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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丹师 第568章 圣剑藏锋

    第九场的号令落下时,陈平之从洛子峰的队列中走出,步伐平稳,不疾不徐,登台时日光正好从他肩头掠过,在青石地面上的影子随之向前移动了一截。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朝对面拱了拱手。

    何奇钺已经站在对面了,穿一身幻渺峰标志性的浅灰色道袍,腰间系着水蓝色的束带,身形清瘦,面容端正却明显带着紧绷。陈平之抱拳时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才勉强抬起手来回了一礼。他的额角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亮光,呼吸也比正常节奏快了几分。

    昨天陈平之越级击败王孜渊的那场比试他全程看在眼里,从第一剑到最后一剑都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此刻站在同一个擂台上,那些记忆正不断翻涌上来。

    苍破军的声音从高台落下:“第九场,开始。”

    何奇钺咬了咬牙,先动了。他右手一翻,一柄水蓝色的长剑已经握在掌中,剑身上水波般的纹路在灵力催动下亮起,整柄剑化作一道流动的水光。他起手便是全力一击,一道纯粹的水灵力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那剑气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弧形的蓝白色光刃,裹着浓郁的水灵力波动,速度极快,轨迹刁钻,像是从河底突然跃出的银鱼,在空中划出一道难以预判的弧线后才朝陈平之正面扑来。

    台下有人低声道:“这剑法妙啊!何奇钺这一手如果换做别人确实不好接。”

    陈平之看着那道水灵力剑气来势,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何奇钺能晋级第二轮确实不是侥幸——这一剑的灵力凝聚度和轨迹控制都远远超出了同境界的平均水准,水的柔性与穿透力被他在出剑的瞬间发挥到了极致。如果换成寻常的金仙八重对手,这一剑至少能逼出后手。

    但陈平之没有退。他右手从储物戒中拔出荒古圣剑,暗金色的剑身在日光中一闪,然后左手在剑身上轻轻一抹——《九霄枯荣神功》在体内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一股浑厚的土灵力沿着经脉注入剑身。他看似随意地横剑一推,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剑气从剑面平推而出,厚重沉稳,像一堵移动的石墙迎面压去。水灵力剑气撞上土灵力剑气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蓝白色的水光在半空中炸开,溅射成无数细碎的水珠向四周飞散,日光穿过水珠时折射出短暂的彩虹光,又在落地前消散殆尽。那道土灵力剑气在挡下攻击之后余势未消,又向前推进了数尺才缓缓消散。

    擂台上水汽弥漫,又迅速被风吹散。陈平之站在原地,衣袍角都没有被水汽沾湿一点。

    台下的议论声立刻涌了上来。

    “真精彩!两个金仙境八重,实力相当!”一个弟子叫道。

    “哪里看出实力相当?那陈平之可是击败了准帝境界的王孜渊!”旁边的人立刻反驳。

    “卧槽,你仔细看——陈平之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对方的全力一击,他自己连半步都没动过。这场比赛根本没什么悬念,只是看他想打多久而已。”

    “那倒也是……不过何奇钺这水灵力剑气确实漂亮,输也输得不难看。”

    陈平之没有理会台下的声音。他向前迈出一步,荒古圣剑上土灵力未散,使出了一套普通的土系剑法。剑势中规中矩,招数朴实无华,与昨日《混沌极意剑法》那种惊艳全场的凌厉截然不同。但在荒古圣剑本身的加持下,那些普通的招式依旧裹着沉厚的土灵压,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何奇钺左右格挡,面色越来越白。他接连变换了四种身法才勉强将陈平之这一轮普通的攻势全部接住,道袍后背的位置已经湿了一大片,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在擂台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他感到对方的剑势并不快,但每一剑都沉重如山,格挡时双臂发麻,灵力消耗的速度比正常交手快了将近一倍。

    他咬牙后撤半步,在喘息中猛地变招。剑身上的水灵力骤然收敛,转为浓郁的青色木灵力,他剑尖前指,低喝一声,一条青色的木龙从剑尖飞出——龙身约有两丈长短,通体由凝聚的木灵力构成,鳞爪清晰,龙首昂然,在半空中盘旋半圈便朝陈平之正面冲去。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好剑法!”“绝品水木双灵根的天才!”

    陈平之看着那条迎面扑来的木龙,眼中依旧没有慌乱。他手腕一翻,荒古圣剑上的土灵力散去,赤红色的火灵力瞬间取而代之——九紫离火从掌心涌入剑身,暗金色的长剑在刹那间化作一柄烈焰包裹的赤红神兵。他挥剑斜斩,一道赤紫色的火线横空切出,如同天火划破长空,精准地斩入木龙的口中。木龙的身躯在接触九紫离火的瞬间便从头部开始燃烧,青色木灵力在火灵的克制下毫无抵抗之力,火焰沿着龙身向后蔓延,龙首、龙颈、龙身、龙尾,不过两息之间整条木龙便化作了一团在半空中熊熊燃烧的火球,又过了两息彻底燃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几缕青烟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擂台上恢复了安静。何奇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额上的汗水已经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刚才那一剑木龙消耗了他将近三成的灵力储备,而那被轻描淡写一剑斩灭的结局让剩余的灵力也变得毫无意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陈平之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向前迈出一步,荒古圣剑上的火焰倏然散去,一道紫白色的雷灵力从掌心涌入剑身——《混沌极意剑法》第二式,斩浪。但这一次他没有全力催动,只以金仙八重上限的灵力施展,剑锋由上而下斜劈,剑尖上凝出一道裹着绝品雷灵力的紫白色光刃,带着刺耳的噼啪声朝何奇钺压去。

    何奇钺瞳孔骤缩,一把从腰间摸出阵盘催动,淡蓝色的防御光幕在身前层层张开。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三息之内连续碎裂了三道屏障,第四层光幕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陈平之的剑势在那道裂纹扩展之前便收了回来,紫白色光刃在半空中自行消散,连带着剑身上残余的电弧也一并褪去。

    何奇钺僵在原地,看着身前那面几乎碎裂却还没有完全破碎的第四层防御光幕,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陈平之已经收剑入鞘,正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

    何奇钺深吸了一口气,将阵盘收回腰间,双掌合拢朝陈平之抱了一拳,声音嘶哑却清晰:“多谢手下留情。”

    高台上苍破军的声音随即落下:“洛子峰,陈平之,获胜。”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与昨日击败王孜渊时那种震惊夹杂着喧嚣的热烈不同,这一次的掌声更加平稳,更像是一场精彩但不意外的正常胜场之后应有的认可。何奇钺转身走下擂台时脚步有些虚浮,幻渺峰的几个同门迎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低声安慰了几句。陈平之从擂台另一侧走下来,日光正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走回了洛子峰的队列中。

    灵宝道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的审视,像是在端详一件做工精细的器物最后检查完毕之后露出放心神色。紫阳真人则只是捋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下一场比试的弟子已经登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