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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漫游:从四合院开始 第954章 民间走访

    午后日头正高,南城街口的榜文前已围了三五层人。

    粗纸钉在木板上,墨字分明,有人低声念着,旁边便有识字的帮着解说。

    林羽立于人群之外,穿一领洗得发白的布衫,袖口卷至小臂,形貌如寻常贩夫走卒,毫无异处。

    扈三娘随其后半步,一身青布裙,发用木簪绾起,手提竹篮,内盛葱两把、盐一小包,宛然市井妇人买菜归家之态。

    “新官府要减税?”一老汉凑近榜文,眯眼看了半晌,回头问身边少年,“莫又是哄人的勾当?”

    “这回不同。”那青年指着“违者以扰民论罪”一行字道,“连军爷都拘管住了,谁还敢妄为?”

    林羽不语,只向前数步,立于卖饼妇人身前:“大娘,来两个炊饼。”

    “好嘞。”妇人掀开笼屉,热气腾腾,顺口问道,“客官是外乡来的?今儿才进城?”

    “昨夜到的。”林羽递过铜钱,“听人说城里换了主事的,过来瞧个动静。”

    “那你可赶上了时候。”妇人将饼裹入油纸,压低声音道,“前番金兵退时抢空了几家铺子,油盐价钱翻了一倍。今早我开门,见告示写着‘严禁囤积居奇’,心里还打鼓,谁知真有人查——西头赵掌柜藏了三缸豆油,刚抬出来卖,巡街的便拿了去,现押在坊门口。”

    林羽点头:“价可落了?”

    “降了些,不足原先一半。”她叹口气,“我等小本营生,挣的是血汗钱,经不起这般翻覆。”

    扈三娘接口:“大娘家中还有何人?”

    “有个儿子,在铁匠铺做徒弟,战时拉去修城,摔断了腿,如今拄拐度日。”老妇言及此处,眼圈微红,“前几日我去里正处问救济粮,回说名册未定,须等十天半月……可米缸快见底了。”

    林羽接过炊饼,并未入口,又问:“你可报了名姓?”

    “报了,可谁认得我这老婆子?”她苦笑,“官老爷们办大事,哪顾得上我们这些碎嘴婆娘。”

    旁人亦渐聚拢。一青年汉子插话:“我家地还在,可减税一事,我怕地主转嫁——他若不肯减租,反加勒索,我等也不敢言声。”

    “你们信这榜文么?”扈三娘环视众人,“真道它能行?”

    众默然片刻。一抱孩妇人低声言:“信是愿信的……可从前也贴过安民榜,第二日便有人上门收‘平安钱’。我们不怕穷,怕的是心火点了又灭。”

    林羽将饼放入篮中,转身对扈三娘道:“走,往下一街。”

    二人沿巷而行,步履从容。街面尚整洁,屋舍多完好,然闭门者仍众,偶有童子探头张望,见其近前,即缩回。

    转入窄巷,石板坑洼,一户门前坐一老者,腿边置秃拐一根,膝上覆破布。见二人至,本能向门内缩身。

    林羽止步,蹲下与老人平视:“老丈,路难行?”

    老人摇头:“腿废了,走不得。儿子死在劳役场上,尸骨埋于北山沟。”

    “抚恤可曾报领?”

    “报了三遭。”老人声如沙砾,“文书写了,印也盖了,无人发钱。只道‘待核查’,一等半年。”

    林羽不再多问,自怀中取出薄册一本,交与身后随从男子。那人低头记下姓名、住址、事由,动作轻巧,似商旅记账一般。

    “三日内必有回音。”林羽言道,“若无人登门,你可往坊口寻穿灰袍巡查者,提我名号。”

    老人愕然:“你……是何人?”

    “一个想把事做成的人。”林羽起身,拍去膝上尘土,转向巷尾新设木箱——高四尺,铁皮包角,正面开投书口,上书“直诉箱”三大字。

    解下腰间铜牌,递与守候之里正:“每周开箱一次,信件直达我手。凡涉吏员渎职、豪强欺压、救济不公者,皆可投书。不准拦,不准查,不准泄名。”

    里正双手接过,手微颤:“大人……此话当真?”

    “明日便始。”林羽环顾渐聚之百姓,“你们写下的每一字,我都亲见。”

    人群骚动。有私语者,有远望者,亦有妇人急拉孩童,恐其近前。

    扈三娘翻开小册,疾书数条:东市药价偏昂、西坊孤儿未入养所、南街排水淤塞雨则积水……抬头问一抱子妇人:“最忧者何?”

    “怕夜半敲门。”妇人紧搂孩儿,“从前金兵夜抓人,说拉就拉。如今虽稍安,但闻脚步沉重,心便乱跳。”

    林羽静听,未加打断。

    一行人续行,转入西坊。日影西斜,街角传来童嬉之声。数童蹲地戏石子,中有一童五六岁,衣补丁褂,伸手拾一花斑石。

    忽见林羽近前,眼神一紧,急往后缩,撞翻石堆。

    “莫怕。”林羽驻足,自怀中掏出半块糖糕——乃清晨出门随手所携,纸已皱。

    童不动,目光紧盯其腰间——旧时佩刀之处,今已空悬。

    林羽徐徐蹲下,将糖糕置于地上,轻轻推前:“与你。”

    童仍不动。其母自屋奔出,一把拽回,向林羽连连作揖:“大人恕罪!小儿无知,非敢冒犯!”

    “我不是衙差。”林羽声更柔和,“亦不索物,不吃晚膳。”

    妇人怔住,仰面看他。布衫染尘,袖口磨损,面带风霜,无半分威压之气。

    “日后无人夺尔粮,破尔门。”林羽望向童子,“你可安心戏石,亦可放声而笑。”

    妇人眼眶骤红,缓缓松开孩儿之手。

    童迟疑挪前一步,拾起糖糕,飞奔至檐下柱后,仅露一眼窥视。

    林羽起身,掸去裤上灰土。

    扈三娘合册,低声问:“下处何往?”

    “再走两条街。”曰,“看看还有几家不敢启门。”

    二人前行。夕阳拖影,映于斑驳墙垣。一家药铺前,伙计正刷浆糊贴榜,新纸一角被风吹起,露出底下旧令残片。

    路过水井,数妇汲水。见林羽至,语声顿低。一人踌躇良久,终开口:“大人……若投书,家中可会遭祸?”

    “不会。”林羽止步,“无人知是你所书。”

    “可……万一呢?”另一妇攥紧桶绳,“我们不怕死,怕累及孩儿。”

    林羽默然数息,乃言:“那就写两份。一份投入,一份藏家。若有祸事,我必追查。若我不理,你们便将藏者取出,告于众人,是我失信。”

    妇人相顾无言。为首者缓缓松绳,点头。

    前方街口,又立一直诉箱。铁皮映夕阳光,如一方小盾。

    扈三娘忽低语:“你今日始终未提自己是谁。”

    林羽望远处一群放学归家童子,背粗布书包,边走边唱,声虽断续,却清亮入耳。

    “他们不必知我是谁。”曰,“只须知道,日子能好起来。”

    他举步前行,肩落薄尘。西坊风穿巷而过,吹动衣角,亦吹散人群间沉寂。

    一老农拄锄立于道旁,目送其过,忽低声言一句。旁人问:“说甚?”

    老农复言:“他说,此人不像当官的。”

    扈三娘听见,嘴角微扬。

    林羽不回首,步亦未停。

    他们走向下一条街,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街角处,一少年踮脚向箱中投信,手方抽出,风起纸动,一角外露,上书数字:“南巷十三户,地租未减,反增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