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之罪档案 第53章 激进派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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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里的灰尘厚得能埋人。
陈默戴着防毒面具，可那陈年的腐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甜腥。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管道内壁上板结的污垢，像某种巨兽消化道里干涸的分泌物。
他和林岚一前一后，在直径不过一米的管道里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隔着工装磨在冰冷的金属上，每挪一步都咯吱作响。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工人，喘息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混着彼此的心跳，敲着耳膜。
“前面……岔口。”林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
陈默爬过去。两条管道，一左一右。左边那条更宽些，内壁上用红漆喷着个潦草的箭头，指向深处；右边那条窄得多，管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带爪的东西反复抓挠过。
任务单上说的是检修主通风管，按理该走左边。可陈默盯着右边管道里那些抓痕，脑子里全是昨晚在c-7区听到的呼吸声，还有那个皮肤下蓝光蠕动、咧着嘴笑的“东西”。
“这边。”他最终选了左边。
不能节外生枝。今天的目的不是探险，是活下去，等到晚上，等到下一次机会。
他们爬了大概二十米，管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检修节点——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腔室，四壁嵌着粗大的风阀和滤网。头顶有个维修口，透下冷白色的灯光。
陈默率先爬上去，推开格栅。上面是个设备平台，位于两条主通风道的交汇处。平台不大，堆着些废弃的零件和工具箱。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机油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林岚和另外两个工人也爬了上来。大家都摘了面具，大口喘气。灰尘把工装染成了灰白色，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像花猫。
“歇五分钟。”陈默说着，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通风井，黑暗中传来持续的气流呼啸，像巨兽沉睡的鼾声。井壁上固定着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像怪物的血管和神经。远处隐约有灯光在闪烁，红绿交替，像是某种设备的指示灯。
他正看着，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人声，但很模糊，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下层传来，正沿着楼梯或通道快速移动。
陈默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身，屏住呼吸。
那队人上来了。
不是普通的工人或研究员。脚步声很重，很整齐，带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透过平台边缘的缝隙，陈默看到了一双双黑色的军靴，靴帮很高，鞋底厚重，踏在金属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靴子上面是深灰色的制服裤腿，不是“鸦羽守卫”那种纯黑，颜色更深，接近铁灰。裤腿侧面有暗红色的条纹，像干涸的血迹。
这队人大概七八个，动作迅速而训练有素。他们没停留，直接穿过下层平台，朝更深处的区域走去。陈默瞥见了他们的侧脸——都戴着黑色的半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眼神很冷，带着一股子剽悍的戾气，和之前见过的“鸦羽守卫”那种冰冷的秩序感完全不同。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装备。除了常规的武器，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箱子侧面连着管线，接入他们后颈处的接口。接口周围的皮肤有明显的疤痕和植入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这队人经过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朝陈默他们藏身的平台方向看了一眼。
陈默心脏一紧，立刻把头缩回来。
那人看了几秒，然后似乎没什么发现，转身跟上队伍。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风井深处。
等完全听不到动静了，陈默才慢慢探出头。那队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那些是什么人？”一个工人小声问，声音发颤。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心里有了猜测。
装备不同，气质更凶悍，还有那些植入接口……这很可能就是渡鸦133提过的“收割者”派系的人。激进派，主张用激进手段加速“种子”融合，甚至不惜牺牲大量宿主。
他们出现在这里，而且行色匆匆，是要去干什么？
“我们……继续干活吧。”另一个工人说，显然不想多问。
陈默点点头。他们重新戴上防毒面具，爬回通风管道，继续检修作业。但陈默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收割者”的人在活动，而且是在通风系统这种相对隐蔽的区域。这意味着什么？内部冲突升级了？还是他们有什么秘密行动？
检修工作进行到一半时，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机械运转声。是某种……摩擦声？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内壁上爬行。
所有人都停住了。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那条布满抓痕的窄管道。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而且，越来越近。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扳手。林岚也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工具间顺来的小刀。
摩擦声在管道口停住了。
然后，一个东西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是一只人手。
苍白，瘦削，指甲很长，里面塞满了黑泥。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骨折后没接好。
那只手扒住管道边缘，用力，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头发稀疏，黏在头皮上。脸很脏，看不清五官，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暗的、仿佛在缓慢旋转的阴影。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下面能看到隐约的、蛛网般的蓝色纹路，但那些纹路已经黯淡了，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它”的嘴张着，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没有舌头，喉咙里塞满了某种暗红色的、海绵状的组织。
“它”从管道里完全爬了出来，趴在地上，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看”向陈默他们。
一个工人吓得往后一缩，撞在管道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东西”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类似威胁的低吼。
陈默慢慢举起扳手，挡在林岚身前。
但那“东西”没有攻击。它只是趴在那里，喘息着，蓝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弱地闪烁。过了几秒，它突然调转方向，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看”向通风井深处——正是刚才“收割者”那队人离开的方向。
然后，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怨恨和……渴望？
哀嚎声在通风井里回荡，久久不散。
那“东西”哀嚎完，突然开始用头撞击地面，一下，一下，很用力。灰白色的头皮裂开了，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撞。
撞了十几下，“它”停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陈默慢慢走过去，用扳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肩膀。
没有反应。
“死了？”林岚问。
陈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它”的颈动脉。皮肤冰凉，但还有极其微弱的搏动。
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工人颤声问。
“实验体。”陈默说，“失败的实验体。”
他想起在c-7区看到的那个年轻研究员，皮肤下蓝光蠕动，最后露出非人的笑容。这个“东西”，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但程度更严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且，“它”刚才看向“收割者”离开方向时的哀嚎……是仇恨？还是某种本能的吸引？
陈默正想着，“它”突然动了。
那只苍白的手猛地抬起，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陈默一惊，想甩开，但“它”抓得死紧。“它”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看”着陈默，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杀……了……我……”
声音嘶哑，模糊，但能听清。
陈默愣住了。
“……求……你……”
“它”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抓住了陈默的衣领。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闪烁，亮度急剧升高，像回光返照。
“……痛……好痛……”
陈默看着“它”脸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突然明白了“它”在经历什么——“种子”在体内失控地生长、蔓延，侵蚀神经，吞噬意识，但宿主的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生不如死。
他握紧了扳手。
林岚按住他的肩膀，摇头。
陈默知道她的意思——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会留下痕迹，可能被追查。
但他看着“它”那张扭曲的、痛苦的脸，听着“它”喉咙里破碎的哀求，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它”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犹豫。蓝色纹路的闪烁渐渐变慢，变暗。“它”松开了手，身体软了下去，重新趴回地上。
喉咙里最后发出一声叹息般的抽气，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陈默慢慢站起身，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蓝色纹路完全熄灭了，皮肤下的幽光消失，只剩下灰败的死灰色。
“怎么办？”一个工人问，“要报告吗？”
“报告了会惹麻烦。”陈默说，“就当没看见。我们继续干活。”
他们绕开尸体，爬回主通风道，继续检修作业。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没人说话。管道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声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陈默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失败的实验体，在最后时刻，还保留着一丝人类的意识，还能感觉到痛苦，还能哀求死亡。
而这样的“东西”，在这艘船上，还有多少？
“收割者”那队人急匆匆地下去，是要处理更多这样的失败品？还是……制造更多？
他不敢细想。
中午十二点，检修任务勉强完成。他们爬出管道，回到设备平台，再沿着维修梯返回生活区。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但气氛明显更紧张了。陈默看到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表情严肃。远处传来争执声，很快被压制下去。
回到b-721房间，方脸男人和光头都在。方脸男人坐在床上发呆，光头在磨刀——他好像永远在磨那把刀。
陈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手环震动，下午的任务来了：
【任务调整：原定清洁任务取消。
所有Gamma级人员下午自由活动，但不得离开b层。
重复，不得离开b层。】
自由活动？又不让离开b层？
这太反常了。
陈默坐起身，看向林岚。林岚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样的疑惑。
“出事了。”光头忽然开口，没抬头，还在磨刀。
“什么事？”陈默问。
光头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收割者’的人，在下面闹起来了。跟‘策展人’的人杠上了，动了手，伤了几个。”
内部冲突，真的爆发了。
“为什么？”陈默追问。
“还能为什么？”光头冷笑，“抢资源，抢实验体，抢‘圣骸’的控制权。‘收割者’嫌‘策展人’进度太慢，想直接上激进手段。‘策展人’不让，说会毁了‘圣骸’。两边吵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终于撕破脸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收割者’的人强行带走了一批高适配率的实验体，要做什么‘加速融合’。‘策展人’的人去拦，没拦住，打起来了。”
高适配率实验体……
陈默心脏猛地一缩。
晓雨，就是高适配率实验体。
（第53章 完）
陈默戴着防毒面具，可那陈年的腐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甜腥。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管道内壁上板结的污垢，像某种巨兽消化道里干涸的分泌物。
他和林岚一前一后，在直径不过一米的管道里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隔着工装磨在冰冷的金属上，每挪一步都咯吱作响。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工人，喘息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混着彼此的心跳，敲着耳膜。
“前面……岔口。”林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
陈默爬过去。两条管道，一左一右。左边那条更宽些，内壁上用红漆喷着个潦草的箭头，指向深处；右边那条窄得多，管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带爪的东西反复抓挠过。
任务单上说的是检修主通风管，按理该走左边。可陈默盯着右边管道里那些抓痕，脑子里全是昨晚在c-7区听到的呼吸声，还有那个皮肤下蓝光蠕动、咧着嘴笑的“东西”。
“这边。”他最终选了左边。
不能节外生枝。今天的目的不是探险，是活下去，等到晚上，等到下一次机会。
他们爬了大概二十米，管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检修节点——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腔室，四壁嵌着粗大的风阀和滤网。头顶有个维修口，透下冷白色的灯光。
陈默率先爬上去，推开格栅。上面是个设备平台，位于两条主通风道的交汇处。平台不大，堆着些废弃的零件和工具箱。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机油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林岚和另外两个工人也爬了上来。大家都摘了面具，大口喘气。灰尘把工装染成了灰白色，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像花猫。
“歇五分钟。”陈默说着，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通风井，黑暗中传来持续的气流呼啸，像巨兽沉睡的鼾声。井壁上固定着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像怪物的血管和神经。远处隐约有灯光在闪烁，红绿交替，像是某种设备的指示灯。
他正看着，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人声，但很模糊，被风声切割得断断续续。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下层传来，正沿着楼梯或通道快速移动。
陈默立刻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蹲下身，屏住呼吸。
那队人上来了。
不是普通的工人或研究员。脚步声很重，很整齐，带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透过平台边缘的缝隙，陈默看到了一双双黑色的军靴，靴帮很高，鞋底厚重，踏在金属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靴子上面是深灰色的制服裤腿，不是“鸦羽守卫”那种纯黑，颜色更深，接近铁灰。裤腿侧面有暗红色的条纹，像干涸的血迹。
这队人大概七八个，动作迅速而训练有素。他们没停留，直接穿过下层平台，朝更深处的区域走去。陈默瞥见了他们的侧脸——都戴着黑色的半面罩，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眼神很冷，带着一股子剽悍的戾气，和之前见过的“鸦羽守卫”那种冰冷的秩序感完全不同。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装备。除了常规的武器，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箱子侧面连着管线，接入他们后颈处的接口。接口周围的皮肤有明显的疤痕和植入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这队人经过时，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朝陈默他们藏身的平台方向看了一眼。
陈默心脏一紧，立刻把头缩回来。
那人看了几秒，然后似乎没什么发现，转身跟上队伍。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风井深处。
等完全听不到动静了，陈默才慢慢探出头。那队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那些是什么人？”一个工人小声问，声音发颤。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心里有了猜测。
装备不同，气质更凶悍，还有那些植入接口……这很可能就是渡鸦133提过的“收割者”派系的人。激进派，主张用激进手段加速“种子”融合，甚至不惜牺牲大量宿主。
他们出现在这里，而且行色匆匆，是要去干什么？
“我们……继续干活吧。”另一个工人说，显然不想多问。
陈默点点头。他们重新戴上防毒面具，爬回通风管道，继续检修作业。但陈默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收割者”的人在活动，而且是在通风系统这种相对隐蔽的区域。这意味着什么？内部冲突升级了？还是他们有什么秘密行动？
检修工作进行到一半时，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机械运转声。是某种……摩擦声？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内壁上爬行。
所有人都停住了。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那条布满抓痕的窄管道。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而且，越来越近。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扳手。林岚也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工具间顺来的小刀。
摩擦声在管道口停住了。
然后，一个东西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是一只人手。
苍白，瘦削，指甲很长，里面塞满了黑泥。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骨折后没接好。
那只手扒住管道边缘，用力，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是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头发稀疏，黏在头皮上。脸很脏，看不清五官，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黑洞，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暗的、仿佛在缓慢旋转的阴影。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下面能看到隐约的、蛛网般的蓝色纹路，但那些纹路已经黯淡了，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它”的嘴张着，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没有舌头，喉咙里塞满了某种暗红色的、海绵状的组织。
“它”从管道里完全爬了出来，趴在地上，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看”向陈默他们。
一个工人吓得往后一缩，撞在管道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东西”立刻转向声音来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类似威胁的低吼。
陈默慢慢举起扳手，挡在林岚身前。
但那“东西”没有攻击。它只是趴在那里，喘息着，蓝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弱地闪烁。过了几秒，它突然调转方向，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看”向通风井深处——正是刚才“收割者”那队人离开的方向。
然后，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怨恨和……渴望？
哀嚎声在通风井里回荡，久久不散。
那“东西”哀嚎完，突然开始用头撞击地面，一下，一下，很用力。灰白色的头皮裂开了，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撞。
撞了十几下，“它”停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陈默慢慢走过去，用扳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肩膀。
没有反应。
“死了？”林岚问。
陈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它”的颈动脉。皮肤冰凉，但还有极其微弱的搏动。
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工人颤声问。
“实验体。”陈默说，“失败的实验体。”
他想起在c-7区看到的那个年轻研究员，皮肤下蓝光蠕动，最后露出非人的笑容。这个“东西”，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但程度更严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且，“它”刚才看向“收割者”离开方向时的哀嚎……是仇恨？还是某种本能的吸引？
陈默正想着，“它”突然动了。
那只苍白的手猛地抬起，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陈默一惊，想甩开，但“它”抓得死紧。“它”抬起头，用那两个黑洞“看”着陈默，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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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模糊，但能听清。
陈默愣住了。
“……求……你……”
“它”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抓住了陈默的衣领。蓝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闪烁，亮度急剧升高，像回光返照。
“……痛……好痛……”
陈默看着“它”脸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突然明白了“它”在经历什么——“种子”在体内失控地生长、蔓延，侵蚀神经，吞噬意识，但宿主的自我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生不如死。
他握紧了扳手。
林岚按住他的肩膀，摇头。
陈默知道她的意思——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会留下痕迹，可能被追查。
但他看着“它”那张扭曲的、痛苦的脸，听着“它”喉咙里破碎的哀求，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它”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犹豫。蓝色纹路的闪烁渐渐变慢，变暗。“它”松开了手，身体软了下去，重新趴回地上。
喉咙里最后发出一声叹息般的抽气，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陈默慢慢站起身，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蓝色纹路完全熄灭了，皮肤下的幽光消失，只剩下灰败的死灰色。
“怎么办？”一个工人问，“要报告吗？”
“报告了会惹麻烦。”陈默说，“就当没看见。我们继续干活。”
他们绕开尸体，爬回主通风道，继续检修作业。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没人说话。管道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声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陈默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失败的实验体，在最后时刻，还保留着一丝人类的意识，还能感觉到痛苦，还能哀求死亡。
而这样的“东西”，在这艘船上，还有多少？
“收割者”那队人急匆匆地下去，是要处理更多这样的失败品？还是……制造更多？
他不敢细想。
中午十二点，检修任务勉强完成。他们爬出管道，回到设备平台，再沿着维修梯返回生活区。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但气氛明显更紧张了。陈默看到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研究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表情严肃。远处传来争执声，很快被压制下去。
回到b-721房间，方脸男人和光头都在。方脸男人坐在床上发呆，光头在磨刀——他好像永远在磨那把刀。
陈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手环震动，下午的任务来了：
【任务调整：原定清洁任务取消。
所有Gamma级人员下午自由活动，但不得离开b层。
重复，不得离开b层。】
自由活动？又不让离开b层？
这太反常了。
陈默坐起身，看向林岚。林岚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样的疑惑。
“出事了。”光头忽然开口，没抬头，还在磨刀。
“什么事？”陈默问。
光头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收割者’的人，在下面闹起来了。跟‘策展人’的人杠上了，动了手，伤了几个。”
内部冲突，真的爆发了。
“为什么？”陈默追问。
“还能为什么？”光头冷笑，“抢资源，抢实验体，抢‘圣骸’的控制权。‘收割者’嫌‘策展人’进度太慢，想直接上激进手段。‘策展人’不让，说会毁了‘圣骸’。两边吵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终于撕破脸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收割者’的人强行带走了一批高适配率的实验体，要做什么‘加速融合’。‘策展人’的人去拦，没拦住，打起来了。”
高适配率实验体……
陈默心脏猛地一缩。
晓雨，就是高适配率实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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