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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40章 天衡引命,四剑镇渊

    “封厄天衡阵?”

    凌玄踏破祠顶破口的碎石,重重落回石室地面,莲域八纹剑还在滴淌着混着黑雾的血珠。高空强行斩断残识光带留下的反噬还在神魂里翻涌,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

    陆石指尖死死按着那页被鲜血浸透的封厄卷宗,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又急又沉。

    “渡世祠在建之初,便是归墟裂隙的镇基之地。地底留有一套被封禁万年的上古阵纹,封厄天衡阵,便是借此地残存地脉,以四躯为衡,强行锁死整条裂隙与上空四道残识的联系。”

    “代价是什么?”苏岑拄着寒朔剑缓缓站直,垂落的左臂已经感受不到脉搏跳动,脸上蔓延的黑痕几乎盖住半张脸颊。

    “阵成之时,灵脉会与地脉强行共生。”陆石目光扫过四人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我们四人的生机、灵力、甚至神魂本源,都会被阵纹持续抽取。大阵撑多久,我们就要熬多久,没有人能毫发无损地走出去。若是天衡崩断,所有人都会被地脉逆流直接吞噬。”

    云清瑶掌心那团几近透明的碧色药灵轻轻震颤,灵丝绕着她伤痕累累的手腕缠了一圈。

    “没有别的迂回之法?”

    “卷宗上剩下的文字已经残缺。”陆石摇了摇头,捡起地上几块本源净玉的碎块,“净玉碎了,我们没有第二件可以缓冲地脉冲击的器物。现在四道残识正在重新蓄势俯冲,宗主已经打通裂隙表层,再拖半刻,墟主的气息就会彻底挣脱枷锁。”

    宗主站在黑雾中央,听完几人对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裹着蚀魂厄力,震得四壁墟痕红光大盛。

    “真是愚蠢到可悲。明知是一条死路,还要以身饲阵?”

    他抬手向后一挥,裴朔与那名厄芽长老立刻左右散开,周身厄力暴涨,封死石室所有可以退走的出口。

    “我不会给你们站定阵位的机会。今日,归墟必开。”

    话音未落,宗主身形化作一道漆黑飓风直扑而来,背后巨大的厄面虚影张开巨口,漫天厄鳞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分开!抢占四个天衡基点!”凌玄厉声喝出,莲域八纹剑八道莲纹瞬间点燃,一道宽厚的青白剑墙横挡在前方,硬生生扛下第一轮厄鳞冲击。飞溅的黑毒落在岩石上滋滋冒烟,他借着反冲之势斜掠向左后方刻纹最深处,“苏岑正东、云清瑶正南、陆石正西!我守正北!”

    苏岑没有迟疑,足尖点地,忍着肩骨撕裂般的剧痛冲向正东位置。裴朔早已经守在那条路径之上,数条粗韧厄丝如同长鞭迎面抽来。

    “别想过去!”

    苏岑右手手腕一转,寒朔剑划出一道冷冽银弧,剑锋精准切断迎面厄丝。断裂的厄丝在空中化作毒雾四散,她不闪不避,任由少量黑雾擦过伤口,借着雾气遮蔽视线贴身突进。裴朔掌心轰出一团厄力直拍她心口,苏岑侧身以肩头硬挡,骨头一声闷响,却趁着对方收势不及,剑锋贴着他肋下狠狠划过。

    裴朔痛呼一声后退,黑色血液不断渗出;可另一侧,那名厄芽长老已经绕到苏岑身后,一掌重重印在她后背。

    剧痛瞬间炸开,苏岑向前踉跄扑出数步,一口热血喷洒在地面古老的凹槽刻痕之中。鲜血渗入石纹的刹那,埋在岩层下沉睡万年的微光,隐隐亮起一丝回应。

    “苏岑!”云清瑶已经落至正南基点上空,药灵拼尽余力撒出大片碧色灵潮,灵丝死死缠住长老的脚踝,把他向后拖拽数尺。可药灵本身光芒迅速黯淡,她额角的冷汗混着血珠不停滑落,“我撑不住太久!快入位!”

    凌玄正与宗主死死缠斗。

    无数道漆黑厄掌从四面八方封死他所有退路,识海里时不时窜出苏晚的幻影,不断用细碎低语拉扯他的心神。凌玄一次次咬穿下唇,以剧痛保持清醒,莲域八纹剑起落之间,青白剑意层层炸开,逼得宗主无法抽身去阻拦另外两人。

    “你明明可以选择另一条路。”宗主掌风狠狠撞上剑脊,黑雾贴在凌玄颈侧,“只要放下对抗,我可以帮你寻回苏晚完整残魂。”

    “用大荒亿万生灵来换?”凌玄眼神冷冽,剑势再涨三分,“不可能。”

    “冥顽不灵。”

    宗主眼底红光暴涨,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倾泻而出,背后厄面虚影整个压向凌玄。巨大冲击力把凌玄狠狠撞在岩壁上,后背骨头一阵钝响,莲域八纹剑险些脱手,胸口涌出一大口鲜血。

    正西方向,陆石已经跪在基点中央。

    他把几块本源净玉残片嵌入地面对应的石槽,咬破舌尖,精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抹过卷宗摊开的阵图轮廓。泛黄纸页无风自动,一行行墟古文字浮起淡金色微光,透过岩层引动深埋地下的地脉暗流。

    “三个基点就位!凌玄!快!”

    上空传来山崩般的轰鸣。

    四道暗红巨影已经冲破云层,裹挟着遮天蔽日的厄潮,直直朝着渡世祠俯冲而下。地脉疯狂震颤,渊底归墟裂隙之中,已经有半实半虚的巨大厄手缓缓向上探出。

    凌玄猛一咬牙,不顾身上所有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挣脱宗主的压制,踏着倾斜的碎石地面,扑向正北最后的基点。

    “晚了!”宗主怒喝,掌心凝聚毁灭性的厄光球,追着他的背影狠狠砸出。

    光球距离凌玄后背已经不足三尺。

    就在这时,已经入位的苏岑强行扭转身体,独握寒朔剑奋力向后掷出。银亮剑光划破空气,精准撞在厄光球侧面,光球瞬间偏移轨迹,擦着凌玄肩头轰在岩壁之上,整面石壁轰然崩塌一大片。

    凌玄借着这一瞬空隙,重重落进正北刻纹之中。

    “起阵!”

    陆石双手结出最终印诀。

    四道身影同时将自身灵力、血脉,毫无保留灌入脚下古老凹槽。

    青白、冷银、碧色、残玉般的纯白,四道光柱刺破石室穹顶,直冲云霄,在空中勾连成一座巨大、看不见实体的天衡框架。深埋地底无数条沉睡的地脉脉络被瞬间唤醒,金色古纹如同潮水爬满渡世祠每一寸墙壁、每一道墟痕。

    一股庞大而沉稳的镇厄之力,自地底轰然升起。

    从天衡框架落下的光网,第一时间兜头罩住整座归墟裂隙,向上延伸,迎着四道俯冲而来的暗红残识狠狠撞在一起。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震彻神魂的长鸣。

    四道残识被天衡光网硬生生挡住,在空中疯狂扭动、咆哮,无数黑色厄浪拍打在光层表面,激起一圈又一圈扩散的暗紫色涟漪;下方渊底那只探出一半的厄手,被从天而降的金色纹路缠上,不甘地缓缓缩回裂隙深处。

    可是大阵启动的反噬,也在同一时刻落在四人身上。

    凌玄只感觉有无数道滚烫细线顺着脚底钻进经脉,正在一寸寸抽走他体内的灵力与生机,肩头被厄毒侵蚀的伤口传来火烧一样的剧痛;他抬头望向其余三人。

    苏岑跪在正东,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脸上黑色厄痕与天衡阵溢出的金光互相交织,嘴角不断有鲜血渗出,右手死死按在地面刻纹上,指缝不停淌血。

    云清瑶垂着双手,掌心的药灵已经缩成一点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碧色萤火,灵体不断被阵纹拉扯,她浑身微微颤抖,却没有移开半步。

    陆石伏在正西,本源净玉残片正在一点点化为飞灰,封厄卷宗的纸页一片片随风消散,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味。

    “不可能……”宗主站在阵光之外,黑袍被狂风吹得破烂不堪,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疯狂,“一套被遗忘的上古阵法,凭什么挡住四道残识合流?给我破!”

    他不顾一切冲进厄潮,双掌全力轰向天衡光网最薄弱的一处节点。裴朔与那名长老紧随其后,三道狂暴力量不停捶打同一位置。

    光网被击中的地方迅速向内凹陷,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陆石喉间涌出大量鲜血,声音透过阵力共振传到另外三个人耳中:

    “他在集中力量强攻东南节点!天衡四端相互牵系,一处受损,其余三处的抽取之力会加倍!”

    凌玄咬紧牙关,把更多灵力推入阵脉。识海里苏晚的幻影又一次浮现,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动摇。

    “守住。”

    苏岑微微抬眼,视线穿过晃动的金光与黑雾,望向裂隙深处那片不断翻滚的黑暗。寒朔剑斜插在身侧石缝,剑身依旧泛着不曾熄灭的冷光。

    云清瑶拼尽最后余力,让残存的药灵化作无数细弱灵丝,顺着天衡脉络补向正在开裂的节点。

    上空,四道残识同时发出震天怒号,它们不再各自冲击,而是缓缓靠拢,四道巨大暗红色躯体叠在一起,凝聚出一根足以贯穿山岳的厄力巨矛,对准了同一个点。

    天衡大阵的光罩,已经被压得薄如蝉翼。

    整片忘川古渡的土地,开始顺着阵纹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地缝。四人脚下的刻痕,已经开始渗出血红色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