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33章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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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天还没亮透，她就背着竹篓出了门。篓里搁着三把漆刀、一截竹管和几块用来擦手的旧布。山间的晨雾浓得化不开，脚下的小路被露水浸得发黑，踩上去无声地往下陷。她走得不快，步子稳，眼睛盯着路两旁的树干。漆树长在向阳的坡面上，树干灰白，羽状复叶从枝头垂下来，叶片边缘已经有几处泛黄了。入秋之后漆液流动慢，割口愈合得也慢，她得赶在霜降之前把这片坡上能割的树都过一遍。
她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漆树，蹲下来用漆刀在树干上斜着划了一道口子。刀尖入木三分，刀口顺着树皮的纹理走，割出一条浅浅的斜沟。漆液从刀口里渗出来，先是乳白色，接触到空气之后慢慢变成浅灰褐色，沿着斜沟往下淌，汇成一颗饱满的液珠挂在刀口下沿。她拿竹管凑上去接住，液珠滑进管口，粘稠地往下坠。她把竹管搁在篓里，又割了第二刀，第三刀，一刀比一刀浅，每一刀的间距都拿指节量过，均匀地排列在树干上。漆液从几道刀口里同时渗出来，汇成一股细流往下淌，她用小竹片贴着树干把漆液刮进竹管里，刮到最后一滴的时候手腕一转，漆液干干净净地落进管口，树皮上只留一道湿润的痕迹。
这片坡上她割了三十多棵漆树，竹管装满了七根，篓里的旧布用掉两块，手上沾的漆液干成了深褐色的薄壳，指缝里嵌着细碎的树皮屑。日头升到半坡的时候她把竹管一根一根封好口搁在篓底，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背起竹篓往山下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听到前面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从对面过来。她放慢步子，侧耳听了一下，是一个人，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继续往下走，拐过一道弯之后看到了那人。是个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穿一件深褐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全是旧伤和干结的泥垢，腰间别着一截竹筒，筒口塞着布团，和她篓里装漆的那种竹管一样。他也背着一只竹篓，篓里搁着几把漆刀和一卷麻绳，篓沿上挂着一块旧布，布面上沾满了干透的漆液，黑褐色，层层叠叠，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两个人在窄路上面对面站住了。那人看了看她篓里的竹管，又看了看她手上沾的漆壳，问了一句：“上面那片坡上的漆树是你割的？”她说是。那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割得干净，没伤到内皮。”说完他侧身让出了路，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漆液气味，从他篓里那卷麻绳和旧布上散发出来，比她篓里的气味更重、更陈，像是在漆液里浸泡了很多年。她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沿着她刚下来的方向往上走，步子还是那么稳，竹篓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篓沿那块旧布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她回到山腰的屋子时已经快晌午了。屋子是她爹留下的，三间板房，一间住人，一间搁工具和漆桶，还有一间堆着干柴和杂物。她把竹管从篓里一根一根取出来搁在漆桶旁边，又从灶房里端出一盆清水把手上的漆壳泡软了搓掉。漆液沾在手上久了会痒，她搓了又搓，指缝里那些洗不掉的褐色印子她早就不在意了。吃过午饭之后她坐在门槛上把上午割漆时用的那几把漆刀磨了一遍，磨石上洒了水，刀口贴着石面来回推拉，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磨到第三把的时候，她听到坡上传来脚步声，和上午那个男人一样的节奏，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她抬起头，那人已经从坡路上拐了下来，站在她屋前的空地上，竹篓搁在脚边，篓里多了几根装漆的竹管。他站在空地上朝四面看了一圈，目光在屋前那几棵老漆树上停了一阵，然后落在她身上。
“你爹是周漆匠？”他问。她把手里的漆刀搁在磨石旁边，看着他的脸。她爹姓周，是这一带手艺最好的漆匠，割漆、滤漆、调漆、上漆，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干净利落，远近几个镇子上的庙宇和祠堂里的漆活大多是他做的。她爹走了八年了，走的那天早上跟平时一样背着竹篓上山割漆，到了晚上没有回来。她沿着他常走的路线找了两天，最后在东坡的一棵老漆树底下找到了他的竹篓和漆刀，篓里的竹管还是空的，漆刀搁在树根旁边，刀口上沾着新鲜的漆液，人却不见了。她在那棵树下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之后把竹篓和漆刀背回了家，从此接了他手里的活计。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那人从篓沿上把那块旧布取下来，抖了抖，布面上干透的漆壳裂成了几片，露出底下一层颜色更深的旧布。他把旧布翻过来，内侧用细麻线缝着一只巴掌大的布袋，布袋口扎着麻绳，绳结的样式她认得——她爹打结的手法，双股交叉再绕一圈，压得紧实。他把布袋从旧布上拆下来递给她，布袋入手轻而薄，里面搁着一样硬的东西。她把绳结解开，从布袋里倒出一块木牌，巴掌大，一面是空的，另一面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在刻痕上摩挲着。这个记号她见过，在她爹那本漆工笔记的最后一页上，用淡墨描过一遍同样的三道短线，旁边只写了一行字：“东家信物。”
她把木牌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人。那人把旧布重新挂回篓沿上，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看着她说：“你爹当年给我家做过一批漆活，做了三年。做完之后他走的时候跟我爹说，有一批漆他调错了，掺了别的东西，那批漆做出来的东西用不了一辈子，会开裂。他说他这辈子调过几千桶漆，只有那一批出了岔子，他得去把用错了漆的东西找回来，重新做一遍。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只调漆的木盆和一把漆刀。”他顿了一下，把竹篓从脚边拎起来搁在肩上，看着她的眼睛。“我爹让我把这块牌子送来，说你要是想找你爹，就往北走，过了三条河翻两座山，到我家那个镇子上。我爹还活着，他知道你爹最后去了哪里。”
她坐在门槛上把那块木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把布袋的绳结重新系好，把木牌和布袋一起搁进衣兜里。她站起来，面朝北面那条从屋后延伸出去的山路看了一阵。山路窄而陡，两边的漆树和杂木把路面遮得严严实实，从她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路口的几棵老树和树后面灰蓝色的天幕。她转回身看着那人，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那人把竹篓在肩上挪了挪位置，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她点了点头，弯腰把磨石和漆刀收进屋里，把晾在屋檐底下那几根竹管也收了回去。那人站在空地上没有走，看她在屋里屋外忙了一阵，然后从篓里摸出一只装漆的竹管搁在门槛上，说了一句：“路上割的，给你添上。”她看了一眼那只竹管，管口封着布团，布团上沾着新鲜的漆液。她把竹管收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漆刀和一卷麻绳，她把漆刀搁在磨石旁边，麻绳挂在门边的木钉上，对那人说：“今晚歇在柴房里，明天一起走。”
她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漆树，蹲下来用漆刀在树干上斜着划了一道口子。刀尖入木三分，刀口顺着树皮的纹理走，割出一条浅浅的斜沟。漆液从刀口里渗出来，先是乳白色，接触到空气之后慢慢变成浅灰褐色，沿着斜沟往下淌，汇成一颗饱满的液珠挂在刀口下沿。她拿竹管凑上去接住，液珠滑进管口，粘稠地往下坠。她把竹管搁在篓里，又割了第二刀，第三刀，一刀比一刀浅，每一刀的间距都拿指节量过，均匀地排列在树干上。漆液从几道刀口里同时渗出来，汇成一股细流往下淌，她用小竹片贴着树干把漆液刮进竹管里，刮到最后一滴的时候手腕一转，漆液干干净净地落进管口，树皮上只留一道湿润的痕迹。
这片坡上她割了三十多棵漆树，竹管装满了七根，篓里的旧布用掉两块，手上沾的漆液干成了深褐色的薄壳，指缝里嵌着细碎的树皮屑。日头升到半坡的时候她把竹管一根一根封好口搁在篓底，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背起竹篓往山下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听到前面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和她走的是同一条路，从对面过来。她放慢步子，侧耳听了一下，是一个人，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继续往下走，拐过一道弯之后看到了那人。是个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穿一件深褐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全是旧伤和干结的泥垢，腰间别着一截竹筒，筒口塞着布团，和她篓里装漆的那种竹管一样。他也背着一只竹篓，篓里搁着几把漆刀和一卷麻绳，篓沿上挂着一块旧布，布面上沾满了干透的漆液，黑褐色，层层叠叠，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两个人在窄路上面对面站住了。那人看了看她篓里的竹管，又看了看她手上沾的漆壳，问了一句：“上面那片坡上的漆树是你割的？”她说是。那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割得干净，没伤到内皮。”说完他侧身让出了路，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漆液气味，从他篓里那卷麻绳和旧布上散发出来，比她篓里的气味更重、更陈，像是在漆液里浸泡了很多年。她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沿着她刚下来的方向往上走，步子还是那么稳，竹篓在他背上一晃一晃的，篓沿那块旧布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她回到山腰的屋子时已经快晌午了。屋子是她爹留下的，三间板房，一间住人，一间搁工具和漆桶，还有一间堆着干柴和杂物。她把竹管从篓里一根一根取出来搁在漆桶旁边，又从灶房里端出一盆清水把手上的漆壳泡软了搓掉。漆液沾在手上久了会痒，她搓了又搓，指缝里那些洗不掉的褐色印子她早就不在意了。吃过午饭之后她坐在门槛上把上午割漆时用的那几把漆刀磨了一遍，磨石上洒了水，刀口贴着石面来回推拉，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磨到第三把的时候，她听到坡上传来脚步声，和上午那个男人一样的节奏，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她抬起头，那人已经从坡路上拐了下来，站在她屋前的空地上，竹篓搁在脚边，篓里多了几根装漆的竹管。他站在空地上朝四面看了一圈，目光在屋前那几棵老漆树上停了一阵，然后落在她身上。
“你爹是周漆匠？”他问。她把手里的漆刀搁在磨石旁边，看着他的脸。她爹姓周，是这一带手艺最好的漆匠，割漆、滤漆、调漆、上漆，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干净利落，远近几个镇子上的庙宇和祠堂里的漆活大多是他做的。她爹走了八年了，走的那天早上跟平时一样背着竹篓上山割漆，到了晚上没有回来。她沿着他常走的路线找了两天，最后在东坡的一棵老漆树底下找到了他的竹篓和漆刀，篓里的竹管还是空的，漆刀搁在树根旁边，刀口上沾着新鲜的漆液，人却不见了。她在那棵树下坐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之后把竹篓和漆刀背回了家，从此接了他手里的活计。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那人从篓沿上把那块旧布取下来，抖了抖，布面上干透的漆壳裂成了几片，露出底下一层颜色更深的旧布。他把旧布翻过来，内侧用细麻线缝着一只巴掌大的布袋，布袋口扎着麻绳，绳结的样式她认得——她爹打结的手法，双股交叉再绕一圈，压得紧实。他把布袋从旧布上拆下来递给她，布袋入手轻而薄，里面搁着一样硬的东西。她把绳结解开，从布袋里倒出一块木牌，巴掌大，一面是空的，另一面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腹在刻痕上摩挲着。这个记号她见过，在她爹那本漆工笔记的最后一页上，用淡墨描过一遍同样的三道短线，旁边只写了一行字：“东家信物。”
她把木牌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人。那人把旧布重新挂回篓沿上，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看着她说：“你爹当年给我家做过一批漆活，做了三年。做完之后他走的时候跟我爹说，有一批漆他调错了，掺了别的东西，那批漆做出来的东西用不了一辈子，会开裂。他说他这辈子调过几千桶漆，只有那一批出了岔子，他得去把用错了漆的东西找回来，重新做一遍。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只调漆的木盆和一把漆刀。”他顿了一下，把竹篓从脚边拎起来搁在肩上，看着她的眼睛。“我爹让我把这块牌子送来，说你要是想找你爹，就往北走，过了三条河翻两座山，到我家那个镇子上。我爹还活着，他知道你爹最后去了哪里。”
她坐在门槛上把那块木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把布袋的绳结重新系好，把木牌和布袋一起搁进衣兜里。她站起来，面朝北面那条从屋后延伸出去的山路看了一阵。山路窄而陡，两边的漆树和杂木把路面遮得严严实实，从她站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路口的几棵老树和树后面灰蓝色的天幕。她转回身看着那人，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那人把竹篓在肩上挪了挪位置，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她点了点头，弯腰把磨石和漆刀收进屋里，把晾在屋檐底下那几根竹管也收了回去。那人站在空地上没有走，看她在屋里屋外忙了一阵，然后从篓里摸出一只装漆的竹管搁在门槛上，说了一句：“路上割的，给你添上。”她看了一眼那只竹管，管口封着布团，布团上沾着新鲜的漆液。她把竹管收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漆刀和一卷麻绳，她把漆刀搁在磨石旁边，麻绳挂在门边的木钉上，对那人说：“今晚歇在柴房里，明天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