。
“这公司……”刘湘合上文件，“感觉跟香港以前那个陈青松一个路数。”
陈青松，这个人在自己刚到香港时，正是他最风光的时候。
79年从新加坡来港，凭空冒出来一般，先收购元朗地皮，再入主美汉企业，把它变成佳宁集团。不到三年，旗下公司市值翻了十几倍，报纸天天写他，说他是“商界神话”。
再后来，八二年、八三年，股市楼市连环崩。佳宁被揭出做假账，银行追数，清盘。
陈青松自己则卷入一宗命案——马来西亚的裕民银行高层在调港后发现死在蕉林里，案子牵出佳宁的贷款黑幕。人被控，案子审了几年，至今还没了结。
“不，这人比陈青松还疯。”刘湘自言自语道。
陈青松赌的是楼价股债循环，秀和赌的是东京地价永不落。玩法相似，只是日本的盘子比香港大十倍，断起来，也会比香港惨十倍。
刘湘重新翻开文件，找到秀和的出价记录。
两百亿，首轮报价。
按照他们过往的收购习惯，第一次出价从来不是底牌。他们既然会找住友放风，说明还有加价空间。
这栋楼，不能按两百亿卖，太便宜了。
“泠沙。”
“会长。”
“给住友回话，说两百亿我们不考虑。如果秀和真心想买，让他们重新报价。至于我们的心理价位……”
刘湘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先划掉。又写了另一个数，推过去。
高坂泠沙看见纸上有两道笔痕，一道被划掉，一道清楚写着：二百三十亿。
高坂泠沙看着那组数字，面上没有波澜，点头道：“明白，我会转达。”
“不用太急，你先将报价回给他们，如果他们敢讨价还价就晾他们几天。他们越急，我们越不急着回。”
“明白。”
高坂泠沙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办公桌前，停了两秒：“会长，还有一件事。秀和去年在目黑收购那栋旧公寓时，用的是‘先签后改’的方式。他们先跟业主签了临时买卖合约，然后利用条款里的灰色地带，把几户不肯搬的租客拖了三个月。最后补的搬迁费，比承诺的少了将近一半。”
刘湘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他们跟我们的‘手续从简’，也可能藏着后手？”
“我只是觉得，跟秀和打交道，不能只看报价。”高坂泠沙谨慎的说道。
刘湘点点头，秀和这个买家，出得起钱，但也够狠。跟这种人做交易，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得细看，价格之外的每一个条款都可能藏着钩子。
“这事我记住了，你先去回话。”
高坂泠沙出去后，刘湘走到窗边。东京今天的天气依旧阴沉，像雨在云层后头压着。
秀和这条鱼，已经咬上来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它咬得更深一点。
刘湘忽然想到另一件事。秀和集团这名字，自己在后世从没听过。
按理说，东京老牌不动产会社，若真能一直走到后世，自己多少该有些印象。可记忆里翻来覆去，日本九十年代之后的地产巨头名单里，没有它。
那就是没了，泡沫经济最热时最凶的那批，后来多半都散了。
地价一旦掉头，这种杠杆加到顶的公司，死得比谁都快。
不过，这跟自己没关系。
只要对方出得起价，合同签得干净，钱到账及时。至于秀和以后怎么样，那是它自己的命。
刘湘把烟按灭，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份资料。
还有两天，秀和的人会带着新的报价回来。到那时候，这栋楼的价格，才真正开始谈。
说不定几年后，自己还有机会以不到一半的价格重新买回来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