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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72章 新教头是国公?

    “门下:前银夏州都巡检使石保兴,忠勇体国,屡立边功。可进封为荣国公,赐金带、袭衣,加食邑一千户。主者施行。”

    次日太极殿早朝上,宣制官高亢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赵德昭坐在御座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国公的爵位和千户食邑砸在了石保兴头上,却偏偏没有授予一兵一卒的领兵实职。

    台下那些原本还想抓着外戚干政做文章的御史言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把嘴里的酸话咽了回去。

    谁都看得出来,老皇帝这是明着站出来给刚生下嫡长孙的太子妃娘家撑腰,用顶格的勋爵富贵,把外戚掌兵的话柄堵得死死的。

    散朝之后,新晋的荣国公石保兴既没有在府里头大摆筵席庆贺,也没有换上那身紫袍金带,而是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连个随从都没带,独自一人迈着大步走进了国子监武学的大门。

    武学校场上,日头已经升起老高。

    赵惟信与赵惟恪、赵惟清等十几个宗室勋贵子弟,正满头大汗的扛着几十斤重的沙袋绕着沙场跑圈。

    这帮小子前阵子在城外籍田被竹篦狠狠抽过屁股,如今虽然不敢明着逃课,嘴里头却一个个叫苦连天。

    “哎呦喂,这帮武学教头全是些没读过书的粗鄙武夫,天天除了让咱们扛沙袋就是扎马步,把爷几个当成驮粮食的驴使唤呢!”

    赵惟信把肩上的沙袋往地上一扔,径自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拿袖子扇着风直喘粗气。

    旁边的赵惟恪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指了指校场东头凉棚里摆着的几盘茶点,压低声音直乐。

    “行了别叫唤了,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儿个换新博士了,来的是太子妃的亲爹,刚封了荣国公的石保兴石公!”

    “那可是咱们自家的皇亲国戚,还能像之前那帮行伍粗人教头一样折腾咱们,我早就让小厮备好了顶好的龙凤团茶和酥酪点心,等会儿国公一来,咱们上去攀个亲戚敬杯茶,今天这课保准能歇着!”

    几个宗室子弟听得眉开眼笑,纷纷把手里的沙袋往地上一丢,拍打着身上的黄土准备去凉棚里头候着。

    就在这时,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石保兴背着手大步走了进来。

    赵惟信赶紧端起茶盘迎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刚要开口叫一声国公,石保兴看都没看那盘茶点一眼,抬起战靴砰的一脚,直接踢在地上那个明显扁了一半的沙袋上。

    麻袋口子散开,里头只装了不到一半的黄沙哗啦流了一地。

    石保兴伸出大手,一把揪住赵惟信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到了队列最前头。他往场中一扫,吓得原本乱哄哄的校场立时鸦雀无声。

    “谁让你把沙子倒掉一半的,在西北战场上,军粮袋子少装一斤,前头的刀盾手就得饿着肚子去挨党项人的弯刀,你这是在偷懒吗,你这是在喝自家弟兄的血!”

    石保兴把赵惟信往地上一掼,没讲兵书上的排兵布阵套话,捡起地上一根拇指粗的荆条教鞭,指着满地的沙袋当场出题。

    “你们不是觉得扛沙袋是粗人干的活吗,好,那本公今天就考考你们这帮贵人的脑子,五千步卒出塞行军三百里,沿途征调民夫运粮,人吃马嚼加上路途折耗,一共得从大营发多少石粟米,还有,一石粟米到了银州边市上,能换几张牛角硬弓,能换几壶狼牙箭矢,赵惟信,你先给本公算出来!”

    赵惟信趴在地上,张着嘴支支吾吾,手指头在袖子里头掰扯了半天,脑门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愣是连个大概的数都报不出来。

    旁边的赵惟恪和赵惟清把脑袋缩进了衣领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啪的一声脆响,石保兴手里的荆条教鞭狠狠抽在旁边的沙袋上,震起一蓬黄土。

    “算不出来是吧,一个个顶着皇室宗亲的名头,将来都是要挂印领兵的将帅,结果连手底下儿郎一天吃多少粮、打仗要耗多少铁都算不清楚,让你们这帮糊涂虫上了战场,那就是拿我大宋几万儿郎的性命去填坑!”

    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在校场上回荡,与当年赵德昭在田埂上考问农事、陆承武在定州军中补习后勤功课如出一辙,训得这群宗室子弟一个个把头埋到了胸口。

    “启禀石公,学生算出来了!”

    队列前排,陆家老三陆承文往前迈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截随身带着的柳木炭条,蹲在旁边的木板地上飞快的写画演算起来。

    “回石公,五千步卒行军三百里,若走陆路用小车推运,每百里折耗一成半,加上民夫口粮与驮马草料,需发粮一千八百五十石;若能借黄河支流水运,折耗可压至半成,按去年关西道边市行情,一石上等粟米可换牛角硬弓两张,或铁镞狼牙箭四壶,但若遇上秋防阴雨,弓弦受潮易断,还需额外多备三成牛筋弦!”

    石保兴低头看着木板上条理分明的数字,紧绷的脸膛上终于露出赞许,当场用教鞭指了指陆承文。

    “算得准,连秋雨换弦的损耗都算进去了,从今天起,陆承文就是咱们武学后勤实务课的斋长,你们这帮宗室子弟,谁要是月底算不出这笔粮草数,就给本公跟着他每天多跑二十圈!”

    下课的云板声敲响,学子们散在场边擦汗喝水,几个路过的国子监老博士站在廊庑底下,拈着胡须酸溜溜的小声议论。

    “我还当西北来的名将能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兵法韬略呢,闹了半天,全是在这儿算几斗米几捆草,这不就是州县衙门里头刀笔小吏干的活计嘛,真是有失体统。”

    石保兴耳力极好,听见廊下的风凉话也没去争辩,等到下午演武课开讲,他直接让人抬上来两个铁皮木箱,哐当一声砸在讲台正中央。

    箱盖掀开,里头整齐码放着军器监刚拨下来的十支新式燧发铳,以及二十颗掏空了火药的教学用震天雷铁壳。

    廊下那几个准备继续看笑话的国子监老博士,还有台下原本有些不服气的宗室子弟,眼睛一下子全被吸引过去了。

    只见这位打了一辈子旧式冷兵器边塞仗的老国公,挽起青布袖子,拿起一支燧发铳,双手麻利的卸下弹簧片、击锤与药池盖,动作熟练得就像在拆解跟了自己几十年的铁枪。

    “都给本公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往后的仗,不再是光靠骑兵拿着马槊硬冲了,这是军器监刚改出来的燧发铳,配合新搓的颗粒蜡药,一百步内能直接洞穿党项人的双层铁甲!”

    石保兴一边将机括零件重新组装回去,一边指着火门的位置高声讲解。

    “你们以为拿着这神兵利器就能躺着赢仗了吗,遇上阴雨天行军,火门怎么用油布护住,步卒分番迭射的时候,两翼的刀盾手和长枪手该怎么卡住五十步的死角护卫铳手装填,还有这震天雷破开敌军鹿角之后,骑兵必须在几个呼吸之内冲进烟雾里头割马腿,这些配合要是慢了一拍,手里的火器就是一段废木!”

    一番话讲得杀气腾腾、条理分明,廊下那几个老博士听得嘴巴微张,半句酸话再也吐不出来,谁也没想到这位退下来的西北老将,竟然把新式火器的战术吃得比军器监的工匠还要透彻。

    “都上来,一人摸一把,记住这铁管子的分量!”

    陆承文与赵惟信等人咽了口唾沫,纷纷围到木案前,伸手握住那冰凉沉重的熟铁铳管,手指头抠动击锤发出咔哒脆响,一个个都收起了往日里那股在京城斗鸡走狗的纨绔浮躁气。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进武学校场,赵惟吉穿着一身便服站在院墙外的窗棂边,静静看着讲台上神采奕奕、正抓着赵惟信的手纠正持铳姿势的石保兴。

    石保兴忽然转过头来,叔侄二人隔着木窗相视一笑。

    赵惟吉转身离开国子监,刚走到东宫夹道口,沈知远揣着一封油布裹封的密信迎面快步走来。

    “殿下,安东路陆承裕刚刚通过澄海水师快船送回来的急报!”

    赵惟吉停下脚步拆开封皮,信上是陆承裕亲笔所书:安东路已借着海路,与契丹后方的女真诸部搭上了线,女真诸部苦契丹盘剥久矣,得了安东送去的两千口熟铁锅与五百石官盐接济后,已开始在契丹北境频繁袭扰辽军马场。

    赵惟吉将信纸收入怀中,刚要迈步进东宫大门,沈知远却上前一步,看了看左右无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禀报。

    “殿下,还有一事,自从白石驿那名刺客柳三娘自尽之后,微臣安排在洛阳城内的暗桩发现,那股藏在暗处的势力非但没有收敛逃窜,这两日反而频繁在南市的三教九流街巷里头走动,甚至有好几个外城巡检司的底层兵卒,夜里都在偷偷跟那些带海腥味的外乡人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