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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41章 衡断一线,厄潮倾危

    四根汇聚四色灵光的天衡支柱剧烈震颤,东南节点上蛛网般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上空四道残识叠合凝成的厄力巨矛,裹挟着足以撕裂地脉的轰鸣,缓缓压向光罩最薄弱之处。宗主、裴朔、厄芽长老三人没有停下攻势,三道漆黑洪流反复捶打同一处,每一次撞击,都顺着阵纹传来钻透神魂的钝痛。

    凌玄跪在正北刻纹之中,掌心死死按在滚烫的石面上。地脉如同沸腾的铁流顺着脚底冲进灵脉,一寸寸啃噬他残存的灵力与生机,肩头伤口溢出的黑血已经浸透整片衣料。莲域八纹剑斜插身侧,八道莲纹明暗不定,剑身在大阵共振下发出压抑的哀鸣。

    “节点撑不住了。”凌玄咬着牙,声音透过灵力共振传到其余三人耳里,“天衡四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崩开,反噬会瞬间席卷所有人。”

    正东方向,苏岑伏在地面。

    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左臂无力垂在身侧,脸上蜿蜒的黑色厄痕已经爬到眉骨,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被滚烫的砂石摩擦。她右手五指深深抠进布满刻痕的岩石,指缝不断淌下温热的血,寒朔剑稳稳立在身前,冷冽银光却已经开始微微晃动。

    “我这边还能再加力。”苏岑的嗓音沙哑干涩,“但厄毒已经侵入心脉,灵脉正在慢慢僵死。”

    “别硬催。”云清瑶在正南摇头,掌心那团仅剩萤火大小的碧色药灵,正不断释放出细碎灵丝,顺着阵脉疯狂涌向开裂的东南节点,“药灵在试着中和阵纹里渗入的厄力,可它本身本源耗损过重,再持续半个时辰,灵体会直接溃散。”

    无数细弱的碧色丝线缠上开裂的金光纹路,刚补上一道缺口,立刻又被外面涌来的厄力再次撕开。云清瑶额角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正西位置,陆石撑着快要垮掉的身体。

    嵌入石槽的本源净玉残片正一片片化作灰白色飞灰,染血的封厄卷宗一页页随风消散,只剩下寥寥数页还握在他手中。地脉逆流不停冲击他的识海,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强咬舌尖以剧痛保持清醒,指尖飞快抚过残存的上古图文。

    “卷宗最后几页写着,天衡阵有一条死规。”陆石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四衡均等才能长久维系。若是其中一端提前力竭,另外三方就要强行分摊负荷,要么一起守住,要么一同被地脉吞噬。”

    话音未落,上空巨矛猛地向下再压一寸。

    “咚——!”

    一声仿佛天地崩裂的巨响炸开。东南节点处的金色光层直接裂开一道长达数丈的缺口,腐蚀性极强的黑雾顺着缝隙疯狂倒灌进大阵之内。整片天衡框架剧烈倾斜,四人脚下的刻痕瞬间亮起刺目的血红色,抽取生机的力道骤然翻倍。

    凌玄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涌上大量腥甜。识海里苏晚的幻影再次浮现,无数蛊惑的低语在耳边盘旋,引诱他松开按在石面上的手。他狠狠将下颌抵在肩头,用伤口撕裂的剧痛强行拽回神智,将更多灵力义无反顾灌入阵纹。

    “别分心!”

    宗主在阵外看见缺口,眼中燃起疯狂的喜色。

    “就是现在!裴朔、长老,随我全力轰开这道裂口!”

    三道厄力洪流立刻舍弃其余位置,全部对准那道裂缝猛冲。裴朔袖中甩出数十条粗壮厄丝,像毒藤一样缠上缺口边缘不断撕扯;那名长老双掌齐推,一团漆黑厄球精准撞在裂痕最深处;宗主本人周身黑雾冲天而起,背后厄面虚影张开巨口,一口狂暴厄焰狠狠喷入缺口。

    缺口以可怕的速度继续扩大。

    渊底归墟裂隙之中,那只半实半虚的巨大厄手再次向上探出,借着从缝隙漏入的厄力,五指张开,死死扣住阵底的金色纹路猛力向下拖拽。整片渡世祠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崩落,碎石混着冒着白烟的厄浆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不行!这样守只会被活活耗死!”云清瑶嘶声大喊,药灵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我把药灵本源送入节点,可以暂时封住裂口,但代价是它会沉睡很久,甚至永久消散!”

    “云清瑶,别冲动!”凌玄厉声阻止。

    “没有别的选择。”

    云清瑶不再迟疑,掌心向上一托。那团微弱的碧色灵光猛地挣脱束缚,化作一道细长光流,义无反顾冲进东南开裂的节点。药灵散开全部本源,万千灵丝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碧色网,死死黏合住正在撕裂的金光裂痕。

    裂口扩张猛地一停。

    可下一刻,云清瑶浑身一软,整个人向前重重栽倒。她灵脉大伤,视线迅速模糊,靠着仅剩的一点意识,手掌依旧死死抵在正南的阵纹之上,没有离开分毫。

    “云清瑶!”苏岑目眦欲裂,想要起身驰援,刚稍微牵动灵力,肩骨传来一声清晰的闷响,剧痛顺着全身炸开,重新跌跪回刻痕之中。

    宗主看见这一幕,怒极反笑。

    “拿灵体填阵?真是可笑的牺牲!四道残识还在蓄势,这点修补撑不了三息!”

    云层之上,四道叠合的暗红巨影同时发出震彻大荒的怒号。

    它们不再零散冲击,四股庞大厄力彻底拧成一体,那根横贯天地的厄力巨矛,表面爬满流动的暗红色墟纹,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对准刚刚被临时补上的东南节点,狠狠刺落!

    “砰——!!”

    碧色丝网瞬间崩碎。

    巨大的冲击力穿透光层,沿着天衡脉络传遍四方。四根支撑大阵的光柱同时剧烈弯折,陆石身下的石槽轰然裂开一道深缝,仅剩的几块净玉残片彻底化作飞灰。他胸口猛地一鼓,一大口鲜血喷在残存的卷宗纸页上,身体摇摇欲坠。

    “地脉要反冲了!”陆石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阵基已经受损,再硬扛,我们会被直接拖进归墟!”

    凌玄感觉到全身经脉正在不断发出濒临断裂的鸣响。他余光扫过摇摇欲坠的苏岑、失去力气垂着头的云清瑶、快要撑不住的陆石,又望向不断扩大的缺口、以及渊底那只越抬越高的厄手。

    不能在这里溃散。

    一旦天衡崩塌,四道残识便会与裂隙深处墟主本源彻底对接,整个大荒泽都会被厄潮吞没,灾祸会顺着地脉蔓延向更远的道宗与村落。

    凌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血气。

    “陆石,卷宗上有没有临时偏移阵心的办法?”

    “偏移阵心?”陆石勉强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涣散,“有……但要以一人之躯顶替天衡中轴,把四方力量全部汇于一身,那个人会直接成为地脉与厄力争夺的支点,神魂有被撕碎的风险!”

    “我来。”

    凌玄话音落下,不等其余人回应,猛地拔起莲域八纹剑。八道莲纹燃到极致,青白剑光切开脚下的石面,他强行挣开原本正北点位的地脉锁缚,忍着灵脉被扯断般的剧痛,向着四阵中心那处最深的古老刻痕冲去。

    “凌玄!不要!”苏岑挣扎着伸出右手,指尖徒劳地抓了一下空气,“中轴位置承受的是全部反噬!”

    “没有别的路。”凌玄落在中央凹槽之内,双膝重重跪地,莲域八纹剑直直刺入阵心最深处,“守住各自方位,把力量全部向我这里接引。”

    宗主瞬间看穿他的意图,脸色骤变。

    “妄想重调天衡?拦住他!”

    裴朔立刻甩开阵光余波,拖着受伤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阵心。

    苏岑见状咬紧牙关,不顾左臂彻底坏死、厄毒侵入心脏的危险,强行将全身残存灵力催至顶峰。寒朔剑爆发出一道刺眼银虹,拖着长长的血光,横掠出去狠狠挡在裴朔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

    银白剑光与漆黑厄丝疯狂交击。苏岑独臂硬扛数记重击,肋骨断裂的钝痛接连传来,她没有后退半步,以命相搏死死缠住裴朔,不让他靠近阵心分毫。

    另一边,那名长老想要绕后偷袭陆石,已经半昏迷的云清瑶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散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灵丝缠住对方脚踝,短暂拖慢了他的脚步。

    陆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双手结出最为凶险的引脉印诀。

    “四方归衡!中轴承天!”

    残存的金色阵纹骤然重新排布。正北的青白、正东的冷银、正南消散未尽的碧色、正西最后的纯白,四道原本各自独立的光柱,顺着新流转的脉络,全部向着中央凌玄所在的位置汇聚。

    天衡大阵形态彻底改变。

    原本四平八稳的光网向内收拢,化作一座以凌玄为支点、重新绷紧的巨大钟形壁垒,死死扣住整处归墟裂隙。

    狂暴的厄力巨矛狠狠撞在新成型的壁垒之上。

    巨响震得整座渡世祠开始下沉。凌玄坐在阵心,无数道金黑交错的气流疯狂撕扯他的肉身与神魂,莲域八纹剑不停震颤,剑身上的莲纹开始出现细碎裂痕。他眼前不断闪过苏晚的身影,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动摇。

    他握紧剑柄,抬起头,透过摇晃的光层望向云层外那四道暴怒的暗红巨影。

    “想踏破这里。”

    “先跨过我。”

    而裂隙深处,那股沉睡万年、真正属于墟主的浩瀚气息,伴随着地脉一声声沉闷的搏动,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