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尘录 第102章 暗察旧驿，字藏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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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虚惊缓缓落定，山脊之上厄芽门人脚步声彻底消散之后，山湾重回一片寂静。
凌玄依旧没有闭目休养，静静贴在石屋石壁之上，凝神感知周遭气息，左臂墟印温热，再没有方才那种急促发烫之感。方才那队厄芽修士沿着山脊搜过，虽没有寻入这片山湾，却已经说明，对方搜捕范围，已经一步步推进至此，此地算不上长久安身之所。
苏岑握着寒朔剑靠在另一侧墙边，颈侧墟毒方才骤然躁动，此刻慢慢平复，只是经脉之中依旧残留一阵隐隐麻痒。她抬眼望向屋外空地，那几名采药散修已经回到各自石屋，山湾入口依旧留着一人值守，黑影静立巨石之后，一动不动。
“这几人夜里值守，倒是十分尽责。”苏岑压低声音。
“尽责未必便是好事。”凌玄缓缓收回目光，“寻常进山采药的散修，遇上大荒泽大乱，大多只想尽快采上灵药便下山逃命，不会安心守在这深山旧驿，还特意轮班警戒，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一路搜过来。”
“你是疑心陈樵他们？”陆石轻轻抬手，稳住云清瑶身侧浮动的残卷白光，少女沉睡安稳，只是气息依旧微弱，“一路上他们不曾主动打探我们的来历，方才厄芽门人靠近，他们也一同隐匿躲避，看不出明显恶意。”
“眼下看不出，便更要多加留心。”凌玄淡淡开口，“我们身负墟印，又带着封厄残卷，一旦消息外泄，不管是厄芽宗主，还是别的觊觎地脉秘辛之人，都会不顾一切寻过来。在没有摸清他们底细之前，不能全然放下防备。”
几人低声交谈，不再继续说话，各自守住心神，轮流值守余下半夜。
待到天边泛起微光，晨雾再次漫进山湾，凌玄才稍稍松了心神，靠着石壁短暂调息。
第二日清晨，林间鸟鸣慢慢响起。
陈樵与其余三名采药散修早早起身，依旧到空地之上分拣昨夜收好的药草，动作不急不缓，看见石屋之中凌玄几人醒来，只是远远点头示意，并没有上前搭话。
凌玄走出石屋，缓步在旧驿之内慢行，看似随意舒展筋骨，实则仔细打量整片先民驿站。
一座座巨大条石垒起的屋舍，沿着山壁排布，石墙厚重，不少石壁之上，隐约刻着一道道浅淡先民纹路，大半风化，深埋青苔之下。驿站后方紧贴山体，山壁之上，还有几处封闭石室入口，被粗大藤蔓牢牢封住，看起来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开启。
苏岑跟在凌玄身后，目光扫过四周残垣。
“这处旧驿，当年应当不止是巡守之人临时落脚，说不定还藏着先民存放典籍或是镇守器物的密室。”
“我也有此猜想。”凌玄目光落在后方那一片缠绕藤蔓的山壁石室，“若是仅仅只是休息落脚，不必将石室封得如此严实。”
二人缓步绕到旧驿后侧，还未靠近那片藤蔓，一道身影快步跟了上来，正是陈樵。
“二位切莫靠近那边山壁。”陈樵语气平静，抬手示意他们停下脚步，“前些天地脉震动，后方山石松动，不少碎石从崖顶滚落，岩壁根基不稳，若是靠近，极易被落石砸伤。”
凌玄停下脚步，淡淡看向他。
“我们只是见石壁之上刻着不少旧纹路，想上前看一看。”
“那些纹路早已损毁，没有什么好看。”陈樵目光落在岩壁浓密藤蔓之上，“我们前几日采药路过此处，亲眼见过大块山石坠落，十分凶险，几位身上带着伤势，还是不要冒险。”
苏岑微微眯起双眼，没有继续向前。
“多谢提醒。”
陈樵微微颔首，便转身回到空地，继续打理药草，只是走的时候，依旧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山壁。
凌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待他走远，才低声开口。
“他是有意拦着我们，不让我们靠近后方石室。”
“莫非石室之中藏着什么东西？”
“暂时还不好断定。”凌玄缓缓摇头，“先不要贸然硬闯，免得激化冲突。”
二人不再往后山走，转身回到石屋。
陆石依旧守在云清瑶身侧，捧着封厄残卷反复研读，指尖一遍一遍摩挲残破卷页，眉宇之间，时而凝思，时而轻轻摇头。
“如何？”凌玄轻声问道。
“残卷上面记载，先民当年在整条大荒泽地脉沿线，一共修建了数座驿所，每一处驿点，都留有镇守地脉的备用阵基。”陆石抬眼，“眼前这一处先民旧驿，便是其中之一。”
“阵基？”
“正是。”陆石指尖点在残卷一行残缺文字之上，“若是地脉出现崩裂，镇守之人便可激活驿内阵基，暂时锁住周遭地脉波动，延缓墟气向外蔓延。只是岁月太久远，阵基多半已经失效，想要重新催动，极难。”
“若是阵基尚在，一旦厄芽宗主彻底引爆渊场厄核，我们或许还能借助此地阵基，稍稍阻拦墟潮向南蔓延。”苏岑轻声道。
“残卷之上还有一段文字，记载墟印持有者，可与驿内先民阵纹产生共鸣。”陆石看向凌玄，“你身上墟印，便是关键。”
凌玄下意识抬手，抚过左臂暗红印记，印记轻轻跳动了一下。
“难怪方才靠近后山岩壁，墟印微微发烫。”
“想必阵基，就藏在方才陈樵阻拦我们靠近的那一片石室之内。”苏岑目光一闪，“他分明知道后山藏着秘密，却刻意用落石作为借口，不让我们靠近。”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疑云更重。
接下来整整一日，几人一边休养伤势，一边不动声色留意四名采药散修一举一动。
四名散修白日大多在空地晾晒药材，偶尔结伴，去往山湾外侧山谷采药，不会全部一同离开，至少会留下两人留守旧驿。他们彼此之间交谈不多，言语简短，很少说起自身过往，每当凌玄几人靠近，便会主动停下话题。
凌玄肩头墟伤渐渐稳住，阴寒墟力被牢牢锁在伤口附近，不再继续向经脉深处侵入。他寻了一处干净石块坐下，缓缓运转灵元，一点点滋养受损皮肉，只是不敢全力催动修为，生怕牵动墟印，引来远处厄芽门人感知。
苏岑每日取出少量碎星草，小心敷在颈侧紫黑纹路边缘，墟毒不再向外扩散，只是依旧无法根除。只要灵元催动稍急，那一股蚀骨灼痛便立刻浮现。
陆石大半时间都守在云清瑶身旁，偶尔便捧着残卷，一点点比对先民文字，试图寻到更多与阵基、墟印相关的记载。
日头慢慢西斜，暮色再一次笼罩整片山湾。
陈樵将晾晒完毕的药草一一收好，走到石屋门前。
“再过片刻，我们便要生火煮些吃食，烟火压得极低，不会被山脊之上修士看见。若是几位腹中饥饿，大可过来一同食用。”
“多谢好意，我们储物袋之中尚有干粮，不必麻烦。”凌玄开口回绝。
陈樵没有继续劝说，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不多时，空地之上，一小堆微弱篝火燃起，烟气被旁边巨石挡住，缓缓顺着林木缝隙散入山林，几乎不会向上飘起。四人围坐在篝火旁低声闲谈，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凌玄与苏岑悄悄走到石屋侧边，凝神细听。
“再等两日，便要传消息出去。”
“他们已经在此落脚，身上确有墟印气息，不会错。”
“厄芽那边给的时限将近，切莫误了大事。”
“先不要动手，此地若是闹出动静，引来搜山门人，我们谁都走不掉。”
寥寥几句，顺着晚风飘入二人耳中。
凌玄瞳孔骤然一缩，右手瞬间按住莲域八纹剑剑柄，剑身裂痕之中青光悄然蓄起。
苏岑周身灵元微微绷紧，寒朔剑已然半握在掌心，颈侧墟毒因为心神震荡，猛地一阵灼烧。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回到石屋之内，关上石屋残破木门。
陆石见二人神色凝重，立刻低声问道。
“怎么了？”
“这四人，根本不是普通采药散修。”凌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早已认出你我，在此等候，应当是早就收到消息，守在此地。”
“莫非他们便是厄芽宗之人？”
“未必直接属于厄芽，听他们言语，似乎要把我们的行踪向外传递。”苏岑眉头紧锁，“若是消息送出去，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大批厄芽门人包围这片山湾，我们无处可退。”
“难怪方才陈樵千方百计阻拦我们靠近后山石室。”陆石看向门外空地那几道身影，“他们怕是也知晓驿内阵基的秘密，不想让我们寻到。”
石屋之内，气氛瞬间凝重。
云清瑶静静躺在石榻之上，浑然不知周遭暗流汹涌，封厄残卷白光依旧轻柔笼罩她周身。
凌玄缓步走到石窗缝隙，悄悄向外看去。
篝火旁四人依旧低声交谈，没有人察觉到，方才那几句对话，已经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眼下有两条路。”凌玄收回目光，“要么今夜便立刻动身，离开先民旧驿，继续向南赶路；要么，我们抢先一步，寻到后山石室，看一看阵基究竟是何模样。”
“若是连夜离开，我们伤势尚未完全稳住，一旦在路上撞上厄芽搜捕队伍，以当下状态，很难脱身。”苏岑缓缓开口，“可若是继续留在此处，等他们将消息送出去，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陆石低头看向手中封厄残卷。
“残卷记载，这一处阵基，唯有墟印持有者方才能够唤醒。若是我们能提前掌控阵基，就算大批厄芽门人寻来，至少还能借旧驿的先民禁制，抵挡片刻。”
凌玄抬手按住左臂墟印，印记微微搏动。
“那便等到夜半，他们轮流值守之时，我们悄悄去往后山石室。”
夜色慢慢沉落，篝火熄灭，山湾再度归于安静。四名采药散修按照先前约定，两两轮换，一人守在山湾入口，另一人守在空地，其余二人回到石屋歇息。
整片旧驿，只剩下值守之人缓慢踱步的轻微脚步声。
凌玄、苏岑、陆石三人静静等候，待到值守之人转身望向山湾外侧，三人小心翼翼，抱起昏睡的云清瑶，借着残垣与藤蔓遮掩，悄无声息向着旧驿后方山壁靠近。
浓密藤蔓厚厚覆盖整片岩壁，粗大枝条交错缠绕，将石室入口牢牢封死。
凌玄缓步上前，左臂墟印靠近岩壁的一瞬间，暗红微光自印记之上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石壁纹路蔓延开来。
沉寂无数岁月的先民纹路，一点点自青苔之下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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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陆石指尖点在残卷一行残缺文字之上，“若是地脉出现崩裂，镇守之人便可激活驿内阵基，暂时锁住周遭地脉波动，延缓墟气向外蔓延。只是岁月太久远，阵基多半已经失效，想要重新催动，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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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方才靠近后山岩壁，墟印微微发烫。”
“想必阵基，就藏在方才陈樵阻拦我们靠近的那一片石室之内。”苏岑目光一闪，“他分明知道后山藏着秘密，却刻意用落石作为借口，不让我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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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这四人，根本不是普通采药散修。”凌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早已认出你我，在此等候，应当是早就收到消息，守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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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方才陈樵千方百计阻拦我们靠近后山石室。”陆石看向门外空地那几道身影，“他们怕是也知晓驿内阵基的秘密，不想让我们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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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瑶静静躺在石榻之上，浑然不知周遭暗流汹涌，封厄残卷白光依旧轻柔笼罩她周身。
凌玄缓步走到石窗缝隙，悄悄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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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有两条路。”凌玄收回目光，“要么今夜便立刻动身，离开先民旧驿，继续向南赶路；要么，我们抢先一步，寻到后山石室，看一看阵基究竟是何模样。”
“若是连夜离开，我们伤势尚未完全稳住，一旦在路上撞上厄芽搜捕队伍，以当下状态，很难脱身。”苏岑缓缓开口，“可若是继续留在此处，等他们将消息送出去，我们便是瓮中之鳖。”
陆石低头看向手中封厄残卷。
“残卷记载，这一处阵基，唯有墟印持有者方才能够唤醒。若是我们能提前掌控阵基，就算大批厄芽门人寻来，至少还能借旧驿的先民禁制，抵挡片刻。”
凌玄抬手按住左臂墟印，印记微微搏动。
“那便等到夜半，他们轮流值守之时，我们悄悄去往后山石室。”
夜色慢慢沉落，篝火熄灭，山湾再度归于安静。四名采药散修按照先前约定，两两轮换，一人守在山湾入口，另一人守在空地，其余二人回到石屋歇息。
整片旧驿，只剩下值守之人缓慢踱步的轻微脚步声。
凌玄、苏岑、陆石三人静静等候，待到值守之人转身望向山湾外侧，三人小心翼翼，抱起昏睡的云清瑶，借着残垣与藤蔓遮掩，悄无声息向着旧驿后方山壁靠近。
浓密藤蔓厚厚覆盖整片岩壁，粗大枝条交错缠绕，将石室入口牢牢封死。
凌玄缓步上前，左臂墟印靠近岩壁的一瞬间，暗红微光自印记之上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石壁纹路蔓延开来。
沉寂无数岁月的先民纹路，一点点自青苔之下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