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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52章 赝品

    拓碑

    她在天亮前把工具检查了一遍——鬃刷、拓包、墨锭、裁好的宣纸、一小罐清水和半块干饼。鬃刷是马尾毛扎的,用了好几年,毛尖磨得圆润了,扫纸的时候不会把湿纸戳破。拓包是她自己缝的,里头填的是旧棉花和谷壳,外面裹着两层细布,蘸墨拍打的时候力道均匀,拓出来的字口清晰不糊。她爹干了一辈子拓碑的活计,从她爷爷手里接的手艺,方圆百里的祠堂、庙宇、坟碑、路碑,凡是上面有字的石头,十有八九都是她爹拓的。她从小跟着爹跑,蹲在旁边看爹把宣纸覆在碑面上,喷水、扫纸、上墨、揭纸,每一步都看得烂熟。她爹走的那年她十二岁,走之前把拓包和鬃刷搁在她床头,说了一句“拓碑这活计,你愿意干就接着干,不愿意干就撂下,别勉强”。她爹走了之后没有回来过,她接了他手里的活计,背上工具篓走乡串镇,谁家祠堂要留一份祖宗碑文的拓本,谁家老坟的碑面要翻新拓一份存底,都来找她。她收费不高,拓一张大字碑十文,小字碑五文,墓志铭另算,管一顿饭也行。日子过得平,工具篓背了十年,鬃刷换了三把,拓包缝了又补,手艺比她爹在的时候不差。

    这天她接了个活,镇子西头关帝庙的庙祝托人捎话来,说庙里有一块老碑,碑面风化得厉害,想趁字还没磨平之前拓一份存底。她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工具篓去了关帝庙。庙不大,一间正殿一间偏殿,正殿供关公,偏殿供土地,院子中间搁着一只香炉,炉里的灰积了半尺厚。庙祝是个干瘦老头,把她领到正殿后面的一堵矮墙前面,墙根底下立着一块石碑,碑面朝南,大约到她胸口,碑身上半截被苔藓盖着,下半截被香炉的烟熏得发黑。庙祝把苔藓和烟灰擦了一遍,碑面上的字露出来——是一块修庙的功德碑,刻着几十个人名和捐钱的数目,碑额上刻着“万古流芳”四个大字。她蹲下来看了碑面的质地,石质粗松,风化得厉害,有几个字已经磨得只剩浅浅的笔画了。她跟庙祝说这碑得拓一整天,湿纸覆上去得等干透了才能上墨,中间不能揭。庙祝说没事,庙里管饭。她把工具篓搁在碑旁边,从篓里取出一张宣纸按在碑面上量了尺寸,裁成合适的宽窄,又拿鬃刷把碑面上浮灰和碎苔扫了一遍。

    她蹲在碑前喷水扫纸的时候,手指头在碑面右下角摸到了一处不平整的地方——碑面上有一块区域被凿过,凿痕新,石色比周围浅,那块区域大约有巴掌大,凿成了一个浅浅的凹槽,槽底刻着一行小字,刻痕极浅,不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把脸凑到碑面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字迹潦草,像是用刀尖仓促划上去的,写的是:“碑下有物,勿毁碑面。持拓者取之。”她蹲在那里看了一阵,站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庙祝在偏殿里扫地,正殿里没有人,院子里只有香炉冒着一缕细烟。她把手伸到凹槽里摸了一遍,槽底是实的,没有暗格也没有松动。她把手收回来,站在碑前想了想,把宣纸重新覆上去,喷了水,拿鬃刷把纸面扫平,让纸紧贴着碑面。等纸干透的工夫她坐在碑旁边的石阶上把那行小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碑下有物,勿毁碑面。持拓者取之。”意思是碑底下埋着东西,拓碑的人可以去拿,但得从碑底下挖,不能把碑面凿坏了。

    午后纸干透了,她开始上墨。拓包蘸了墨在宣纸上轻轻拍打,碑面上的字一个一个从纸背面透出来,黑底白字,清晰分明。拓到碑面右下角那块被凿过的区域时,墨拓到凹槽边缘就停了,拓出来的纸面上留下了一块空白。她揭纸的时候顺着空白边缘慢慢揭,把整张拓片完整地揭下来铺在地上晾着。庙祝过来看了一眼,说拓得好,比她爹当年拓的那张还清楚。她笑了笑没说话,把拓片卷起来收进工具篓里,跟庙祝说了一句:“这碑底下可能埋着东西,你知不知道?”庙祝摇了摇头,说这庙他接手才五年,之前的老庙祝走了之后没交代过什么碑底下的事。她把工具篓收拾好,跟庙祝借了一把铁锹,在碑座南面的土层上试挖了两锹。土很松,挖了半尺深就碰到了硬物。她把周围的土清开,露出一只扁平的铁匣,匣盖锈得厉害,但匣体还完整。她把铁匣从土里搬出来,拿鬃刷把匣盖上的土刷干净。匣盖上用阳文铸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把铁匣搁在碑座上,拿铁锹的刃口把锈死的匣盖撬开了一条缝,里头塞着一层油布,布上搁着一卷薄绢和一枚铜环。她先把铜环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遍,铜环入手温润而轻,表面刻着一道弧线和几道短线,弧线的走向和碑面上那行小字的笔迹一样。她把薄绢展开,绢面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从关帝庙往北延伸的路线,穿过镇子北口和一道山梁,末端标注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碑脉”两个字。图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她爹的笔迹,写的是:“碑脉在北。循脉北行,至山梁尽处,见石下有穴。持此环者可入。”她把薄绢和铜环收进怀里,把铁匣盖好搁回坑里,把土填回去踩实了,铁锹搁回庙祝的偏殿里。她背着工具篓出了关帝庙,沿着镇子北口那条路朝北走了一段。走到山梁脚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没有再往前,转身回了镇子。第二天早上她把工具篓里的拓片取出来搁在桌上又看了一遍,碑面右下角那块空白在拓片上格外显眼。她把拓片卷好搁进柜子里,把铜环从怀里摸出来搁在桌上,和她爹留下的那几枚并排放着。她坐在桌边把那张薄绢图展开看了一阵,然后站起来把铜环收进衣兜里,把工具篓重新背起来,出了门朝北面的山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