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 第632章 渡口

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32章 渡口

    河谷里的水在入秋之后浅了大半,渡口的栈桥末端已经够不到深水区了,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把跳板往后撤一截,撤到水线刚好没过跳板底端的位置。跳板是两根松木拼的,一头搭在栈桥末端的横桩上,另一头浸在水里,木板面被水流冲得发白,纹路都磨平了。她在这条河上摆了七年渡船,从她爹手里接过来的,她爹摆了二十一年,再往前是她爷爷。船是三代人用过的同一条,船板换过几轮,龙骨没动过,船舷上钉着一排铁钉,钉帽磨得锃亮,每一颗她都摸过。

    早上雾大,河面被白蒙蒙的雾气罩得严严实实,对岸的树和屋舍都看不清。她蹲在栈桥头把缆绳重新系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不快不慢。她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男人从镇子那头走过来,穿一件深灰色的薄袄,背着一只长条形的布包,布包的形状不规整,两头微微翘起,像是裹着什么硬物。那人走到栈桥头站住了,看了看河面上的雾,又看了看她,问了一句:“船什么时候走?”

    “等人凑齐。现在太早,雾散了再走。”

    那人点了点头,把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搁在脚边,在栈桥头的石阶上坐下了。他坐的姿势很稳,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河面的雾气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她回到船上去把船舱里的积水舀出来,用一只半边葫芦做的瓢,一瓢一瓢地舀,水从船舷外面倒进河里,声音不大,在雾里传得很清楚。她舀完水之后把船桨搁在船尾,桨柄缠的麻绳松了一截,她蹲下来重新缠紧,手上的动作不急。

    雾散了一些之后,镇子那头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挂着几只竹笼,笼里装着鸡鸭,笼底垫着干草。他们把担子搁在栈桥头,朝她喊了一声:“大姐,过河多少钱?”她说三文一个人,担子另算两文。两个人凑了铜板搁在栈桥头的石墩上,她把铜板收进腰间的布袋里,让他们先把担子搬上船,搁在船舱靠里的位置,然后用跳板把他们接上船。两个人上了船之后在船舱里坐下来,把竹笼拢在脚边,鸡鸭在笼子里扑腾了一阵,安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栈桥头那个坐着的男人,他还坐在石阶上,布包搁在脚边,没有上船的意思。她走过去问了一句:“你还走不走?”那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站起来拎起布包,跟着她上了船。他在船舱靠船头的位置坐下来,布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布包的两端。她解开缆绳,把跳板收上船,撑着竹篙把船推离了栈桥。河水在船底流过,发出均匀的哗哗声。她用竹篙在河底点了几下,船身调正了方向,朝对岸撑去。

    雾还没有全散,对岸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排灰瓦屋顶和几棵老树的树冠浮在雾气里。她在船尾撑着竹篙,节奏稳定,每一下都把船朝对岸推近一段。船舱里的两个人低声聊着天,说的是鸡鸭的行情和镇上的集市。那个坐在船头的男人一直没有开口,两只手搁在布包上,目光落在船头前方的水面上。她撑了几篙之后,那人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这条河一年四季都走船?”

    她说对,除了冬天结冰的那两个月,其余时候都走。那人又问:“往上游走多远能到山脚下?”她说往上走一天的水路,到山脚就没有路了,得翻山。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船到对岸的时候雾已经散了大半,日头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出来,照在对岸的码头上,把栈桥和岸边的货堆都染了一层浅金色。她把船靠上码头,跳板搭好,帮着那两个人把担子搬下船,鸡鸭笼子里的干草掉了一地,她弯腰捡了几把扔进河里。两个人挑着担子上了码头,朝镇子里走远了。她转回身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坐在船头,布包搁在膝盖上,没有下船。

    她站在船尾看了他一阵,把竹篙搁在船舷上,问了一句:“你不下船?”

    那人把布包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脚边,两只手空着搁在腿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等你收工。有件事跟你说。”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蹲下来把船舱里那两个人留下的干草碎屑扫了扫,又把跳板重新收起来搁在栈桥的横桩上。码头上人来人往,有卸货的、装货的、喊价的、打招呼的,吵吵嚷嚷的,和河面上的安静是两回事。她把船上的缆绳重新系好,坐在船尾的横板上,面朝着他,等他说。

    那人从脚边把布包拿起来搁在膝盖上,把布包一头的绳结解开,掀开裹布的一角,露出里面裹着的东西——一截深色的木柄,柄上缠着细密的麻绳,绳结的样式和她船上桨柄的缠法一样。她认得那种缠法,她爹教过她,她爷爷传给她爹的。那人只掀开了一角就重新裹上了,把绳结系好,把布包搁回脚边。他看着她说:“你爹走之前是不是给过你一样东西?一块木牌,上面刻了三道横线,中间那道最长。”她坐在船尾没有动,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她爹走的那年她十九岁,走之前那天晚上在灶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把一块木牌搁在灶台上就走了。木牌她收在屋里的木箱底下,压在一本她爹留下的船工笔记上面,那块木牌上确实刻着三道横线。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那人把布包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船舱底板上,两只手空着搁在腿上,目光落在船头前方的水面上。河面上的雾气已经全散了,日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他说:“你爹往上游去了,翻过山之后到了北边一个镇子,在那边待了几年。他让我把这个带回来给你。他说你看到桨柄的缠法就知道了。”他把布包从船舱底板上拿起来,搁在她脚边的船板上,然后站起来,从船舱里跨上码头,站在栈桥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我住在镇子东头那间客栈里,你要是想问我什么,随时来找我。”他说完转身走了,沿着码头朝镇子里走去,步子不快,深灰色的薄袄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旧布的光泽。她坐在船尾没有动,看着他的背影在码头上越缩越小,最后被货堆和人群遮住了。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布包,包里的东西不重,搁在船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她把布包拿起来搁在膝盖上,把一头的绳结解开,掀开裹布,里面是一截木柄——桨柄。柄上缠着麻绳,绳结的样式她认得,和她船上那根桨柄的缠法一模一样。她把桨柄翻过来看另一头,柄端刻着一个极浅的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坐在船尾看了一阵,把裹布重新包好,把绳结系回去,把布包搁在船板上。日头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河面上的亮斑随着水流一晃一晃的。码头上的喧嚷声从远处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和河面上水声混在一起。她把竹篙从船舷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篙身,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碎成一片的亮斑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