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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84章 核引墟鸣,剑断祭缘

    那一点猩红光点亮起的刹那,整颗巨型厄核剧烈搏动,如同一颗苏醒的心脏。

    滔天血色波纹自核体向外炸开,顺着层层叠叠的祭坛纹路席卷整座渊场。本源裂隙深处,原本翻涌不息的漆黑墟气骤然一滞,紧跟着一股远比先前狂暴数倍的墟浪顺着血色光柱倾泻而下,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声墟鸣之中震颤不休。

    厄芽宗主悬于半空的漆黑厄掌,速度陡然暴涨。

    巨掌裹挟万千墟丝,遮断头顶所有微光,带着碾碎灵脉神魂的威压,直直压向正在冲刺石阶的凌玄与苏岑。掌沿流淌的漆黑雾气擦过地面,坚硬岩块无声消融,连漫在岩缝的血色祭纹都被蚀得滋滋作响。

    “共鸣已启,不必再拦。”厄芽苍老的声音漫过轰鸣,平静之中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墟印与厄核一经呼应,谁都无法打断血祭。”

    凌玄肩头被墟气擦过,衣衫瞬间消融一大片,皮肉之下传来刺骨的麻痹之感。他抬眼,望着不断下压的漆黑巨掌,手中贴着古镜残片的莲域八纹剑三色光焰再度暴涨,没有半分躲闪。

    “苏岑,先登石阶,去厄核近侧。”

    “那你?”苏岑偏过头,独臂握紧寒朔剑,银亮剑锋微微震颤。

    “我挡这一掌。”凌玄沉声道,“只要靠近厄核,古镜残片的衡纹便有机会侵入祭纹,切断二者之间的接引。”

    话音未落,凌玄脚步猛地一顿,持剑向上全力迎击。

    青、银、红三色剑光逆冲而起,狠狠撞上那只漆黑厄掌。

    轰然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之处为中心向外横扫。凌玄脚下石阶寸寸崩裂,碎石顺着高台边缘滚落渊底,狂暴力量顺着长剑一路冲撞,震得他虎口崩裂,一股滚烫腥甜涌上喉头,一口暗红鲜血自嘴角溢出。

    三色光焰被巨掌死死压住,一点点向下沉落。

    厄芽催动的墟力源源不断灌注厄掌,凌玄手臂墟印被祭坛方向的接引之力拉扯,暗红纹路再度飞速蔓延,一路爬至脖颈,眼底墨色层层翻涌,识海之中,崩碎的心锁碎片再次被漆黑墟浪拍打。苏晚的幻影自墟浪深处缓缓升起,静静凝望着他,温柔低语再度钻进他的神魂。

    “不必硬扛。”

    “随我归于归墟。”

    “世间万般苦楚,到此尽数消散。”

    凌玄牙关紧咬,强行将心神稳住,左手牢牢按住剑脊上的古镜残片,镜面银白衡纹流转,不断中和顺着长剑席卷而来的狂暴墟力。

    “别分心!”苏岑不再迟疑,借着凌玄硬扛巨掌争取的空隙,独臂发力,身形如一道银芒掠过剩余石阶。

    两名守在台阶顶端的厄骸卫立刻调转巨斧,迎着苏岑劈斩而下。斧刃裹挟厚重厄力,斧面墟纹紫光大盛,两道斧风交错,封死苏岑所有腾挪躲闪的方位。

    苏岑体内厄毒早已浸透大半灵脉,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她强压灵脉之中翻涌的剧痛,没有硬接巨斧,脚尖踏在石阶断裂缺口侧身一转,贴着斧刃缝隙向前突进,寒朔剑直刺右侧厄骸卫巨斧与臂膀相连的墟纹接缝。

    银亮剑锋精准刺入。

    厄骸卫躯体剧烈震颤,表层紫黑墟纹寸寸熄灭,庞大身躯微微僵住。苏岑手腕一转,剑锋顺着墟痕狠狠一划,大片凝固的厄核碎屑簌簌脱落。那厄骸卫一声沉闷嘶吼,回身抡起巨斧横扫,重重砸在苏岑后背。

    苏岑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重重磕在祭坛平台之上,一口混着乌黑毒素的鲜血喷洒在血色祭纹之上。

    沾了她鲜血的祭纹骤然一亮,一股微弱的吸力自纹路升起,试图拽住她的灵脉。苏岑咬牙撑着寒朔剑勉强撑起身子,迅速向后挪开数尺,避开祭纹的牵引,抬眼望向祭坛中央那颗不断搏动的巨型厄核。

    猩红光点已经缓缓扩散,一层细密的赤红纹路自光点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覆盖厄核大半表层,每一次搏动,便有一缕血色长线遥遥连向凌玄手臂之上的墟印,二者遥遥呼应,源源不断接引裂隙深处的归墟力量。

    “凌玄,接引丝线已经成型!”苏岑高声呼喊,“血祭借这道丝线传递墟意,单纯击碎厄核,墟力会瞬间炸开,整片地腔都会被墟气吞没!”

    厄芽宗主淡淡瞥了她一眼,分出一缕墟力化作漆黑长鞭,朝着苏岑抽打而去。

    苏岑勉力横剑格挡,长鞭抽在寒朔剑剑身,蚀骨厄力顺着长剑冲上她独臂,颈侧蔓延的厄痕瞬间灼烧剧痛,整条手臂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剑柄。

    高台之下,凌玄依旧死死撑住那只不断下压的漆黑厄掌,身体一点点弯下,膝盖距离崩碎的石阶越来越近。手臂墟印与厄核之间那道纤细却牢不可断的血色引线,在他视野之中清晰可见,墟意顺着引线来回奔涌,不断侵蚀他残存的神智。

    “我看见了。”凌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引线是血祭的枢纽,不能强断,只能用衡纹之力层层裹住,慢慢封死接引通道。”

    古镜残片微微震颤,镜面流转的银白衡纹顺着莲域八纹剑缓缓向外延伸,一点点缠上笼罩在长剑外层的漆黑墟气。可厄芽宗主修为深厚,源源不断的墟力灌注厄掌,衡纹的推进速度缓慢无比。

    “继续挣扎,不过是徒增痛苦。”厄芽宗主枯瘦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引线以你承墟之体的本源为媒,只要你尚还活着,这道联系便不会断绝。等裂隙彻底开启,大荒泽之内所有生灵尽数墟化,你便是归墟降临世间的第一道门户。”

    凌玄没有答话,心底那一点执念死死撑住快要溃散的神魂。

    他想起一路行来,陆石拼死护住封厄残卷,云清瑶数次燃烧药灵本源替众人压制厄毒,苏岑数次身受重创依旧不肯后退半步。他寻找苏晚残魂,不是为了让这片大地坠入无边黑暗。

    “归墟不能现世。”

    凌玄猛地一声低喝,体内三色力量骤然再度爆发。

    莲域八纹剑上的光焰猛地向外暴涨一圈,硬生生将下压的漆黑厄掌顶起寸许。古镜残片飞出剑脊,悬于半空高速旋转,大片银白衡纹如同水流倾泻而出,顺着半空那道血色接引丝线一路向上蔓延,朝着祭坛中央的巨型厄核席卷而去。

    “休想!”厄芽宗主眼神一厉,立刻分出大半墟力,想要撕碎蔓延而上的衡纹。

    “你的对手是我。”

    苏岑抓住厄芽分神的一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前疾冲,寒朔剑银芒尽数绽放,直扑厄芽宗主。她自知修为远不及对方,这一剑不求重创,只为缠住厄芽,不让他出手打断古镜残片的衡纹封引。

    厄芽微微皱眉,抬手挥出数道漆黑墟丝,拦截苏岑攻势。墟丝缠绕寒朔剑,不断侵蚀剑身灵光,苏岑只凭独臂死死攥住剑柄,借着墟丝拉扯的力道继续向前突进,任由墟丝划破肩头皮肉,黑血顺着衣衫不断滴落。

    “苏岑,不必拼命。”凌玄看见她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心头一紧。

    “封死引线。”苏岑咬着牙,目光不曾偏移,“不要管我。”

    半空之中,银白衡纹顺着血色引线一路抵达巨型厄核表层,层层叠叠裹住正在扩散的赤红蛛网纹路。厄核剧烈震颤,搏动的节奏骤然紊乱,原本源源不断涌向凌玄墟印的墟力出现阻滞,二者之间的共鸣忽强忽弱。

    渊场外围,躲在巨岩后方的陆石勉强抬起头,望见祭坛之上的景象,稍稍松了口气。他怀中云清瑶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他小心翼翼将云清瑶靠稳,再度低头看向手中残破不堪的封厄残卷。

    卷页之上大片文字已经风化消散,残存的先民记载,隐隐映出一行微光。

    陆石目光落在那一行文字之上,心头猛地一震,立刻朝着高台方向大喊。

    “凌玄!先民记载,厄核乃是以万千修士神魂熔炼而成,衡纹只能暂时压制接引,厄芽早已将自身神魂与厄核绑定,若是不将他从厄核之上剥离,一旦衡纹力量耗尽,血祭依旧会重启!”

    厄芽听见陆石的喊话,一声低沉冷笑。

    “说得不错。”

    他不再理会近身纠缠的苏岑,枯瘦手掌重新落回巨型厄核表层,五指深深按入搏动的核体,自身神魂彻底与厄核相融。整颗厄核骤然爆发出冲天血色光华,被衡纹裹住的血色引线再度暴涨,一股更加狂暴的墟力顺着引线直冲凌玄。

    凌玄浑身巨震,眼底墨色几乎彻底覆盖瞳孔,识海之中墟浪滔天,苏晚幻影的轮廓愈发清晰,几乎就要触碰到他神魂。

    “凌玄!稳住!”苏岑看准厄芽将神魂沉入厄核、对外防御最弱的刹那,用尽全身气力将寒朔剑掷出。

    银亮长剑划破漫天墟气,直直朝着厄芽后背刺去。

    长剑刺中厄芽后背的瞬间,厄芽身躯微微一颤,与厄核相连的神魂链路短暂晃动,厄核表层光芒猛地一暗。

    就是这转瞬之间的空隙。

    凌玄强压识海翻涌的墟意,抬手催动所有残存力量,莲域八纹剑裹挟着三色光焰,顺着古镜残片铺开的衡纹通道,迎着那道血色接引引线,狠狠一剑斩落。

    剑光劈在血色引线之上,银白衡纹瞬间收紧锁死整条线体。

    凄厉刺耳的尖啸自巨型厄核之中响起,血色引线寸寸崩断,原本遥遥相连的共鸣骤然切断。

    整片渊场猛地一震,本源裂隙向外翻涌的漆黑墟浪猛地回缩,冲天血色光柱剧烈摇晃,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威势。血祭台上万千血色祭纹依次熄灭,一层一层,自巨型厄核向外蔓延。

    厄芽宗主身躯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搏动渐缓的厄核,眼底狂热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冰冷。

    “你……斩断了接引。”

    “第三重血祭,停了。”凌玄握着长剑,气息粗重,手臂墟印依旧滚烫,可那股强行拉扯他神魂的力量已经消失大半。

    苏岑踉跄着站稳,抬手接住飞回手中的寒朔剑,半边身子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她望向凌玄,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还未等众人稍稍喘息,被斩断接引的巨型厄核,表层蛛网般的赤红纹路骤然全部亮起,核体剧烈膨胀,一阵阵危险的轰鸣自厄核内部传出。

    陆石望着祭坛方向,脸色骤然大变,高声急呼。

    “不好!接引断裂,厄核积蓄千万年的墟力已经失控,马上就要自爆!”

    厄芽宗主缓缓抬眼,枯瘦的脸上浮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血祭虽停,厄核一炸,这片渊场连同本源裂隙依旧会彻底崩碎。”

    “所有人,都要为我陪葬。”

    巨型厄核表面不断裂开细密的蛛网裂痕,汹涌漆黑墟气顺着缝隙不断向外溢出,整座血色祭坛,开始剧烈摇晃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