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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531章 暗里藏刀

    日光正从长街尽头倾泻下来,将青石板上的水渍蒸成一层薄薄的白气。陈平之和尹梦并肩走过城南的坊市,她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细碎的金黄色糕屑沾在指腹上,风一吹就散了。

    “师弟,你看那家铺子新到了一批玉簪花。”尹梦扯了扯他的袖口,眼神亮晶晶的,“上回你说灵植园里缺一味温养神识的花卉,这不正好?”

    陈平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铺前摆着一排青瓷盆,玉簪花瓣薄如蝉翼,叶脉间流转着荧荧白光。他走过去蹲下细看,指尖轻触叶面,便感知到一股柔和的神识波动从花蕊中荡开,品质上乘。他刚要开口还价,忽然间后颈微微一凉。

    那道目光不算锐利,却像蛛丝一样黏在他后背的特定位置,从街对面茶肆二楼的窗后探出来,若有若无地缠绕上来。陈平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身替尹梦挡了挡日头,借这个动作将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准帝一重的神识在《九霄藏龙诀》的压制下收得极薄,如同一层看不见的水膜,贴着街面的每一条缝隙向前流淌。他捕捉到二楼窗后一道玄色身影,对方修为高深,至少准帝七重以上。

    陈平之将神识收回,不动声色地买了三盆玉簪花,又陪尹梦逛了半条街,才在城外的石桥头“恰好”与那玄色身影迎面相遇。

    “敢问这位小友可是陈平之长老?”

    多宝真人从柳荫下踱出,面带温和笑意,须发半白,腰间悬一枚青铜铃,周身气息浑然内敛。陈平之微微拱手,神识不动声色地再度扫过——准帝八重巅峰,道韵圆融如满月,距离准帝大圆满只差一个小境界,离大帝境也只差最后一道天堑。

    陈平之刻意将自己的外在修为维持在金仙境八重的波动上,《九霄藏龙诀》运转得毫无破绽,将准帝一重的真实底牌牢牢压在丹田深处,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正是,请问前辈是?”

    “名剑峰峰主,多宝真人。久仰陈长老丹道盛名,今日偶遇,实乃缘分。”多宝真人笑容愈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老夫有一事相求,想请陈长老炼制一炉丹药,鸿蒙证道丹。”

    陈平之接过玉简,灵力探入的瞬间,瞳孔微缩。丹方之复杂远超他平生所见,主药鸿蒙本源莲、玄黄祖果、开天道芝三味已是天地至宝,辅药更涉及太虚星辰花、万道灵泉乳等六种珍稀灵材,每一味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准帝圈中引发争夺。药引为“鸿蒙初息一缕”,那是开天辟地时残存的本源气息,乃天然之物,无法人工复刻。炼制条件苛刻至极,需帝级绝品丹炉,以鸿蒙心火连炼九天九夜。

    “前辈备齐了药材?”

    “三副完整的极品药材,请陈长老过目。”

    三枚储物戒依次摆在案上时,陈平之的神识探入其中,感受到的灵力波动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那株九叶鸿蒙本源莲在戒中虚空静静悬浮,每一片叶脉都流淌着初生宇宙的微光,是真正的万年极品。他合上玉简,沉默片刻,方才开口:“这丹方贵重,我需要三日时间熟悉药理,才能动炉。”

    “不急,请二位移步至我名剑峰一叙。”多宝真人笑容和煦,引二人入名剑峰大殿南侧的别院,“一应起居,名剑峰自当供奉周全。陈长老与这位姑娘尽管安心住下。”

    别院竹影扫阶,石泉漱玉,被褥熏过安神香,连茶盏都是温润的羊脂玉所制。尹梦里外检查了一遍,眉眼间漾开真切的欢喜:“这多宝前辈倒是大方,三副极品药材说给就给,还安排得这般周全。”

    陈平之立在窗前,望着峰顶铁灰色的云雾缓缓翻涌,心中那一缕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他回过头,看见尹梦正在替他整理丹房里的药材架子,身影在灯下被拉成一道柔和的轮廓,忽然想起翠竹峰上长春真人临终前说过的话——“丹道越高,越要看清人心。丹炉里炼的不只是丹药,还有局。”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晚饭是名剑峰弟子送来的,八道精致灵膳,一壶温好的百花酿。尹梦吃得眉开眼笑,又给他夹了一块蜜汁灵藕:“师弟尝尝这个,比咱们今天在街上买的甜多了。”

    陈平之嚼了两下,确实甘甜绵密,唇齿留香。他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啃灵藕的样子,喉间那一点警兆便暂且搁下了。

    入夜后,尹梦主动去烧了水,别院深处有一间小巧的浴房,青石砌成的水池引了地底温泉,热气氤氲。她站在池边试了试水温,回身朝他招手:“师弟,水好了。”

    他走过去时,水汽已经将整间浴房笼在一层朦胧的白雾里,灯影在雾气中柔化成毛边,落在她肩头像覆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握着棉巾蘸了热水,沿着他后背的轮廓缓慢移动,力道不重不轻,从肩头开始,沿着脊柱向下,在腰侧停留片刻,又沿着原路返回。他闭着眼睛,感到温热的水流沿着后脊缓缓滑落,她的手指隔着棉巾按压在他的肩胛骨上,沿着骨骼边缘缓慢描摹,像在用触感确认一段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师姐。”

    “嗯?”

    “今天累不累?”

    “不累,”她的声音隔着一层水汽传过来,带着笑意,“跟你在一起,走多远都不累。”

    他转过身去接她手里的棉巾,水花溅上她的衣襟。

    回到房间,灯灭了,月光从窗缝渗入,在她肩头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他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的身体在贴近时微微颤了一下,指尖攥住胸口的衣料又慢慢松开。

    同一片月光下,名剑峰主殿深处的密室里没有窗,也没有灯。

    多宝真人坐在黑暗中,面前案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紫金葫芦,葫芦口以封帝符箓镇着,隐约有黑气从符隙间渗出。他的指腹贴着葫芦外壁缓缓摩挲,感受着符箓下面那层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壳内翻身。

    “鸿蒙证道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起的弧度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炼成了,是老夫的。”

    他想到陈平之,想到那个年轻丹师端详丹方时专注的眉峰,又想到尹梦,那个天仙一重、灵根纯净如琉璃的女子。他已经在白天用神识悄无声息地探过她的根骨——绝品水木双灵根,品质绝佳,是炼器时注入剑魂的上好载体。若将那柄尚未完工的剑胚与她灵根同炉熔炼,至少能锻造出一件帝级极品的本命法器。而那陈平之,五行俱全的绝佳丹体,若在炼丹至最关键的时刻“意外”被炉火反噬……他身体里那团被淬炼了数千年的丹火精华,正好可以用来温养紫金葫芦里那件东西的最后一道缺口。

    他的指尖在紫金葫芦边缘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嗡鸣穿过密室厚重的石壁,穿过层叠的禁制与阵法,在别院外的竹林间化作一阵不起眼的夜风,掠过屋檐时微微晃动了窗棂。

    房间内,尹梦翻了个身,往他怀里缩了缩。陈平之睁开眼,望了一眼窗外摇曳的竹影,又低下头看她恬静的睡颜。

    窗外那阵风停了,这一夜,十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