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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尘录 第206章 石滩哨影,墟令传山

    盘旋向上的支隧一路缓缓抬升,岩壁上先民刻下的纹路连绵不绝,淡淡的苍朴道韵流淌在空气之中,稍稍压制周遭游荡的墟息。云砚悬在剑尖的青辉微光轻轻晃动,将身前湿滑的石径照亮,岩壁缝隙里不断渗出水珠,滴答落在地面,在寂静隧洞之中格外清晰。

    凌玄走在队伍最后,莲域八纹剑垂落身侧,方才一口血呕出之后,他的气息虚浮不稳,左臂墟印依旧滚烫,识海之中厄核的轰鸣不曾停歇,那股毁灭的意念反复冲撞封心诀的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心神震颤。

    “先寻一处相对安稳的地方,稍作调息。”凌玄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们所有人灵元损耗过重,苏岑的墟毒也不能再持续压制,若是贸然冲出隧口,直面桓策布下的哨卡,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裴朔闻言,灵识向前铺开,细细探查前方隧洞。

    “往前百丈,岩壁向内凹进,有一处天然石龛,空间不大,却隔绝地脉墟涡,适合短暂休整。”

    一行人放慢脚步,顺着石道稳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裴朔所说的石龛。石龛藏在主隧一侧,避开了主通道的气流,干燥许多。陈樵扶着苏岑,让她靠着石壁坐下,苏岑闭上眼,指尖捏着仅剩的一枚清墟丹,丹药入喉,清凉药力缓缓散开,勉强压住经脉里翻涌的墟毒。

    云砚守在龛口,长剑横在膝头,目光望向隧洞深处,提防绯罗寻别的路径绕过来。他肩头蔓延的墟痕已经蔓延至小臂,皮肉之下隐隐泛着暗紫,蚀灵墟力慢慢侵蚀经脉,一阵阵麻木感时不时窜上指尖。

    裴朔蹲在石龛边缘,指尖抚过岩壁古纹,灵索轻轻震颤,推演隧洞之外乱石滩的布局。

    “绯罗所言不假,桓策必然已经在乱石滩布设哨卡。这片乱石滩地脉四通八达,是地底隧洞通往外界唯一的出口,他不会放过这个节点。依厄芽行事的规矩,哨卡最少有两名执事带队,搭配数名墟哨,在外围巡回警戒。”

    “若是只有两名执事,我们合力尚有突围之机。”云砚眉头微蹙,“可桓策心思缜密,定然不会只放这点人手。他清楚我们一路奔逃,伤势缠身,大概率在哨卡之外,还布下了隐匿墟阵。”

    凌玄盘膝坐于石龛内侧,镇墟鼎悬浮在身前,鼎身白光微弱,丝丝缕缕的镇墟之力缓缓渗入体内,安抚躁动的墟印。他闭着眼,一边运转封心诀稳固识海的心防,一边凝神思索退路。

    “正面硬冲哨卡,风险太大。我们如今的战力,撑不起一场硬仗。”

    “可有绕行的法子?”陈樵低声询问,一手按着短刃,目光看向苏岑,见她面色稍稍缓和,才稍稍松了口气。

    裴朔摇了摇头,指尖点在岩壁纹路之上:“这条支隧只有这一处对外出口,其余岔路全是死巷,深埋岩层之下,根本无法通行。想要离开地底,只能从乱石滩出去。”

    苏岑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气息依旧虚弱,眼底却一片清明。

    “不必硬闯。乱石滩乱石堆叠,沟壑纵横,掩蔽之处极多。我们可以等夜色更深,哨卡执事轮换值守之时,寻乱石缝隙潜行,绕开哨卡主力。只要避开墟哨的探查,便有机会悄悄遁入后方荒岭。”

    “墟哨嗅觉敏锐,对渊场气息感知极强。”凌玄缓缓睁眼,眼底尚有一丝未褪尽的暗红,“我的墟印与厄核气息,是最大的破绽,只要靠近墟哨,极易被察觉。”

    裴朔目光落在悬浮的镇墟鼎上,心头一动。

    “镇墟鼎的道韵本就可以压制墟力,若是凌玄以鼎身之力裹住自身气息,再借着乱石滩散乱的地脉墟尘遮掩,未必不能瞒过墟哨。只是这般持续敛息,要持续不断消耗灵元,对你负担极重。”

    凌玄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待到半个时辰之后,众人调息完毕,我们便动身前往隧口,伺机潜行。云砚,你伤势次之,负责开路探察哨卡动静;裴朔,你辨察地脉,寻隐蔽的潜行沟壑;陈樵,你护住苏岑,紧随我身后,一旦暴露,我们便合力突围。”

    几人齐齐应下,不再多言,各自闭目调息。石龛之内,只有几人平缓的呼吸声,以及隧洞深处隐约传来的暗河流水声。凌玄一边调息,一边持续以心神压制识海之中的厄核,那蛊惑之声不绝于耳,一遍遍告诉他,只要放开禁锢,一切围困都会瞬间消散。

    他咬紧牙关,任由封心诀一层层收紧,死死锁住那股毁灭力量,不肯有半分松动。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苏岑率先收功,清墟丹的药力已经耗尽,只能暂时稳住墟毒不继续爆发,无法根除。云砚也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长剑青光微微一振,做好戒备。裴朔将灵索缠在手腕,随时准备探查前路。

    “动身。”凌玄收起镇墟鼎,将它收入怀中,不再外放白光,只留一丝鼎力裹住自身,压制渊场散逸的气息。

    一行人走出石龛,继续沿着向上的支隧前行。越靠近出口,隧洞之中的光线越发明亮,淡淡的夜风从前方飘来,裹挟着荒岭草木与墟尘混杂的气息。行不多久,前方隧洞豁然开阔,一处倾斜的石道口,通向漫天星子之下的乱石滩。

    凌玄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藏身于洞口岩壁阴影之中,小心翼翼向外张望。

    大片灰白色乱石铺展在眼前,巨石高低错落,沟壑交错,一直延伸至远处连绵的荒岭。夜色沉沉,星月微光落在乱石之上,投下大片浓重黑影。乱石滩正中,一处高地之上,燃起暗红墟火,四道黑袍人影分立四方,正是厄芽哨卡的执事,周遭还有数头身形瘦削的墟哨,来回巡弋,鼻尖不停翕动,四下搜寻气息。

    “四名执事,六头墟哨。”云砚压低声音,目光一一清点哨卡人手,“墟火之中埋有墟讯阵,一旦发现我们,墟火便会燃起浓烟,传讯给桓策主力。”

    裴朔目光扫过滩上乱石沟壑,很快锁定一条蜿蜒曲折的石缝通道,自洞口右侧,绕过高地哨卡,直通后方荒岭边缘。

    “那边这条沟壑,乱石遮挡,是最好的潜行路线。只是路线很长,要从墟哨巡弋的边缘经过,不能发出半点动静。”

    “墟哨的巡弋间隔,一息三转。”苏岑凝神观察墟哨走动的节奏,“每一轮巡弋,会有两息的空隙,我们抓住空隙分批穿行,不可扎堆。”

    凌玄微微点头,心神沉定,怀中镇墟鼎缓缓运转,一层极淡的镇墟道韵裹住周身,将渊场的气息层层收敛。

    “我走在最前,引动鼎力遮掩气息。云砚紧随其后,一旦有变,你第一时间出手牵制哨卡。裴朔居中引路,陈樵护住苏岑,落在最后。所有人屏住灵息,不要催动任何术法,兵刃收入鞘中,不可显露灵光。”

    众人依言,敛去所有气息,缓缓挪动身形,借着巨石的阴影掩护,踏入沟壑之中。沟壑狭窄,只能弯腰前行,碎石硌着掌心,每一步落下,都要小心翼翼避开松动石块,防止发出响动。

    夜色安静,只有墟哨低沉的呼噜声,还有黑袍执事低声交谈的话语,顺着夜风飘过来。

    “桓策长老传下命令,盯紧隧洞出口,他们若是从地底出来,绝不能放跑。”

    “绯罗执事传讯,说他们已经渡过暗河,进了这条支隧,应当很快便会抵达此处。”

    “长老说了,不必拼死强攻,只需要拖住,等他带人赶到便可。凌玄灵元持续透支,厄核迟早会破封,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会沦为墟灾。”

    凌玄伏在乱石之后,听到这番对话,心头一沉。桓策的心思,果然和之前一般,不急着斩杀,只等着他心力耗尽,被厄核吞噬。

    一行人借着墟哨转身巡弋的空隙,快速穿过一段开阔石沟,眼看就要抵达荒岭边缘,一头墟哨忽然停下脚步,脑袋转向沟壑方向,鼻子不停翕动,似乎嗅到了一丝异样气息。

    “不好。”裴朔心头一紧,抬手示意众人伏低,屏住呼吸。

    那头墟哨缓缓迈步,朝着沟壑方向走来,暗红的瞳仁在夜色里泛着微光,距离他们藏身的巨石,不过数丈之遥。

    凌玄怀中镇墟鼎运转的力道再增一分,全力压住自身墟印的气息,额角渗出冷汗,识海之中厄核抓住心神震荡的一瞬,轰鸣骤然暴涨,眼前一瞬闪过墟潮席卷山河的幻象。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拽回涣散的心神,身形一动不动,藏在巨石阴影之下。

    墟哨走到巨石旁,绕着石头转了两圈,嗅了许久,终究只捕捉到混杂在墟尘里微弱的先民道韵,没有察觉到渊场气息,低低呜咽一声,转身,重新回到巡弋的路线之上。

    几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不敢多做停留,趁着墟哨走远,继续沿着沟壑向前潜行。

    眼看荒岭的林木已经近在眼前,斜后方,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边沟壑,动静不对。”

    一名厄芽执事目光扫来,掌心墟力缓缓亮起,暗红微光,直直投向他们藏身的乱石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