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弃尘录 > 第60章 残片共鸣,地脉引厄

弃尘录 第60章 残片共鸣,地脉引厄

    低沉古老的震颤顺着岩层一路往上渗透,整座凹穴的岩壁开始大面积剥落,灰白色的回流气涡彻底乱了章法,原本稳定旋转的灵流疯狂四下冲撞,打在石壁上激起一片片刺目的白芒。

    凌玄手臂上的墟印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暗红光芒暴涨到极致,皮肉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向外挣脱。莲域八纹剑在掌心剧烈嗡鸣,八道莲纹一半泛着青光、一半爬满墨色黑纹,剑体与地底那股遥远的力量遥相呼应,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底下真的有归墟残片。”陆石仰头望着头顶簌簌坠落的碎石,封厄残卷悬在身前不住抖颤,纸页上的裂纹还在继续延伸,“不是罗盘在追墟印,是残片在唤墟印。地脉回流点哪里是藏身之处,是两者共鸣最强烈的节点。”

    裴朔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握着厄刃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掌心那枚乌骨碎片烫得灼人,碎片表面浮起一层诡异的黑光,连周身运转的厄力都开始跟着地脉节奏失控翻涌。

    “宗主早就知道?”他失声开口。

    “不然为何引我们踏入蚀风隘。”凌玄声音沙哑,眼底清明正被不断涌上来的墨色反复侵蚀,“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只是擒住我。他要借墟印与残片的共鸣,撕开这一片地脉深处的封印。”

    三名厄芽修士心神大乱,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脚下地面已经裂开数道深长缝隙,丝丝缕缕比外面更加浓稠的厄气从缝里往上冒,吸入一口便让灵脉针扎般剧痛。

    苏岑靠在岩台边缘,独臂死死抵着寒朔剑,颈侧那片厄痕红得近乎透明,厄毒借着地脉共振冲破了好几层原本被药灵暂时压住的阻滞,顺着肩颈往心口蔓延。她侧头看向身旁依旧昏迷的云清瑶,少女额间不断渗出冷汗,掌心仅存的一点碧色药灵光点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不能再待在这里。”苏岑咬着牙撑起身子,每动一下,半边身子都传来不受控制的抽痛,“共鸣还在变强,再耗下去,要么墟印彻底失控,要么地脉直接崩塌把整条脉缝埋掉。”

    “往哪走?”陆石指尖飞快点过残卷上残缺的图文,脸色越来越沉,“所有岔路的地脉纹路,全都在向着残片所在的低处倾斜。我们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是在被地脉引向更深处。”

    裴朔猛地回过神,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杀意。

    “那正好。”他周身黑雾再度炸开,虽然依旧受着地脉反噬,却已经打定主意顺势而为,“宗主说了,墟印与残片相聚,正是大功告成的第一步。把你们押去残片所在之处,到时候所有人的命,都由墟主定夺。”

    他大手一挥,三名厄芽修士立刻重整阵型,四道厄力连成一片漆黑的封锁网,不再急于立刻扑杀,而是慢慢压缩四人的活动空间,有意无意地将出口方向逼向凹穴后侧一条向下倾斜、更加幽深的暗道。

    “想逼我们往深处走?”凌玄眉峰一凛,莲域八纹剑横举身前,青光骤然向外铺开一层莲纹光障,“做梦。”

    “等等。”陆石突然出声,封厄残卷投射出一片微弱的白光,照在暗道入口岩壁上那一片几乎被苔藓完全盖住的古老刻纹,“这条道上有上古镇墟纹,还没有完全失效。残卷记载,蚀风隘早年是大荒用来镇压厄流的一处外锁。镇纹虽然被岁月侵蚀,或许还能短暂干扰墟印与残片之间的牵引。”

    “但镇纹启动需要以灵元引燃,而且位置已经被厄气渗透,强行触发会有反噬。”苏岑立刻听出其中风险,“更关键的是,我们现在没有人还有足够完好的灵脉去支撑。”

    “我来。”凌玄没有丝毫犹豫,手臂墟印还在滚烫震颤,“墟印是我身上的源头,由我引动,至少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共鸣变化。”

    “不行!”苏岑立刻出声阻止,“地脉共振本就在不断冲击你的心防,再主动触碰镇墟之力,墟意会抓住缺口直接冲破枷锁。”

    “没有别的路。”凌玄侧头看了一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的云清瑶,又看向陆石早已焦黑一片的肩头,眼底的挣扎被一股决绝压下,“往回冲,出口外面是厄芽宗主亲自守着;留在凹穴,迟早被地脉活埋;只有借镇纹暂时切断牵引,我们才有机会重新找到脱身的方位。”

    话音未落,裴朔已经失去耐心。

    “废话够了!拿下!”

    他提着扭曲厄刃率先猛冲而来,漆黑刃风裹挟着被地脉放大数倍的厄力,狠狠劈向莲纹屏障。三名修士同时出手,漫天厄丝如同暴雨从两侧包抄,一部分直扑凌玄正面,另一部分绕向岩台,目标直指失去反抗之力的云清瑶。

    “护住她!”苏岑一声低喝,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纵身斜掠,寒朔剑银虹暴涨,独臂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硬生生挡下大半袭向岩台的厄丝。

    可巨大的反震顺着右臂直灌五脏六腑,她喉头一甜,一大口黑血喷溅在身前的岩石上,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颈侧厄痕猛地大亮,整条早已麻木的左臂突然不受控地向上抽搐,一股刺骨的麻痹瞬间蔓延到指尖。

    “苏岑!”

    凌玄心神一晃,识海之中那道蛰伏已久的墟意立刻抓住破绽,如同潮水狠狠撞上来。

    “放开……让我接管……”

    无数低语在耳膜里炸开,眼底墨色一瞬间覆盖大半瞳孔,莲域八纹剑不受控制地溢出大片黑芒,一道狂暴到连他自己都难以掌控的青黑剑浪,不由自主地向前横扫而出。

    “轰——!!”

    剑浪撞上裴朔与两名修士,巨大的冲击波将三人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之上。裴朔胸口凹陷一块,一口黑血狂喷而出;两名修士直接被震断数根灵脉,浑身黑雾溃散大半,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可这一剑失控爆发的代价,是凌玄自己的心锁又崩开一大片裂痕。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握着剑柄的手不停发抖,体内两股力量正在疯狂撕扯他的灵脉与神魂。

    “就是现在!”陆石看准空隙,拼尽残存灵力催动封厄残卷,无数苍白色镇纹铺天盖地洒向暗道入口那片古老刻纹,“凌玄,以剑引灵!激活镇墟纹!”

    凌玄咬碎舌尖,滚烫的血腥味强行拽回一丝清明。他不再犹豫,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纵身而起,莲域八纹剑带着一道青黑交织的光弧,重重劈落在刻纹中央。

    “嗡————!!”

    古老、苍凉的白光顺着岩壁纹路瞬间亮起!

    整座泄脉缝猛地一震,地底那股持续传来的残片召唤,像是被一道无形屏障硬生生阻隔半息,凌玄手臂上灼烧般的剧痛骤然减轻少许,墟印的暗红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可反噬紧随而至。

    镇墟纹被厄气侵蚀多年,早已不再纯粹,狂暴紊乱的镇力顺着剑锋逆流而上,狠狠冲进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和体内躁动的墟力猛烈相撞。

    凌玄闷哼一声,从半空直直摔落,单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的墨色没有褪去,反而因为两股异力对冲,变得更加幽深危险。

    “暂时……切断共鸣了。”陆石扶着岩壁站稳,脸色苍白如纸,“撑不了多久,最多一炷香。镇纹正在快速崩解。”

    裴朔从地上挣扎爬起,看着暗道入口那片摇摇欲坠的白光,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敢破坏宗主的布局!”

    他不顾身上重伤,正要再度冲上来,远处整条脉缝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沉重的震动。

    入口方向,一道缓慢、沉稳的脚步声,正顺着通道由远及近。

    厄芽宗主来了。

    黑袍猎猎,枯瘦的手掌托着那团不停蠕动的厄核残浆,乌骨罗盘在他掌心疯狂释放黑光。他穿过一路崩塌落下的碎石,出现在凹穴通道口,深陷的双眼越过倒地的手下,直直落在凌玄身上,又缓缓转向那片亮起又开始剥落的镇墟纹。

    “真是不错的尝试。”他低声开口,声音里裹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可惜,上古镇纹挡得住一时的牵引,挡不住刻在你神魂深处的呼应。”

    “蚀风隘底下那块归墟残片沉睡了数百年,今日借着墟印苏醒的契机,终于要重见天日。”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整片脉缝里游离的所有厄气,开始朝着他掌心疯狂汇聚。

    “你们不用再挣扎着选路了。”

    “这地脉,已经替所有人定好了去处。”

    脚下深处,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低鸣,穿透厚厚的岩层,缓缓升了上来。而那道被勉强激活的镇墟白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开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