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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42章 墟息破障,剑骨承厄

    钟形光壁被厄力巨矛撞出层层叠叠的环形震纹,刺耳的轰鸣顺着每一道阵纹扎进所有人的识海。凌玄跪坐在阵心凹槽之中,莲域八纹剑深深钉入古老刻痕,八道莲纹忽明忽暗,青白剑光被金黑交织的乱流啃噬出无数缺口。

    地脉狂暴的冲力与归墟翻涌的厄力,如同两头疯狂角力的凶兽,以他的身躯为支点来回撕扯。

    他浑身衣料尽数被自内溢出的血气浸透,皮肤下不断爆出细密血点,耳中除了天地震荡的闷响,还有那道挥之不去、温柔又蛊惑的低语。

    苏晚的轮廓在视线边缘反复浮沉。

    “放弃吧。”

    “随我坠入归墟,便能再相见。”

    凌玄牙关死死咬紧,舌尖咬破,腥气瞬间冲散识海之中那层迷障。他左手重重按在布满裂痕的石面上,更多灵力不要命般灌入剑身,八道莲纹骤然爆发出一轮更炽烈的光。

    “别想动摇我。”

    阵外,厄芽宗主望着彻底变貌的天衡大阵,枯瘦的手掌狠狠攥紧,黑袍下骨节咔咔作响。

    “愚蠢!以身为中轴,等于把自己变成活的阵眼!裴朔,缠住那名剑修;长老,破开侧方牵制,我亲自击碎这道钟壁!”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雾冲天暴涨,背后那尊巨大厄面虚影彻底舒展,无数蠕动的墟纹爬满整张鬼面,一口足以融化灵脉的漆黑厄焰,带着焚空之势,直直轰向光壁最中央、凌玄所在的位置。

    另一侧,苏岑独臂挡下裴朔接连不断的厄丝突袭。

    寒朔剑银虹翻卷,每一次挥出都要牵动已经断裂数根的肋骨,剧痛顺着胸腔直冲头顶。左臂无力垂在身侧,皮肤下蔓延的黑色厄痕已经爬过锁骨,麻痹感一寸寸吞噬她仅剩的知觉,视线开始一阵阵发花。

    裴朔眼中掠过一丝狠厉,袖中再度甩出十余条粗如手臂的厄藤,避开剑锋,从刁钻角度缠向她持剑的右手腕。

    “硬撑没有意义。天衡一破,所有人都要埋在这里。”

    “要过去,先踏过我的尸体。”

    苏岑一声低喝,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肩撞上迎面抽来的厄藤,借冲撞的反作用力,寒朔剑划出一道决绝的银白弧光,直劈裴朔面门。

    厄藤刺入肩骨,腐蚀性极强的厄力顺着伤口疯狂往里钻,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全部心神只锁死眼前一人。裴朔没料到她不惜以伤换攻,仓促间侧身避让,银白剑锋擦过他的肩胛,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污血立刻涌了出来。

    “疯子。”裴朔忍痛暴退数步,眼神愈发阴寒。

    正南方位,云清瑶半伏在刻纹之上,早已无力撑起上半身。

    本源耗尽的药灵彻底溃散成飘散的碧色光点,灵脉被重创之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眼前景物重重叠叠。可她依旧没有松开抵在阵纹上的手掌,残存的微弱灵识还在本能地梳理着紊乱流转的阵脉,几缕细若游丝的灵丝,时不时飘向苏岑身后,替她挡下几记漏过来的厄袭。

    那名厄芽长老看准空隙,身形一晃便绕开正面光壁,打算从侧面突入,直取还在维持引脉印诀的陆石。

    “休想。”云清瑶用气音低喝,拼尽余力震出一道碧色冲击波。

    力量早已大不如前,那道灵光撞在长老周身黑雾上,只稍稍迟滞了他片刻。长老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拍碎余波,脚下不停,距离正西点位越来越近。

    “陆石!”

    苏岑余光瞥见,心头一急,想要抽身回援,裴朔抓住空档,数根厄丝猛地缠上她的脚踝,狠狠向下一拽。

    苏岑重心一失,单膝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寒朔剑勉强撑住身体,喉间涌上一口鲜血。

    就在长老掌风即将落到陆石头顶的瞬间,一叠染血的卷宗纸页突然自下而上飘起,纸面亮起古老苍白色符文,硬生生挡在他的掌心之前。

    “上古封厄咒文?”长老瞳孔微缩。

    陆石抬着头,额角不断淌下混着尘土的鲜血,双手印诀没有半分溃散。仅剩的几页封厄卷宗已经开始边缘焦化,他以自身神魂为引,把残存所有净玉本源余威全部催发。

    “别过来。”

    “你以为凭几张残纸,拦得住我?”长老掌心厄力暴涨,一掌狠狠压下。

    苍白纸页剧烈震颤,符文一层层崩解,可就在即将碎裂的刹那,四道方向重新流转的光柱猛地向外溢出一圈震荡波。

    凌玄在阵心拼尽全部意志,强行拔高了天衡的引脉功率。

    青白、冷银、残碧、素白四色灵光同步暴涨,钟形光壁向外猛然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横扫四周。厄芽宗主轰出的厄焰被这股力量偏斜大半,擦着阵心边缘砸落在渡世祠半边残墙之上,整面石壁瞬间消融崩塌;正要压碎卷宗的长老被震得倒飞出去数丈,胸口气血翻涌;裴朔也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缠住苏岑脚踝的厄丝应声断裂。

    可这一轮爆发,代价同样惨烈。

    凌玄全身猛地弓起,一道黑红色的裂痕自他心口衣料处蔓延开来,灵脉传来濒临寸断的悲鸣,莲域八纹剑的剑身上,裂开了一道更深更长的细纹。

    “撑住!”陆石嘶吼,“阵脉暂时稳住,但渊底的气息还在往上爬!”

    裂隙深处,那只巨大厄手已经大半探出幽暗深渊,五指之上缠绕着成千上万条暗红色墟纹,整只巨手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胜过上空那四道残识叠加的力量。低沉、如同来自万古之前的心跳声,透过岩层,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神魂里。

    墟主的苏醒,已经无法逆转。

    宗主站稳身形,抬头望向渊底透出的那股浩瀚威压,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浮起近乎癫狂的狂热。

    “来了……终于来了。”

    他不再执着于强行击碎钟壁,双掌快速结出诡异咒印,周身全部黑雾向上空四道残识涌去。

    “裴朔,与我一同献祭厄力!助四道残识提前融契墟主气息!不必等裂隙完全打开,我们现在就撕碎这道屏障!”

    裴朔立刻会意,不再与苏岑缠斗,纵身跃到宗主身侧,二人同时抬手,两道漆黑大河般的厄力洪流冲天而起,灌入那四道不断咆哮的暗红巨影之中。

    四道残识原本涣散的轮廓瞬间凝实,巨矛之上,爬满了和渊底厄手同源的血色纹路。

    整片天地的风声骤然一滞。

    巨矛再次举起,这一次,矛尖对准的不再是光壁某一处节点,而是正中央——凌玄本人。

    “凌玄!躲开!”苏岑失声大喊,挣扎着想冲过去,可刚一动,浑身经脉传来剧痛,又重重跌回地面。

    凌玄抬眼直视那道正在蓄势、足以洞穿地脉的恐怖攻势,没有退。

    他能感觉到,归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透过厄手,透过巨矛,透过不断震颤的莲域八纹剑,在注视着他。识海里苏晚的幻影不再低语,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神悲伤。

    “我还没有找到你的残魂。”凌玄低声自语,指尖死死扣住剑柄,“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猛地抬头,声音穿透阵内外呼啸的厄风,清晰传到其余三人耳中。

    “陆石,把所有剩余阵能全部锁死中轴;苏岑,守住东侧漏进来的厄息;云清瑶,尽可能压住我们体内的厄毒。”

    “可那样你的肉身根本扛不住!”陆石急声大喊。

    “没有别的选择。”

    凌玄深吸一口气,主动放开了一部分灵脉的自我防护,以神魂为锁,将地脉、大阵、自身与莲域八纹剑彻底连成一体。

    八道莲纹自剑身腾空而起,在他身周旋转绽放,一层又一层青白剑莲叠加在钟形光壁最内层,形成第二道防线。

    上空,暗红色巨矛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落下。

    “轰————!!”

    撞击的瞬间,整座渡世祠地基开始整块下沉,四周岩壁大片崩塌,无数巨石坠入下方漆黑裂隙。外层钟形光壁在三息之内布满蛛网裂痕,随即轰然炸开;第二层剑莲屏障一瓣接一瓣崩碎,莲瓣碎片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中。

    残余的恐怖冲击力毫无保留砸在凌玄身上。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滚烫鲜血,身体在凹槽里剧烈摇晃,额角青筋暴起,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碎、与渊底相似的暗黑色纹路。莲域八纹剑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剑身上新添数道裂痕,却依旧牢牢钉在阵心,没有后退半寸。

    光壁碎而未溃,被一股以他生命为代价强行牵引的力量,勉强重新拉扯出一层摇摇欲坠的薄光。

    挡住了。

    可下一刻,渊底那只巨大厄手猛地向上一握。

    整片锁厄渊的地脉骤然反向沸腾,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厄潮,顺着所有残存阵纹,逆流冲上中轴。

    凌玄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有一道古老、冰冷、俯瞰万古的意识,顺着已经开裂的剑身,顺着正在被厄力侵蚀的灵脉,缓缓钻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而远处大荒泽的地平线之上,已经隐隐升起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如墨的厄色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