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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22章 这下梁子结大了

    沈知远的靴子上还沾着官道的黄泥。

    他在洛阳城门口下了马,把辔头丢给亲随,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抬头望了一眼城楼上的旗。

    三个月。

    奉三司之命点检江南盐场盐仓,又去淮北点检仓场粮斛,最后到徐州监粮草交割,来回跑了三千里路,瘦了一圈,黑了两层,嘴上起了一溜燎泡。

    “沈兄!”

    林景文从城门里迎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里拽。

    “你的差事交了没有?”

    “交了,札子递进中书门下了,就等批复。”沈知远用袖子擦了擦脸,“你急什么?”

    “给你接风。南市旧地新开了一家鱼羹铺,鲈鱼羹做得极嫩,汤也鲜,你先垫垫肚子,回头咱们慢慢说京里的事。”

    林景文拉着他往南市旧地走,一路走一路絮叨。

    三句话不离本行。

    什么御史台弹了宋州勋贵的庄田,什么石家交了六千亩地换盐场,什么定州换了主帅,什么杨业老将军箭伤复发,什么翰林医官院的刘翰致仕了。

    沈知远越听脸色越沉。

    “三个月没在京里,天翻地覆了。”

    “何止天翻地覆。”林景文压低嗓门,“太子殿下这回动的是真格。”

    这里本是隋唐南市旧地,如今坊墙早破,沿街都是铺席,只剩老人们还叫它南市。

    两人进了那家鱼羹铺,临窗坐下。

    小二刚端上热羹,沈知远举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从窗口扫过对街。

    对街是一排新起的楼店,门面相连,重檐接栋,门口挂着纱灯,门上牌额写着“听雨阁”三个字。

    楼上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笑闹声,间或夹杂着拍桌子的动静。

    沈知远放下茶盏,眉头拧了起来。

    二楼的窗子半开着,帘幕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光景。

    一个年轻人搂着个穿绿裙的歌妓,另一只手举着酒盏,嗓门大得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洛阳的酒也忒淡了,跟马尿似的!在代州,老子一顿能干三坛!”

    “二公子慢着点。”石贻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笑呵呵的,带着点讨好,“这酒后劲大,你别到时候吐我一身。”

    “放屁!”那年轻人把酒盏往桌上一磕,“你们京里人就是怂,喝个酒还要论后劲。在边关打仗的时候,谁他娘管后劲不后劲的?杀完人就喝,喝完了接着杀!”

    绿裙歌妓捂着嘴笑,旁边又传来一个更年轻的声音。

    “二哥,小声点。”

    “怕什么!”那嗓门又高了三分,“老子是代州陆家的人,洛阳城谁敢管我!”

    沈知远的箸停在半空。

    他把箸搁下了。

    “沈兄,你干什么?”林景文一把拉住他袖子。

    沈知远没理他,推开凳子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大步往门外走。

    “沈兄!那是太子的人!”

    沈知远头也不回。

    他穿过街面,拨开听雨阁门口揽客的妈妈,两步并三步上了楼梯。

    身后跟着两名随行公人。

    二楼阁子的门没关严,从缝里透出酒气和脂粉味。

    沈知远抬脚踹在门板上。

    门被踹得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一掌拍住。

    屋里的人都愣了。

    石贻孙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半盏残酒,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陆承武搂着歌妓的手松开了,酒盏歪在桌上,酒水淌了一片。

    陆承文坐在角落,面前的菜几乎没动过。

    沈知远站在门口,目光从石贻孙扫到陆承武,再扫到满桌的残肴冷酒和歪在椅背上的女乐。

    “石贻孙。”

    石贻孙放下酒盏,站起来拱手。

    “沈大人,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的京?”

    沈知远没接他的话。

    “你现在挂的是什么差事?”

    “合门祗候,兼东宫……”

    “东宫的人。”沈知远打断他,一指陆承武,“他呢?”

    “代州陆信陆将军的公子,刚到京城……”

    “将门子弟。”沈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你带着将家子弟在歌馆里搂着歌妓吃酒。石贻孙,你是觉得东宫的脸不够丢?”

    石贻孙弓着腰连连作揖,额头上沁出汗来。

    “沈大人,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带他们出来散散心……”

    “散心?”沈知远指着陆承武,“他刚才在楼上喊什么?‘洛阳城谁敢管我’?‘杀完人就喝’?这就是你石贻孙带出来散心的成色?”

    陆承武的酒醒了一半,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不服气。

    “你谁啊?老子跟谁吃酒关你屁事?”

    沈知远转过头看着他。

    陆承武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手臂粗,一看就是从小练武的底子。

    “代州陆家的?”

    “是又怎么样?”

    “你爹叫陆信?”

    “是又怎么样!”

    沈知远的左手动了。

    快得陆承武根本没反应过来。

    五指扣住他的右手腕,往外一带一拧,陆承武半边身子被拽得歪了过去。

    右拳抡起来,结结实实砸在陆承武的左眼眶上。

    骨节碰骨头的闷响。

    陆承武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跌出去,后脑勺磕在椅足上,捂着左眼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歌妓尖叫着往角落缩。

    陆承文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半蹲着身子,眼睛死死盯着沈知远。

    门口忽然响起一声喝。

    林景文站在门外,一手按在门框上。

    “都给我住手。”

    陆承文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拔,也没松。

    林景文盯着他看了两息,扬声报出官衔。

    “翰林学士林景文在此。你们在西京街市持刃行凶,便是目无国法。陆家三兄弟的仕路,今天就走到头了。”

    他回头喝了一声:“去唤河南府公人来!”

    陆承文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挪开了。

    沈知远甩了甩右手,指节上蹭破了一层皮,不碍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捂着脸哀嚎的陆承武,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石贻孙。

    “虎父犬子。”

    说完,转身走下楼梯。

    石贻孙愣在原地,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远,歌妓还缩在墙角不敢动。

    陆承武的左眼已经肿成了一条缝,乌青一片。

    石贻孙挥了挥手。

    “都走,歌妓女乐全走,今儿散了。”

    他走到陆承武跟前蹲下,看了看那只乌眼青。

    然后站起来,低声骂了一句。

    “凶神。”

    长街上,林景文追上了沈知远。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沈知远的步子很快,林景文小跑着才跟上。

    “你知不知道石贻孙是奉东宫密谕行事的?”

    沈知远的脚步慢了一拍。

    “太子让他带陆家的人去歌馆?”

    “试探。”林景文压着嗓子,“陆氏三兄弟刚进京,太子要看看他们的根脚硬不硬。石贻孙今天的差事就是灌醉了套问,看这三个人底子深浅。”

    沈知远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听雨阁的方向,二楼的纱灯还亮着。

    “那我刚才……”

    “你刚才把太子的棋局搅了。”

    沈知远沉默了很长一段路。

    快到家门口时,他忽然拐了个弯,没进家门,直奔书房。

    灯点上,墨磨开。

    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新纸。

    笔尖悬了片刻才落下去。

    落的第一行字是:臣沈知远谨奏,伏请以宗室近属、功臣子孙入学听读受教事。

    第二行:乞于宫中别置学舍,择儒臣为教授,令其入学听读,讲习经史,课以礼法。

    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了一半,他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