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尘录 第96章 山外荒坪，暂避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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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先民岔道一路向上，前方那一缕天光愈发明晰，潮湿阴冷的地底气息缓缓褪去，扑面而来的是山间清晨清冽的风。凌玄收束莲域八纹剑，脚步稍稍放缓，抬袖轻轻拂开通道出口丛生的荒草。
厚重的草木向后分开，一片开阔荒坪映入眼帘。
此地已是群山外缘，不在方才厄芽门人封锁的那一片山林之内，周遭没有人工开辟的山道，遍地野茅，远处连绵山峦层层铺展，晨间薄雾漫过山脚，隐约还能听见后方深山之中传来阵阵低沉轰鸣，正是先前那一股墟潮尚未散尽。
“出来了。”苏岑踏出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气，独臂微微舒展，颈侧紫黑厄痕依旧隐隐作痛，只是远离厚重地脉墟息，蚀骨的灼烧感较之地底已经缓和不少。
陆石抱着云清瑶，紧随其后走出通道，封厄残卷悬浮在少女身侧，那一层薄薄白光依旧稳稳笼罩，只是卷页之上裂痕又多出数道，先民道纹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小心将云清瑶轻轻放在一片相对平整、长满软草的地面，指尖轻轻探了探她的腕脉。
“清瑶气息还算平稳，只是神魂损耗太重，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陆石低声开口，目光落在残破的残卷之上，“残卷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若是再接连催动，整卷便会彻底崩碎。”
凌玄走到荒坪边缘，回身望向身后连绵大山，手臂之上暗红墟印依旧微微发烫，隔着重重山岭，依旧能够隐约感知到大荒泽渊场方向传来的地脉脉动。方才地底墟潮涌出，困住了搜山的一众厄芽修士，可这份安宁仅仅只是一时。
“墟潮只能拖住他们片刻，待墟气慢慢消散，那清瘦修士定会派人四下搜寻。”凌玄缓缓收回视线，“这片荒坪虽在群山之外，依旧距离方才那片山林不算太远，不能长久停留。”
“我们身上伤势都未复原，苏岑身上厄毒还没有彻底稳住，清瑶更是离不开残卷护持，连续奔波，所有人都撑不住。”陆石轻轻坐下，看向身旁几人，“需寻一处隐蔽的地方休整至少一日，先稳住伤势，再做打算。”
苏岑走到一旁，低头看向自己锁骨之上不断蔓延的紫黑纹路，昨夜在崖谷采来的青络藤与碎星草尚有剩余，只是方才一路在地底穿行，药汁效力已经大半消退。
“药还剩下一部分，只是没有器皿熬煮，只能临时碾碎外敷，压制效果有限。”苏岑抬手按住厄痕，“若是寻得到一处溪水，便可将草药浸泡，药力能够发挥得更久一些。”
凌玄目光扫过整片荒坪，荒坪一侧地势微微下陷，隐约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那边有一处山涧，有水。”
几人不再耽搁，凌玄重新抱起云清瑶，一行人穿过齐膝的荒草，向着山涧方向缓步走去。荒坪四周少有妖兽踪迹，方才地脉接连震荡，山中异兽多半已经向着更远的山林深处躲避，一路行来，格外安静，唯有远处群山深处时不时传来一声低沉震颤。
不多时，一条清浅山涧出现在眼前，涧水自山石缝隙缓缓流淌，水质清透，带着淡淡的凉意。涧边生着大片低矮灌木，灌木枝叶浓密，恰好可以遮挡身形，外人远远望去，很难察觉到灌木丛之后藏有人影。
“便在此处落脚。”凌玄小心将云清瑶安置在灌木之后干燥的石块上，回身对二人低声说道，“大家尽量收敛气息，不要催动灵元，一旦有修士靠近，立刻躲藏。”
陆石将封厄残卷摊开放在云清瑶身侧，微弱的白光静静笼罩少女，随后转身来到涧边，取出储物袋中剩余的青络藤、碎星草，以涧水细细清洗。
“昨夜仓促采摘，草药之上沾了不少地底的墟尘，先冲洗干净。”
凌玄靠着一旁岩石缓缓坐下，肩头旧伤一阵阵抽痛，方才在地底裂隙一路穿行，又与厄芽门人短暂交手，伤势早已加重。他挽起衣袖，肩头一片皮肉泛着淡淡的乌青，正是先前清瘦修士那一掌留下的墟伤，墟力潜伏在血肉之中，不断侵蚀经脉。
“你的伤。”苏岑转头看见凌玄肩头乌痕，微微蹙眉，“方才一直强撑，没有来得及处理。”
“无妨，比起墟印牵连的祸事，这点伤势算不得什么。”凌玄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大荒泽的方向，“只是我心中一直放不下渊场。厄芽宗主独自镇守厄核，以神魂强压地脉震荡，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厄芽宗主本就一心谋划血祭，如今被迫留守渊场，也算自食恶果。”苏岑缓缓走到涧边，低头看着流动的溪水，“只是他门下弟子却依旧不肯罢休，就算这一次被墟潮阻拦，等他们重整人手，依旧会继续搜寻我们。”
“他们要的是我手臂之上的墟印。”凌玄低头看向自己左臂，暗红印记随着远处地脉搏动，轻轻一闪，“只要墟印还在我身上，他们便不会放弃。”
陆石一边清洗草药，一边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片刻之后，他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
“方才在地底裂隙，岩壁先民脉痕多处崩断，整条相连地脉的封镇都已经受损。就算厄芽门人不再前来，若是厄核继续震荡，墟力依旧会顺着地脉不断向外溢散，早晚还会爆发新一轮墟潮，殃及周遭山野村镇。”
“先民布下的封镇，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修补？”苏岑问道。
陆石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膝头残破的封厄残卷。
“残卷大半内容损毁，残存文字只记载封镇之法，并未记下修复崩断脉痕的手段。当年布设整片地脉禁制的先民早已消散，如今唯有渊场核心大阵，才是整条封镇的根基。若是渊场厄核崩塌，其余支脉上的脉痕再怎么完好，也毫无用处。”
几人一时沉默，山涧流水叮咚，远处深山的轰鸣断断续续传来，沉甸甸的压抑笼罩在几人心头。
陆石将清洗完毕的草药放置在一块平整石面，指尖小心将青络藤与碎星草碾碎，清苦冰凉的气息在空气之中散开，他分出一部分药泥，转身递到苏岑面前。
“先敷上药，稳住墟毒。剩余的药泡在涧水之中，药力慢慢析出，待到稍后，你可取少许药汁内服。”
苏岑微微颔首，转过身，将颈侧衣襟稍稍拉开，伸手接过药泥，小心涂抹在蔓延开来的紫黑厄痕之上。清凉的药泥一触碰到皮肤，那一股灼烧刺痛立刻稍稍平复，原本躁动的墟毒像是被一层屏障困住，不再顺着经脉继续向外蔓延。
“有用。”苏岑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灌木枝干之上闭目调息。
凌玄静静坐在一旁，分出一丝心神压制墟印躁动，一边留意四周动静。
时间缓缓流逝，晨间薄雾渐渐散去，朝阳自远山之间缓缓升起，柔和的日光洒落整片荒坪。周遭依旧安静，没有听见厄芽修士的脚步声，想来那一股墟潮还没有完全褪去，那群门人依旧被困在原先的群山之中，暂时无暇向外大范围搜捕。
不知静坐多久，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飞鸟惊啼，一群山鸟扑棱着翅膀，自前方荒坪上空掠过，原本落在草丛之中的几只野物，也匆匆向着远处逃窜。
凌玄双目猛地睁开，立刻抬手示意苏岑、陆石噤声。
“有人过来了。”
陆石连忙将封厄残卷的灵光压到最低，白光几乎隐去，俯身护住一旁的云清瑶。苏岑握住身侧寒朔剑，身子向后微微一缩，藏入浓密灌木深处，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望向荒坪来路。
几道身影缓缓自远处山脚走上荒坪，衣袍并非厄芽宗的素色，而是寻常游走山野的散修装束，几人身上灵元平稳，没有携带乌骨，周身也没有厄芽门人身上那一股浓重墟息。
“昨夜山里地动不止，还涌出大片黑雾，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幸存的灵药。”一名散修一边向前行走，一边低声和身旁同伴交谈。
“听说这一带地脉异动，不少藏在山底的灵草都被震荡掀出地表，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寻上几株。”
“小心一点，方才那一片山谷黑雾害人，不少进山采药的修士，触碰到黑雾之后便浑身发黑，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万万不可靠近深山。”
几名散修一边闲谈，一边沿着荒坪边缘缓缓走过，距离几人藏身的灌木丛尚有数十丈，并没有向着山涧方向靠近。他们目光四处打量，注意力尽数放在脚下草丛，搜寻被地震震落的草药，并未察觉到灌木之后藏着人。
凌玄屏住呼吸，手臂墟印微微发烫，好在几人手中没有乌骨，感知不到墟印的气息。
几名散修慢慢穿过整片荒坪，沿着另一侧的斜坡向着远处走去，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几人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下。
“是附近的散修，并非厄芽追兵。”陆石轻轻松了一口气，“地脉震荡的消息，已经传到山外，怕是很快会有更多修士赶来这片区域。”
“人一多，局势便更加复杂。”凌玄眉头微蹙，“若是引来大批不明底细的修士，一旦有人撞见厄芽门人，或是撞见墟潮遗迹，难保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苏岑缓缓睁开双眼，颈侧药泥依旧清凉，厄毒暂时稳住。
“此地已经不算绝对安稳，待到休整完毕，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寻一处更远、少有人迹的地方落脚。”
凌玄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云清瑶身上。少女静静靠着石块，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平稳，封厄残卷淡淡的微光，依旧笼罩着她的身躯。
“先休整，等到午后，我们便动身离开。”
几人不再多说，各自闭目调息，抓紧这片刻难得的安宁，修复身上伤势。山涧流水潺潺，远处群山深处，地脉的脉动依旧隔一阵便轻轻震颤一回，像是一头沉睡巨兽，在地底不安地缓缓呼吸。
谁都清楚，这片刻平静只是短暂的喘息。渊场的厄核悬而未决，厄芽一众门人还在山林之间，墟毒、震荡、接踵而至的危机，依旧笼罩在所有人的前路之上。
待到药力耗尽，伤势稍稍平复，他们依旧要继续前行。
厚重的草木向后分开，一片开阔荒坪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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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苏岑踏出洞口，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气，独臂微微舒展，颈侧紫黑厄痕依旧隐隐作痛，只是远离厚重地脉墟息，蚀骨的灼烧感较之地底已经缓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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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玄走到荒坪边缘，回身望向身后连绵大山，手臂之上暗红墟印依旧微微发烫，隔着重重山岭，依旧能够隐约感知到大荒泽渊场方向传来的地脉脉动。方才地底墟潮涌出，困住了搜山的一众厄芽修士，可这份安宁仅仅只是一时。
“墟潮只能拖住他们片刻，待墟气慢慢消散，那清瘦修士定会派人四下搜寻。”凌玄缓缓收回视线，“这片荒坪虽在群山之外，依旧距离方才那片山林不算太远，不能长久停留。”
“我们身上伤势都未复原，苏岑身上厄毒还没有彻底稳住，清瑶更是离不开残卷护持，连续奔波，所有人都撑不住。”陆石轻轻坐下，看向身旁几人，“需寻一处隐蔽的地方休整至少一日，先稳住伤势，再做打算。”
苏岑走到一旁，低头看向自己锁骨之上不断蔓延的紫黑纹路，昨夜在崖谷采来的青络藤与碎星草尚有剩余，只是方才一路在地底穿行，药汁效力已经大半消退。
“药还剩下一部分，只是没有器皿熬煮，只能临时碾碎外敷，压制效果有限。”苏岑抬手按住厄痕，“若是寻得到一处溪水，便可将草药浸泡，药力能够发挥得更久一些。”
凌玄目光扫过整片荒坪，荒坪一侧地势微微下陷，隐约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那边有一处山涧，有水。”
几人不再耽搁，凌玄重新抱起云清瑶，一行人穿过齐膝的荒草，向着山涧方向缓步走去。荒坪四周少有妖兽踪迹，方才地脉接连震荡，山中异兽多半已经向着更远的山林深处躲避，一路行来，格外安静，唯有远处群山深处时不时传来一声低沉震颤。
不多时，一条清浅山涧出现在眼前，涧水自山石缝隙缓缓流淌，水质清透，带着淡淡的凉意。涧边生着大片低矮灌木，灌木枝叶浓密，恰好可以遮挡身形，外人远远望去，很难察觉到灌木丛之后藏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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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芽宗主本就一心谋划血祭，如今被迫留守渊场，也算自食恶果。”苏岑缓缓走到涧边，低头看着流动的溪水，“只是他门下弟子却依旧不肯罢休，就算这一次被墟潮阻拦，等他们重整人手，依旧会继续搜寻我们。”
“他们要的是我手臂之上的墟印。”凌玄低头看向自己左臂，暗红印记随着远处地脉搏动，轻轻一闪，“只要墟印还在我身上，他们便不会放弃。”
陆石一边清洗草药，一边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片刻之后，他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
“方才在地底裂隙，岩壁先民脉痕多处崩断，整条相连地脉的封镇都已经受损。就算厄芽门人不再前来，若是厄核继续震荡，墟力依旧会顺着地脉不断向外溢散，早晚还会爆发新一轮墟潮，殃及周遭山野村镇。”
“先民布下的封镇，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修补？”苏岑问道。
陆石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膝头残破的封厄残卷。
“残卷大半内容损毁，残存文字只记载封镇之法，并未记下修复崩断脉痕的手段。当年布设整片地脉禁制的先民早已消散，如今唯有渊场核心大阵，才是整条封镇的根基。若是渊场厄核崩塌，其余支脉上的脉痕再怎么完好，也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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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石将清洗完毕的草药放置在一块平整石面，指尖小心将青络藤与碎星草碾碎，清苦冰凉的气息在空气之中散开，他分出一部分药泥，转身递到苏岑面前。
“先敷上药，稳住墟毒。剩余的药泡在涧水之中，药力慢慢析出，待到稍后，你可取少许药汁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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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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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山里地动不止，还涌出大片黑雾，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幸存的灵药。”一名散修一边向前行走，一边低声和身旁同伴交谈。
“听说这一带地脉异动，不少藏在山底的灵草都被震荡掀出地表，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寻上几株。”
“小心一点，方才那一片山谷黑雾害人，不少进山采药的修士，触碰到黑雾之后便浑身发黑，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万万不可靠近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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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多，局势便更加复杂。”凌玄眉头微蹙，“若是引来大批不明底细的修士，一旦有人撞见厄芽门人，或是撞见墟潮遗迹，难保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苏岑缓缓睁开双眼，颈侧药泥依旧清凉，厄毒暂时稳住。
“此地已经不算绝对安稳，待到休整完毕，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寻一处更远、少有人迹的地方落脚。”
凌玄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云清瑶身上。少女静静靠着石块，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平稳，封厄残卷淡淡的微光，依旧笼罩着她的身躯。
“先休整，等到午后，我们便动身离开。”
几人不再多说，各自闭目调息，抓紧这片刻难得的安宁，修复身上伤势。山涧流水潺潺，远处群山深处，地脉的脉动依旧隔一阵便轻轻震颤一回，像是一头沉睡巨兽，在地底不安地缓缓呼吸。
谁都清楚，这片刻平静只是短暂的喘息。渊场的厄核悬而未决，厄芽一众门人还在山林之间，墟毒、震荡、接踵而至的危机，依旧笼罩在所有人的前路之上。
待到药力耗尽，伤势稍稍平复，他们依旧要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