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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君?工作时称职务,唤我医仙 第655章 残念

    她在山脚路边搭了一间棚子,专门收旧货。棚子是用竹竿和油布撑的,四根竹竿插在土里,顶上盖一块半新不旧的油布,底下铺一张草席,席上搁着收来的东西——铜铁旧器、破碗烂壶、缺胳膊少腿的木家具、小孩玩腻了的拨浪鼓、老太太戴旧了的银簪子,什么都有,什么也都不值几个钱。她爹以前挑着担子走村串户收旧货,收回来拾掇拾掇再挑到镇上卖给需要的人,赚个差价。她爹走的那年她十四岁,走之前把担子搁在棚子底下,说了一句“收旧货不丢人,能糊口就行”,背着手出了门。她爹走了之后没有回来过,她接了他手里的担子,后来担子换成了棚子,走村串户换成了坐摊等客,日子过得平,收来的旧货搁在棚子里,有人来淘就卖,没人来就攒着,攒够一车就拉去镇上的旧货市上批给二道贩子。

    这天晌午她正坐在棚子底下拿锤子敲一只瘪了的铜壶,想把壶底的凹坑敲平了再卖。棚子外面来了一个庄稼汉,穿一件打补丁的短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草鞋,手里拎着一只旧布口袋,袋口攥得紧紧的。她放下锤子抬头看了一眼,庄稼汉站在棚子外面不进来,把布口袋搁在棚子边沿上,往她这边推了推,说了一句:“收不收?”

    她把布口袋拎过来,袋口解开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搁着一只铁盒子,比巴掌略大,匣盖锈得厉害,边角都锈穿了,匣体上沾着干泥巴,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她把铁盒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膝盖上,拿锤子背轻轻敲了两下,锈壳剥落了一片,露出底下一层暗色的铁面,铁面上铸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盯着那个记号看了一阵,把锤子搁下,把铁盒翻过来看背面,背面锈得更厉害,看不清有没有字。她问庄稼汉这东西从哪来的。庄稼汉蹲在棚子外面搓了搓手上的泥,说是他翻地的时候刨出来的,他家那块地以前是片老坟地,后来平了坟改成了田,村里人翻地经常刨出些破铜烂铁,大多不值钱,他看这只铁盒还沉,就拎过来问问收不收。

    她把铁盒掂了掂,搁在草席上,问了一句:“多少钱?”庄稼汉伸了五根手指头,她给了三文,庄稼汉想了想接了,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她把铁盒搁在棚子角落的工具箱旁边,继续敲那只铜壶。傍晚收摊的时候她把铁盒拎回家,拿锤子和錾子把锈壳撬开了一遍,匣盖锈穿了,撬的时候碎成了几片,露出匣子里头的东西——一层干透的油布裹着一卷薄绢和一枚铜环。她把铜环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遍,铜环入手温润而轻,表面刻着一道弧线和几道短线,弧线的走向她认得。她爹那本收旧货的册子封皮上刻着同样的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从小看着那个记号长大,她爹每天收摊回来都要把册子从工具箱里取出来翻一遍,在册子上记下当天收的东西和花出去的铜板。她把薄绢展开,绢面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图,画的是从她家棚子往西延伸的路线,穿过一片田埂和一道矮坡,末端标注着一个圆圈,旁边写着“旧货脉”三个字。图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她爹的笔迹,写的是:“旧货脉在西。循脉西行,至矮坡尽处,见石下有穴。持此环者可入。”

    她把薄绢和铜环收进怀里,把碎了的铁盒搁在桌上又看了一遍。铁盒上的记号她爹册子上的记号她以前没多想,只当是她爹自己刻的标记,现在看了这卷薄绢和铜环才明白那记号不是她爹的,是从更早的时候传下来的。第二天早上她背着工具箱出了棚子,沿着往西的田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田埂到了头,前面是一道矮坡,坡上长着密实的荒草,坡顶有一块扁平的石头半埋在土里。她把石头周围的荒草和浮土清开,石面上刻着一个记号,三道平行的短线,中间那道最长。她把掌心的铜环搁在刻痕上比对了一下,铜环落进去之后严丝合缝,石面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然后石头旁边的土层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透出一层暖光。她把石头搬开,底下是一道石阶,斜着向下延伸,台阶面平整,两壁用灰白色的石料砌成。她从工具箱里取出火石和一小截干艾草点着了,举着艾草火把侧身踩进了石阶。石阶不长,十几级就到头了。底部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用灰白色的石料砌成,地面上铺着细密的灰白色砂砾,砂砾上搁着几只扁平的木匣和一把旧锤子。她把木匣挨个掀开盖子,匣里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几卷薄绢和几只小铜盒,铜盒里装着各色各样的旧物——几枚铜钱、几颗磨圆的石头、一小截银簪子、一只缺了口的玉扳指。她把最里面那只木匣掀开,匣底压着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刻着那个三道短线的记号。她把册子翻开看了一遍,册子里记的是一笔一笔的账,收什么、卖什么、赚了多少、赔了多少,字迹和她爹的笔迹不一样,更老、更工整,像是她爷爷或者更早的人写的。册子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旧货不旧,脉在物中。循脉西行,至石穴尽处,见三只铁匣,持环者可取。”她把册子合上搁回匣子里,把铜环从石面上取下来收进怀里,沿着石阶返回地面,把石头重新盖回去。她回到棚子里把那只铁盒的碎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铁盒上的记号她以前收旧货的时候也碰到过,有些铜器铁器上带着同样的记号,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大概都是从各处石穴里流出来的,几代人收旧货,收来收去又收了回来。她把铁盒碎片搁进工具箱里,从那天起,收旧货的时候凡是碰到带那个记号的东西,她都单独搁在一只木箱里,攒了半年攒了十几样,有铜有铁有石头,大小不一。她把那只木箱搁在棚子最里面,箱盖上用炭笔写了三个字——“旧货脉”。镇上的人不知道她收这些东西做什么,她也没跟人说过,每天照常出摊收摊,日子过得平,棚子底下的旧货一茬一茬地收进来,又一茬一茬地卖出去,那只木箱搁在最里面,箱子里的东西越攒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