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第299章 一顿家常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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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告诉永安宫的人，朕和皇后这就带孩子们过去，让御膳房把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装进食盒带上。”
赵惟吉换下办公的直裰，穿一身轻便窄袖常服，同皇后石蕊、淑妃钱锦儿、婕妤沈蓉儿一道，把两个养得白白胖胖的奶娃儿裹进小锦被里，乘车出皇城，直奔西京永安宫。
永安宫后院栽满了海棠。
太上皇赵德昭自正旦在太庙交出受命之宝，卸下压了十三年的担子，再不用每晚熬到三更批边关急递，虽身子骨依旧清瘦，脸上的病气却散了不少。
此时他穿一身宽松软绸常服靠在藤椅上，左手揽着嫡次孙赵守节，右手拿个拨浪鼓逗弄庶长孙赵守约。
两个奶娃儿一点也不怕生。赵守节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赵德昭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拽得老皇帝哎哟一声，脸上却乐得全是褶子。
赵惟吉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热的冰糖燕窝，凑到藤椅跟前。
“爹，您哄孩子也累了，喝口燕窝润润嗓子。”
赵德昭正逗在兴头上，抬头瞥了他一眼，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挥手赶人。
“去去去，你刚从内殿和武学那边过来，袖口上不是朱砂墨臭就是火药味，别熏着我两个大孙子。把碗放石桌上，离我远点站着！”
一旁剥橘子的阿沅扑哧笑了，把一瓣甜橘子塞进赵惟吉嘴里。
“二哥，你就听父皇的吧，如今永安宫里除了守节和守约，谁来都得靠边站。”
随行护驾的威塞军节度使石保吉站在廊柱底下，见太上皇今天心情好，眼珠子一转，又管不住嘴，往前凑了两步要显摆自家儿子。
“太上皇，您是没瞧见明州送回来的捷报，俺家贻孙那小子到了海上可威风了。那天夜里十几个死士去烧官仓，贻孙一个人端着两把新火铳……”
话说到一半，赵德昭抬起眼皮，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
石保吉后背汗毛一竖，想起太庙里那四条严禁外戚显摆干政的家训，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双手啪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弓着腰一步步退回廊柱后头，逗得满院子的宫女内侍全都低头憋笑。
院子另一侧的软榻上，太上皇后陈氏正低头翻看一封赵惟正从明州港托驿卒捎回来的平安家书，榻边小几上还摆着两枚赵惟正从海滩捡来的巴掌大五彩海螺。
赵惟吉咽下橘子，整了整衣摆，走到软榻前恭恭敬敬揖手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长兄在信里可说了，明州海边的风浪大不大？”
陈氏放下信纸，抬头看了眼次子眼窝底下熬夜熬出的青黑印子，又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太祖白玉斧。
想起大儿子在信里一再夸二弟给拨了最好的包铁快船和五百精锐亲卫，陈氏这一回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挥手叫他走，只伸手把小几上一碟刚蒸好的温热牛乳酥酪往赵惟吉手边推了推，嘴上依旧一句话没说，转头继续看她的海螺去了。
站在旁边的石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替赵惟吉敛衽谢恩。
“儿臣替官家谢过母后赏赐。母后这儿的牛乳酥酪最是香甜，官家在宫里总念叨呢。”
钱锦儿也脆生生凑上来，指着内侍刚抬进院子的两口大樟木箱子。
“母后，这是两浙商行刚织出来的十床极品越罗夏被，透亮凉快得很，臣妾特意挑出来给太上皇和母后备着入夏用的！”
沈蓉儿一句话也不多说，安安静静站在藤椅后头，手里拿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替赵德昭和两个孩子扇着春风。一家人围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半点没有前朝的剑拔弩张。
赵德昭把两个玩累了的奶娃儿交给乳母抱去偏殿喂奶，这才端起石桌上的燕窝喝了一口，看向站在旁边的赵惟吉。
“北境四州的春耕和马渡口大堤的春修，这两天有准信没有？”
“回爹的话，杨延昭到了并州，照着李继隆在定州的路子，把三关里吃里扒外的几个老军头全清理干净了，三十万石军粮已经发下去组织边民春耕。马渡口那边韩守约早起刚报过，沿岸十七个镇子冬麦长势极好，开春没一个百姓逃荒。”
赵德昭满意点头，转头看见随行候在院门外的两位参知政事李沆、王旦，便招手叫道。
“李沆，王旦，你们两个也别在门口当木头桩子了，进来坐下喝碗热茶！”
两人进院谢恩落座。赵德昭指着依旧端坐得笔直的李沆，冲王旦打趣。
“王旦你看他。正旦在太庙门前那会儿，要不是这老倔头梗着脖子逼朕和官家在冷风里走完什么三辞三让，朕早两个时辰就回永安宫烤火抱孙子了，哪用受那份罪！”
李沆双手捧着茶盏，脸上连一丝褶子都没动，一板一眼拱手回道。
“回太上皇，礼不可废。三辞三让乃汉唐内禅古制，少拜一次，后世史书便要留下一句仓促受禅的闲话，臣不敢拿大宋国体开玩笑。”
赵德昭哈哈大笑，指着李沆对赵惟吉说。
“看见没有，这茅坑里的石头还是这副德行。你往后在朝堂上要是想偷懒胡来，头一个拿笏板砸你的就是他！”
赵惟吉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盘另一盘棋。
吕端是翁翁留下的人，他供在昭文馆总揽大局；李符是老爹亲信，他留着；李沆、王旦今日进了政事堂做参知政事，替他把规矩立起来。
可他从来没打算照着前朝旧例一排到底，明朝后来废了丞相、设内阁。
首辅领班，几位大学士分理票拟、各管一摊，皇帝居中裁决。
如今大宋没有内阁，只有中书门下那几位同平章事和参知政事。
自己能照着那个意思，先把自己信得过的人一个一个填进执政的位置。
李沆、王旦是头两个。
张齐贤是自己最后拿出来镇场子的，现在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到那一天，以张齐贤为首辅、李沆王旦分理庶务的班子，才是他赵惟吉要组的那个。
他顺势提起军器监的事。
“爹，郑平和那两个磨弹簧的老匠人这几个月带出了三十多个合格学徒。儿臣打算把年底的匠户考校提前到六月办，谁带出的徒弟多，谁就能跟沈仲元一样穿七品赐绯袍。”
父子俩正聊着家常，永安宫大门外青石台阶下，一名浑身滚满黄土的皇城司亲从官翻身下马，把一封插着红字牌的定州加急密札交到守在门外的沈知远手里。
沈知远拆开蜡封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不动声色揣进怀里。
等院子里茶喝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廊下冲赵惟吉使了个眼色。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
赵惟吉起身向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叩首告辞，叮嘱石蕊和钱锦儿留在永安宫陪两位老人用晚膳，自己带着沈知远快步走出永安宫大门。
一迈出宫门门槛，赵惟吉脸上的温和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弯腰钻进停在路边的马车，冲跟上来的沈知远伸出手。
“拿来朕看，定州陆承武查出什么了？”
沈知远拉上车帘，将那封定州密札双手递过去。
“回官家，陆承武这几日在定州盘点四州边军换装淘汰下来的旧弓弩和铁器，核对开宝九年的一批军械调拨单时发现，当年朝廷拨给北境打造箭镞的十万斤上等精铁，走到半路被人用劣等生铁掉了包。那批真正的好铁，当年一路运往了山东密州方向！”
赵惟吉捏着密札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年前运往密州的精铁？去年白石驿抓到刺客柳三娘的时候，她身上搜出来的接应密信，落脚点不也是密州外洋吗？”
“官家记性极准。不仅如此，半个时辰前广南市舶司孙敬文也用金字牌急递送回了审讯口供！”
沈知远从袖袋里抽出另一张薄纸递上。
“关在广州的刺客柳三娘听说赵承衍被判了秋后处斩，且新君改元大赦绝不宽宥通敌谋逆，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她亲口招认，当年在开封府收留她、教她武艺并派她刺驾的那个假母亲，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妇人，而是十年前开封府潜邸专门训练女刺客的暗桩头目，如今就躲在密州南边琅琊台外的一座海岛渔村里！”
赵惟吉把定州密札与广州口供叠在一起，往车壁上一拍。
“定州掉包的精铁，密州接应的暗桩，再加上明州外海的黑鸟旗——十年前开封府那帮老鬼布在沿海的这盘棋，总算把尾巴全露出来了。”
他掀起车帘看了眼天边的暮色，对沈知远下令。
“把定州、密州还有广南这三条线并成一案。你亲自挑五十名佩带短管燧发铳的皇城司好手，连夜秘密赶往密州琅琊台，务必要在秋后处斩赵承衍之前，把柳三娘那个假母亲和密州铁料转运点给朕连根端掉！”
夜幕彻底压下洛阳城池。而在两千里外波涛汹涌的东海黑水洋边缘，亲王赵惟正正披着湿透的防风大氅站在澄海水师旗舰的船首楼上。
海风吹散前方浓雾，马鞍群岛陡峭的黑色山崖后头，十几面迎风乱晃的黑色海鸟旗露出了真容。赵惟正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腰间缠丝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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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穿一身宽松软绸常服靠在藤椅上，左手揽着嫡次孙赵守节，右手拿个拨浪鼓逗弄庶长孙赵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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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哄孩子也累了，喝口燕窝润润嗓子。”
赵德昭正逗在兴头上，抬头瞥了他一眼，鼻子嗅了嗅，嫌弃地挥手赶人。
“去去去，你刚从内殿和武学那边过来，袖口上不是朱砂墨臭就是火药味，别熏着我两个大孙子。把碗放石桌上，离我远点站着！”
一旁剥橘子的阿沅扑哧笑了，把一瓣甜橘子塞进赵惟吉嘴里。
“二哥，你就听父皇的吧，如今永安宫里除了守节和守约，谁来都得靠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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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您是没瞧见明州送回来的捷报，俺家贻孙那小子到了海上可威风了。那天夜里十几个死士去烧官仓，贻孙一个人端着两把新火铳……”
话说到一半，赵德昭抬起眼皮，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
石保吉后背汗毛一竖，想起太庙里那四条严禁外戚显摆干政的家训，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双手啪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弓着腰一步步退回廊柱后头，逗得满院子的宫女内侍全都低头憋笑。
院子另一侧的软榻上，太上皇后陈氏正低头翻看一封赵惟正从明州港托驿卒捎回来的平安家书，榻边小几上还摆着两枚赵惟正从海滩捡来的巴掌大五彩海螺。
赵惟吉咽下橘子，整了整衣摆，走到软榻前恭恭敬敬揖手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长兄在信里可说了，明州海边的风浪大不大？”
陈氏放下信纸，抬头看了眼次子眼窝底下熬夜熬出的青黑印子，又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太祖白玉斧。
想起大儿子在信里一再夸二弟给拨了最好的包铁快船和五百精锐亲卫，陈氏这一回没像往常那样冷着脸挥手叫他走，只伸手把小几上一碟刚蒸好的温热牛乳酥酪往赵惟吉手边推了推，嘴上依旧一句话没说，转头继续看她的海螺去了。
站在旁边的石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替赵惟吉敛衽谢恩。
“儿臣替官家谢过母后赏赐。母后这儿的牛乳酥酪最是香甜，官家在宫里总念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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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沆双手捧着茶盏，脸上连一丝褶子都没动，一板一眼拱手回道。
“回太上皇，礼不可废。三辞三让乃汉唐内禅古制，少拜一次，后世史书便要留下一句仓促受禅的闲话，臣不敢拿大宋国体开玩笑。”
赵德昭哈哈大笑，指着李沆对赵惟吉说。
“看见没有，这茅坑里的石头还是这副德行。你往后在朝堂上要是想偷懒胡来，头一个拿笏板砸你的就是他！”
赵惟吉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盘另一盘棋。
吕端是翁翁留下的人，他供在昭文馆总揽大局；李符是老爹亲信，他留着；李沆、王旦今日进了政事堂做参知政事，替他把规矩立起来。
可他从来没打算照着前朝旧例一排到底，明朝后来废了丞相、设内阁。
首辅领班，几位大学士分理票拟、各管一摊，皇帝居中裁决。
如今大宋没有内阁，只有中书门下那几位同平章事和参知政事。
自己能照着那个意思，先把自己信得过的人一个一个填进执政的位置。
李沆、王旦是头两个。
张齐贤是自己最后拿出来镇场子的，现在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到那一天，以张齐贤为首辅、李沆王旦分理庶务的班子，才是他赵惟吉要组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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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郑平和那两个磨弹簧的老匠人这几个月带出了三十多个合格学徒。儿臣打算把年底的匠户考校提前到六月办，谁带出的徒弟多，谁就能跟沈仲元一样穿七品赐绯袍。”
父子俩正聊着家常，永安宫大门外青石台阶下，一名浑身滚满黄土的皇城司亲从官翻身下马，把一封插着红字牌的定州加急密札交到守在门外的沈知远手里。
沈知远拆开蜡封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不动声色揣进怀里。
等院子里茶喝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廊下冲赵惟吉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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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惟吉起身向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叩首告辞，叮嘱石蕊和钱锦儿留在永安宫陪两位老人用晚膳，自己带着沈知远快步走出永安宫大门。
一迈出宫门门槛，赵惟吉脸上的温和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弯腰钻进停在路边的马车，冲跟上来的沈知远伸出手。
“拿来朕看，定州陆承武查出什么了？”
沈知远拉上车帘，将那封定州密札双手递过去。
“回官家，陆承武这几日在定州盘点四州边军换装淘汰下来的旧弓弩和铁器，核对开宝九年的一批军械调拨单时发现，当年朝廷拨给北境打造箭镞的十万斤上等精铁，走到半路被人用劣等生铁掉了包。那批真正的好铁，当年一路运往了山东密州方向！”
赵惟吉捏着密札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年前运往密州的精铁？去年白石驿抓到刺客柳三娘的时候，她身上搜出来的接应密信，落脚点不也是密州外洋吗？”
“官家记性极准。不仅如此，半个时辰前广南市舶司孙敬文也用金字牌急递送回了审讯口供！”
沈知远从袖袋里抽出另一张薄纸递上。
“关在广州的刺客柳三娘听说赵承衍被判了秋后处斩，且新君改元大赦绝不宽宥通敌谋逆，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她亲口招认，当年在开封府收留她、教她武艺并派她刺驾的那个假母亲，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妇人，而是十年前开封府潜邸专门训练女刺客的暗桩头目，如今就躲在密州南边琅琊台外的一座海岛渔村里！”
赵惟吉把定州密札与广州口供叠在一起，往车壁上一拍。
“定州掉包的精铁，密州接应的暗桩，再加上明州外海的黑鸟旗——十年前开封府那帮老鬼布在沿海的这盘棋，总算把尾巴全露出来了。”
他掀起车帘看了眼天边的暮色，对沈知远下令。
“把定州、密州还有广南这三条线并成一案。你亲自挑五十名佩带短管燧发铳的皇城司好手，连夜秘密赶往密州琅琊台，务必要在秋后处斩赵承衍之前，把柳三娘那个假母亲和密州铁料转运点给朕连根端掉！”
夜幕彻底压下洛阳城池。而在两千里外波涛汹涌的东海黑水洋边缘，亲王赵惟正正披着湿透的防风大氅站在澄海水师旗舰的船首楼上。
海风吹散前方浓雾，马鞍群岛陡峭的黑色山崖后头，十几面迎风乱晃的黑色海鸟旗露出了真容。赵惟正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腰间缠丝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