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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39章 幻破云开,四厄同鸣

    长亭风软,落樱漫天。

    苏晚就站在几步之外,白衣被微风轻轻拂动,眉眼还是凌玄记忆里最清晰的模样。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别再硬撑了。”

    “放下那把剑,这里没有墟厄,没有厮杀,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蚀魂般的呢喃顺着耳际钻进识海,凌玄握着莲域八纹剑的手腕剧烈颤抖。眼底的樱色不断扩散,几乎要把外界整片黑雾彻底吞没;无数被他压在心底的愧疚、遗憾、执念,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只要伸手,就能触到那个寻了许久的身影。

    只要松开剑柄,所有痛苦就可以到此为止。

    可就在指尖将要脱开缠纹剑柄的一瞬,剑身上八道莲纹骤然亮起一阵刺目的青白微光。那是长久以灵血相契刻下的共鸣,不被幻境所扰,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在他摇摇欲坠的神魂之上。

    同时,遥远下方,忘川古渡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剑鸣。

    是寒朔。

    凌玄脑中猛地一震。

    他想起枯苇沼里步步为营的前行,静云窟内彼此托付后背的信任,想起石室之中苏岑拖着废掉的左臂、依旧横剑挡在阵前的背影,想起云清瑶耗到几近熄灭的药灵,想起陆石托着布满裂痕的本源净玉不肯后退的模样。

    这里是假的。

    苏晚的残魂还散落在大荒各处,不是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回来。他要找的是真相,不是困在幻境里永无止境的美梦。

    “抱歉。”

    凌玄低声开口,眼底最后的迷雾骤然褪去。他没有去碰那只伸出的手,反而将全身残存灵力狠狠灌入剑身。莲域八纹剑冲天而起,一道凛冽青白剑光自内向外撕裂整片樱色天地。

    幻象如同碎镜轰然崩解。

    长亭、落樱、苏晚的身影,一瞬间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尘雾。狂风重新灌入耳膜,云层翻涌,三道巨大暗红虚影依旧悬在古渡上空,彼此之间那条致命的暗红光带,已经接通了大半。远方第四道最庞大的黑影,距离此地已不足数里。

    凌玄眼中再无迟疑,足尖踏破气流,身形直冲上空光带交汇之处。

    “想打断合流?太迟了。”

    云层之中传来一声混沌咆哮,最先融合成型的那道残识巨影猛地低头,数道如山岳般厚重的厄力巨掌迎面拍下。掌风压得周遭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大片厄尘被卷成狂暴漩涡。

    凌玄不闪不避,莲域八纹剑八道莲纹尽数燃至顶峰,一道横贯天地的擎天剑虹迎着巨掌硬劈而上。

    巨响炸开,气浪向四周横扫,半空黑雾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凌玄被反震之力冲得气血翻涌,嘴角再度溢出血丝,却借着对冲的空隙,剑锋狠狠斩在那道连接三道残识的暗红色光带上。

    光带剧烈震颤,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痕,却没有立刻断开。

    残识吃痛,整片天空响起震得人神魂发麻的怒鸣,更多厄力疯狂涌向光带修补缺口;而远方第四道巨影已经抵达空域边缘,四股庞大的厄力遥遥呼应,整片忘川古渡的地脉开始疯狂起伏。

    祠底石室之内,战局早已到了生死关头。

    宗主趁着凌玄被幻境困住的间隙,全力催动周身黑雾,背后厄面虚影张到极致,一记毁灭性的厄浪狠狠撞在残存的第一层封镇之上。光罩应声凹陷,大片锁纹成块熄灭,渊底归墟裂隙之中,已经有丝丝缕缕凝成实质的漆黑厄气缓缓向上溢出。

    裴朔与那名长老左右夹击,死死缠住苏岑与云清瑶。

    苏岑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黑色厄痕蔓延到太阳穴,每一次调动灵力,肩骨深处都传来骨骼摩擦般的剧痛。她只能依靠右手独握寒朔剑,剑招舍弃所有花哨变化,招招以命相搏,冷亮剑光在黑雾之中不断穿梭。

    “你的经脉已经快要被厄毒蚀穿。”裴朔袖中甩出数条厄丝,如同毒蛇缠向剑锋,“再强撑,就算活过今日,这条手臂也永远废了。”

    “废不废,轮不到你来定论。”

    苏岑脚步斜踏,避开正面缠绕,寒朔剑贴着厄丝缝隙反削而上,剑锋擦过裴朔肩胛,划开一道深口。黑血喷涌而出的瞬间,一旁那名长老抓住空档,一掌狠狠印在她右侧肋下。

    剧痛如同惊雷炸开。

    苏岑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撞在爬满墟痕的岩壁上,一口热血喷溅在石面。寒朔剑脱手滑出数尺,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右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苏岑!”

    云清瑶嘶声呼喊,掌心药灵拼尽最后的力量,化作一大片碧色光潮卷向二人。无数细韧灵丝死死缠住长老脚踝,延缓他追击的脚步;可药灵本身光芒已经淡到近乎透明,肩头旧伤再度崩裂,她自己也踉跄着后退数步。

    阵心位置,陆石跪在刻纹中央。

    本源净玉悬在头顶,表面蛛网般的裂痕已经快要贯穿整块玉体,温润白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释放力量,都会落下细碎的玉屑。摊开在膝前的封厄卷宗被鲜血浸透,残存的几页关键图文还在微微发光。

    他清楚地感觉到,地脉的力量正在被上空四道残识强行牵引,裂隙之下那股沉睡了许久的墟主气息,正在一点点苏醒。

    “不能再等。”陆石咬碎舌尖,以剧痛保持清醒,指尖飞快点过卷宗上残存的阵式,“净玉已经撑不了半刻,必须把所有剩余力量全部引向裂隙侧脉,强行延缓它与上空残识的对接。”

    他双手结出繁复印诀,精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本源净玉之上。

    刺目的纯白光芒骤然爆发,不是向上撑起防护罩,而是顺着地面古老刻纹,狠狠灌入石室底部的岩层之下。整片大地猛地一抖,渊底传来一声不甘的低吼,正在向外翻涌的厄气,短暂滞涩了一瞬。

    可这一举动,也彻底抽干了净玉最后的余力。

    “咔嚓——!”

    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自玉体正中炸开,本源净玉光芒一暗,从半空直直坠落,重重摔落在岩石地面,碎成数块。

    维持阵基最重要的支点,断了。

    失去白光支撑,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封镇大阵瞬间大面积溃散,无数暗红色墟痕疯了一样爬满四壁,浓郁黑雾顺着裂隙疯狂涌出。宗主见状放声长啸,周身威压暴涨数分,一步一步向着阵心逼近。

    “结束了。”

    他抬起手掌,掌心凝聚一颗足以摧毁整间石室的漆黑厄球。裴朔与长老也甩开药灵灵丝,呈包夹之势堵死苏岑、云清瑶所有回援路线。

    就在厄球即将砸落的刹那——

    古渡上空,一声清越无比、穿透漫天厄雾的剑鸣轰然传至地底。

    凌玄借着那一剑撕开的缺口,不顾神魂被残识反噬重创,将自身灵脉逼到极限,莲域八纹剑第三次全力斩向那条暗红色光带。这一次,八道莲纹同时崩出破碎般的强光,剑光硬生生咬进光带核心。

    “断!”

    一声爆响。

    四道残识之间维系共鸣的致命光带,终于从中崩裂!

    高空四股厄力瞬间失去精准对接的节点,原本同步的共振猛地错乱,巨大的反冲震荡席卷整片空域。四道暗红巨影同时发出痛苦而狂暴的怒吼,彼此之间互相冲击、推挤,原本向着归墟裂隙倾泻的牵引之力,骤然一滞。

    地脉之中那股即将彻底苏醒的墟主气息,随之猛地一沉。

    石室之内,正在下落的厄球也因为上空共鸣断裂、力量失去补给,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

    宗主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祠顶破口的方向。

    “他竟然做到了?!”

    “还没有赢。”

    苏岑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右手五指死死扣住重新捞回的寒朔剑,忍着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再度站起。脸上蜿蜒的黑色厄痕依旧刺目,可剑尖依旧稳稳对准宗主。

    云清瑶深吸一口气,将几乎熄灭的药灵重新托举到胸前,碧色微光重新亮起;陆石伸手抓起地上碎裂的本源净玉残片,借着残玉还未散尽的余温,飞快重新勾连地面尚存的几处古刻。

    上空狂风呼啸,四道被打断合流的残识,已经重新稳住身形,带着更加狂暴的怒意,朝着忘川古渡俯冲而下。

    凌玄握着震颤不止的莲域八纹剑,从云层之间直坠而回,青白剑光破开黑雾,朝着石室顶端的缺口直冲而来。

    宗主看着重新集结的四人,眼底疯狂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旺。

    “打断又如何?”

    “四道残识依旧在此,归墟大门已经裂开一道口子。今日,大荒厄潮,无可逆转。”

    他双臂全力张开,黑袍在狂暴气流中猎猎狂舞,背后厄面虚影彻底舒展,整片石室与上空之间,一道巨大的黑色厄域缓缓铺开。

    陆石望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指尖死死按住染血的卷宗,声音沉而清晰,穿透轰鸣传到其余三人耳中。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以四人为引,借渡世祠留存的上古地脉刻痕,重启早已废弃的封厄天衡阵。”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