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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85章 核崩渊震,借纹封墟

    细密裂痕顺着巨型厄核表面飞速蔓延,漆黑墟气顺着裂缝汩汩翻涌而出,落在祭坛的血色祭纹之上,激起一阵阵滋滋作响的腐蚀浓烟。整座血祭台剧烈下沉,脚下岩板一块块崩裂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渊谷。

    厄芽宗主静静立在不断震颤的厄核之旁,枯瘦身躯随着核体搏动微微晃动,脸上那一抹疯狂笑意不曾消散半分。

    “我谋划半生,纵然血祭中断,也绝不让你们活着离开此地。”

    “厄核积蓄万古墟力,一旦炸开,本源裂隙便会直接崩毁,整片大荒泽尽数沉入墟渊,所有人一同归于归墟,也算遂了我所愿。”

    凌玄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住不断膨胀的厄核,手臂墟印依旧滚烫,方才斩断接引的消耗尚未平复,灵脉之中还残留着两股力量冲撞后的钝痛。古镜残片悬在半空,银白衡纹微微颤动,镜面之上的光韵已经黯淡不少。

    “厄核之内墟力已经失控,强行远遁来不及。”凌玄沉声开口,“一旦原地爆炸,渊场所有人都躲不开墟浪冲击。”

    苏岑握紧寒朔剑,踉跄上前半步,独臂微微发抖,半边身子的麻痹之感越来越重,颈侧蔓延的厄痕一阵阵灼痛。她抬眼望向不断开裂的厄核,又转头看向远处岩块后方的陆石与昏迷不醒的云清瑶。

    “难道没有办法压制?”

    “衡纹只能封死接引,却收纳不了厄核之中积攒的海量墟气。”凌玄缓缓摇头,视线扫过整座正在崩塌的血祭台,目光忽然落在祭坛底层那些深埋岩板之下、先民遗留的古老纹路之上,“这一座渊场,本就是先民当年封印裂隙时一同修筑。祭坛底下,留有一圈完整的封墟阵基。”

    “你想借先民阵基,临时锁住厄核?”苏岑瞬间明白他的想法。

    “只能试一试。”凌玄点头,“以古镜残片引动残存衡纹,暂时激活阵基,将厄核爆炸的墟力锁在这片祭坛的范围之内,至少护住裂隙不会被爆炸直接撕开。只是阵基早已沉寂万年,再加上方才血祭侵蚀,能不能稳住,谁都没有把握。”

    厄芽宗主听见二人对话,一声低沉冷笑。

    “痴心妄想。祭台底下的阵基,早已经被我多年以血祭慢慢蚀透,大半纹路早已朽坏。此刻厄核即将崩碎,阵基根本来不及完全复苏。”

    他抬手,残存的墟力化作数道漆黑长鞭,狠狠朝着凌玄与苏岑抽打而来,不肯给他们任何启动阵基的机会。

    “先拦住他!”苏岑提剑向前,银亮剑光横斩而出,迎着几道墟鞭直扑而上。

    寒朔剑与漆黑墟鞭相撞,刺耳的嗡鸣炸开,苏岑被墟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再度溢出黑血。她咬牙稳住身形,剑锋不断划出银弧,死死缠住厄芽宗主,不让他抽身干扰凌玄。

    凌玄不再迟疑,左手托住旋转的古镜残片,右手握紧莲域八纹剑,三色剑光向下斜劈,一剑斩入祭坛表层崩裂的岩缝之中。

    剑身震颤,莲纹光华顺着岩缝向下流淌,古镜残片倾泻出大片银白衡纹,顺着裂痕一路向下蔓延,寻找深埋祭坛底部那一圈沉寂已久的先民阵纹。衡纹所过之处,原本被血祭侵蚀发黑的古老纹路一点点亮起微弱白光,可才亮起一小片,便被厄核不断溢出的漆黑墟气迅速吞噬。

    “陆石!”凌玄扬声呼喊,“封厄残卷还有余力,将残存先民道纹之力渡入祭坛阵基!”

    巨岩后方,陆石小心翼翼将云清瑶放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起身,双手捧住那一页残破不堪的封厄残卷。卷页上大半文字已经风化消散,仅剩零星几行先民留下的封印记载,淡淡的白光自纸页之上缓缓升起。

    “残卷力量所剩无几,撑不了多久。”陆石咬着牙,迈步朝着祭坛方向靠近,每踏出一步,肩头的伤口便撕扯剧痛,“我尽量配合你稳住阵纹。”

    半空之中,厄核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表层裂痕纵横交错,整颗核体不断发出如同闷雷一般的轰鸣,一股股狂暴的墟气向外翻涌,祭坛上残存的血色祭纹接连被墟气消融。

    厄芽宗主分出一部分墟力压制苏岑,目光紧盯正在复苏的阵基,神色冷厉。

    “既然你们执意要保,那我便提前引爆厄核。”

    他枯瘦手掌狠狠按在已经布满裂痕的厄核外壳之上,自身残存神魂之力一股脑灌入核体。厄核猛地剧烈一颤,膨胀速度陡然暴涨,核体表面裂开一道巨大豁口,滚滚漆黑墟浪自豁口喷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快!”凌玄心神一紧,催动古镜残片,银白衡纹全力向下铺展。

    祭坛底部沉睡的封墟阵基,大片纹路接连亮起,一圈巨大的白光结界缓缓自祭坛边缘升起,一层一层包裹住不断震颤的巨型厄核。白光与汹涌而出的漆黑墟气激烈碰撞,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断炸开,结界表层迅速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陆石高举封厄残卷,卷页上最后的白光尽数倾泻而出,汇入阵基纹路之中,勉强稳住即将溃散的结界。

    “阵基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墟力,结界马上就要崩!”陆石脸色惨白,“最多再撑十余息!”

    苏岑独臂硬扛厄芽一轮猛攻,后背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借着后退的空隙转头大喊。

    “凌玄,就算暂时锁住厄核,这渊场马上就要整体坍塌,我们依旧困在此地!”

    凌玄目光扫过不断摇晃的渊场,又望向后方那道依旧吞吐墟雾的本源裂隙,心中已有决断。

    “阵基只是临时牢笼,撑不了太久。我们不能久留,待结界暂时稳住厄核,所有人立刻原路退回到之前衡纹光道,沿着来时通道离开这片地腔。”

    他转头看向厄芽宗主。

    厄芽宗主的身躯已经被外泄的墟气侵蚀大半,衣衫片片碎裂,皮肉之下隐隐透出漆黑墟纹。他半生神魂尽数耗在血祭与厄核之上,此刻已经油尽灯枯,只是靠着一股执念强撑。

    “你拦不住我们。”凌玄缓缓开口。

    厄芽缓缓抬头,浑浊的双眼之中没有一丝惧色。

    “厄核被阵基困住,我走不了,也不打算走。”

    “我这一生所有心血,全都耗在这一场血祭之中。”他低头看向不断被白光禁锢、疯狂搏动的厄核,声音低沉而疲惫,“既然归墟不能按时降临,那我便留在此地,守着这颗厄核,不让它冲破先民阵基。”

    凌玄微微一怔。

    “你?”

    “血祭是我一手开启,这份残局,便由我来守。”厄芽缓缓收回向外攻伐的墟力,不再出手阻拦众人,“阵基本就残破,仅凭你们留下的衡纹撑不了多久。我余下神魂,可以勉强稳住核体躁动,为你们争取离开的时间。”

    苏岑微微皱眉,不敢轻易相信。

    “你为何突然收手?”

    “我不是幡然醒悟。”厄芽轻轻一笑,眼底只剩一片灰暗,“我毕生所求,是引归墟现世,而非让失控厄核直接炸碎整片大荒泽。若是厄核猛然崩毁,裂隙连同这片大地一同化为飞灰,归墟再无机会重临世间。我只是……不愿最后的一点希望,就此彻底断绝。”

    他抬起手,将自身残存的神魂一缕一缕缓缓渡入被结界困住的厄核表层,狂暴躁动的核体,竟稍稍平复了几分。

    “你们走。”厄芽不再看众人,目光死死锁定厄核,“记住,先民阵基早晚会耗尽力量。他日若是厄核再度挣脱封印,依旧会掀起墟祸。”

    凌玄沉默片刻,不再多言。

    “陆石,背起云清瑶,立刻动身。”

    “明白。”陆石快步回到岩块旁,小心翼翼背起昏迷的云清瑶,转身朝着渊场后方那条劫纹消退之后、依旧残留衡纹印记的通道退去。

    苏岑强压体内翻涌的厄毒,最后看了一眼守在厄核之前的厄芽,转身跟上陆石。

    凌玄最后催动一次古镜残片,将大量银白衡纹留在封墟结界之上,稍稍加固阵基。做完这一切,他收回莲域八纹剑,转身跟上二人脚步。

    整片渊场持续震颤,大块岩石自穹顶不断坠落,身后不断传来厄核沉闷的搏动之声,厄芽宗主枯瘦的身影,一点点被墟雾与白光笼罩。

    四人沿着来时的通道一路后撤,沿途崩塌的岩壁不断封堵道路,原先的衡纹光道早已消散,只能借着古镜残片残存的微光,在不断崩落的乱石之间艰难穿行。

    “地脉已经受损,整条地下脉道快要塌完,我们必须尽快冲回地面。”陆石背着云清瑶,呼吸粗重,脚下不断避开滚落的碎石。

    苏岑体内厄毒持续蔓延,视线越来越模糊,好几次险些被脚下断岩绊倒,全靠寒朔剑撑住身子勉强前行。

    凌玄走在队伍最后,一边不断回头留意身后传来的震动,一边催动古镜残片,将散开的墟气挡在队伍身后。手臂墟印依旧灼热,识海之中,崩碎的心锁位置依旧隐隐作痛,只是那一股强行拉扯他神魂的接引之力,已经彻底消失。

    血祭终是被他们拦下,可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厄核只是被暂时封住,先民阵基摇摇欲坠,大荒泽地底深处,依旧沉睡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巨大祸端。而他体内墟印未消,心锁已然崩碎,归墟带来的纠缠,远远没有到此为止。

    一行人穿过狭长逼仄的地下甬道,前方,隐约透出一丝来自地面的微光。

    凌玄抬眼望向那一缕微光,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带着众人,朝着那道光亮,快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