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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83章 心烬重燃,逆破血祭

    最后一道血色纹路彻底亮起的瞬间,整座血祭台轰然震鸣。

    冲天血色光柱膨胀到遮蔽大半渊场穹顶,本源裂隙之内翻涌的漆黑墟气顺着光柱向外狂泄,空气被一股足以压碎灵脉的巨力灌满。厄芽宗主双掌按在中央巨型厄核之上,枯瘦十指深深嵌入搏动的红色表层,眼底燃起近乎狂热的暗红光芒。

    “成了。”

    他低声吐出二字,隔空引动的墟力骤然暴涨数倍。

    凌玄浑身僵直地立在原地,手臂墟印红得快要穿透皮肉,识海里苏晚伸出的双手已经环上他的神魂,无边柔和的黑暗包裹上来,所有疲惫、痛苦、执念都在耳边化作一句反复回响的引诱——放下,就此归于宁静。

    莲域八纹剑从松弛的指尖缓缓下滑,垂悬在离地数寸之处,八道莲纹光芒几近熄灭;身前悬浮的古镜残片剧烈震颤,银白衡纹被汹涌的墟意层层压制,镜面不断蒙上墨色雾霭。

    就在神魂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道拖着血痕的银亮剑光,撕开漫天墟气直扑而来。

    苏岑已经冲到他身侧三步之内,独臂肌肉绷到极限,半边脸颊被乌青厄痕彻底覆满,视线早已被黑晕切割得支离破碎。她没有去攻击远处祭坛上的厄芽,也没有挥剑斩向周遭围拢的厄煞卫,寒朔剑剑尖一偏,狠狠刺向凌玄手臂那处灼烧不止的墟印边缘!

    剑锋没有刺穿血肉,只以剑脊重重拍在那片滚烫的皮肤上。

    剧痛如同惊雷炸开!

    “别睡过去!”苏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黑血顺着下颌一滴滴砸落在地,“你要找的不是归墟,是苏晚!”

    这一声,像一根尖钉狠狠楔进快要封闭的意识深处。

    凌玄浑身猛地剧烈一颤。

    识海里那片温暖诱人的黑暗骤然裂开一道缝隙,苏晚的幻影动作一顿,依旧温柔地望着他,可幻影边缘开始泛起细碎、不真实的墨色毛边。那些无数次蛊惑他的低语出现了破绽——归墟只能同化神魂,从来不能真正重聚残魂。

    他一直追寻的重逢,不是这样。

    “啊——!”

    凌玄仰起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冲破喉咙。

    崩碎的心锁碎片在漆黑墟浪之中骤然亮起零星青光,他不再一味抗拒体内奔涌的墟力,残存意志如同燃尽之后复明的余烬,强行拽住四处溃散的神魂;左手猛地扣住古镜残片,右手重新死死握紧莲域八纹剑剑柄,青、暗红、银白三色流光不再互相冲撞,竟在他灵脉深处,开始艰难地拧成一股。

    三色光芒自体内轰然向外爆发!

    一圈环形冲击波横扫四周,缠住他神魂的血色锁丝寸寸崩断,靠近的两头厄煞卫被光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渊场岩壁上,厄甲裂开大片蛛网裂痕。

    厄芽宗主脸色微变。

    “还能挣脱?可笑。心锁已碎,承墟之体早该与墟力同源,单凭一点执念,挡不住已成定局的血祭。”

    他五指猛地向内一攥!

    血祭台上万千血纹同时大亮,半空数座墟涡抛下更粗壮的暗红触须,如同长鞭狠狠抽向凌玄头顶;外围残存的厄死卫、厄煞卫再度列阵,踏着祭纹合围而上,要把刚刚挣脱迷障的二人重新拖入死局。

    “陆石!切断墟涡!”凌玄沉声大吼。

    远处斜靠在岩壁上、浑身是血的陆石猛地惊醒。

    他不顾胸口撕裂般的伤痛,将几乎快要散架的封厄残卷再次托举到胸前,卷页上沾染的血迹与残存先民文字同时炽白爆燃,数十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白光锁链破空射出,死死缠上三根最粗大的墟涡触须。白光剧烈灼烧墟气,腾起滚滚黑雾,数座墟涡输送向祭坛的力量顿时出现短暂断层。

    可代价同样惨烈。

    一道漏网的墟气尖刺穿透光链缝隙,狠狠扎进陆石肩头,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封厄残卷上又一大片书页焦黑风化,薄薄纸页已经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岩窝之中,一直失去动静的云清瑶,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药灵本源早已近乎燃尽,可她掌心深处,一点藏在灵脉最底、从未动用过的药灵根息,在此刻缓缓亮起极淡的绿光。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一缕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温润却穿透力极强的碧色灵光,越过数十丈渊场,精准落在凌玄体内三色力量交汇的位置。

    灵光落下的瞬间,狂暴冲突的三股力量,终于找到了平衡点。

    “就是现在!”苏岑脚下猛蹬地面,独臂提起寒朔剑,银芒再次刺破黑雾,迎着迎面扑来的两名厄煞卫直闯而上,“我替你撕开前路!冲上祭坛!”

    她不再保留任何余地,任由厄毒在灵脉里肆意奔涌,以自身气血临时压住神魂麻痹,剑锋招招直刺厄煞卫甲身墟痕弱点。银亮剑光纵横交错,硬生生在合围的敌阵里杀出一条染血的窄道;肋下旧伤一次次崩裂,黑红色血液浸透整片衣襟,她却没有半分后退。

    凌玄紧随其后。

    莲域八纹剑上八道莲纹第一次真正明暗相和,青光裹着可控的暗红墟气,外层覆着古镜残片溢出的银白衡纹;每一剑劈出,都带着一股打破原有法则的逆冲之力,挡在前方的厄死卫被剑光扫过,外层厄力直接被衡纹消解,躯壳接连崩解消散。

    他们距离血祭台石阶,只剩十余丈。

    厄芽宗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不肯顺从,那就打碎,强行接引。”

    他松开按住巨型厄核的一只手掌,在空中结出一道更为凶险的暗红色印诀。整座渊场地面所有血祭纹路瞬间反转,无数锋利如刀的血色地刺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封锁通往高台的每一处落脚点;同时祭坛两侧,两道一直隐匿在墟气深处、气息远超普通厄煞卫的厄骸卫,缓缓踏出阴影。

    两具躯壳高达两丈,全身厄甲布满深紫色古老墟纹,手中握着由凝固厄核锻成的巨斧,一左一右守死祭坛石阶入口。

    “凌玄,第三重血祭已经完成九成九。裂隙只缺最后一次墟印共鸣便可全开。”厄芽的声音穿透轰鸣,稳稳落进他耳中,“就算你冲上高台,也来不及阻止。”

    “来不来得及,试过才知。”

    凌玄侧身避开斜地里刺出的数道血色地刺,古镜残片在身前旋出一面三角光盾,挡住厄骸卫劈来的第一记巨斧;巨斧砸在光盾上炸开震天巨响,光盾剧烈凹陷,却没有直接崩碎,衡纹顺着斧刃反向侵蚀巨斧表层的厄力。

    苏岑抓住空隙从右侧突入,寒朔剑精准划开其中一具厄骸卫腿甲接缝。

    黑红色体液喷涌而出,那厄骸卫吃痛回身,巨斧横扫砸向她头颅。凌玄跨步上前横剑硬挡,狂暴冲击力将两人同时震退数步,凌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淌,手臂上新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身后,陆石已经快要撑不住封厄残卷。

    白光锁链一根接着一根被墟涡触须扯断,半空墟涡重新恢复输送,血祭台上的厄核搏动越来越快,整片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本源裂隙之中传出的咆哮越来越清晰,已经有少量凝成实质的漆黑墟流,从裂隙边缘缓缓溢出,落在渊场岩石上瞬间蚀出大洞。

    云清瑶那道药灵之光,也已经耗尽,她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

    “陆石,带着云清瑶退到衡纹余脉位置自保!”凌玄大喊出声,“这里交给我们!”

    陆石咬着牙点头,用尽余力拖着昏迷的云清瑶,踉跄着退到一块还残留先民光痕的巨大岩块后方。

    场中只剩下凌玄与苏岑。

    两道厄骸卫再次踏步逼上,周遭残存的厄煞卫与厄死卫重新围拢,血色地刺不断从地面交替窜出;高台之上,厄芽宗主缓缓抬手,准备主动引动凌玄手臂墟印最后的共鸣,强行完成血祭收官。

    凌玄深吸一口气。

    他将古镜残片贴在莲域八纹剑的剑脊之上,三色光芒融为一体,整柄长剑爆发出一道冲天而起、前所未有的光焰。不再是单纯的青芒,也不是纯粹的暗红,而是青、银、红交织缠绕、逆冲整片血色渊场的一剑。

    “苏岑。”

    “我在。”苏岑踏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寒朔剑银芒与三色剑光遥遥呼应。

    “冲石阶。”

    “好。”

    两人同时动身。

    一青一银两道身影迎着巨斧、骨刃、漫天血色地刺直冲而上,剑光劈开所有拦路的厄潮。厄芽宗主眼神一厉,全身墟力尽数放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厄掌,从血祭台顶端狠狠向下拍落。

    而就在巨掌即将笼罩二人头顶的刹那,血祭台中央那颗巨型厄核,表面忽然亮起一道预示着最终共鸣完成的、刺目的猩红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