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苍穹 第419章 族潮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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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地底迷宫。
潮湿阴寒的地气如同凝固的墨，在嶙峋交错的岩柱之间缓缓流淌。
穹顶滴落的水珠砸在碎石上，一声声脆响，反倒衬得这片深埋大地之下的空间死寂无比。
凌风盘膝坐在一块打磨平整的黑石台面上，双目紧闭。
方才古谷一战强行破入剑皇一重的狂暴力量，此刻正在他四肢百骸之中横冲直撞。
丹田之内，太极剑魂缓缓旋转，一黑一白两道气流不再是先前那种略显单薄的环带，而是化作厚重如山岳般的洪流，顺着经脉每一寸缝隙冲刷、拓宽。
原本还有些滞涩的穴道被剑意一遍遍碾磨，筋骨深处不断响起细若蚊蚋的爆鸣。
血元胎隐于丹田最深处，一层淡淡的赤红流光如同薄纱，温柔地托住躁动的真气，不让暴涨的力量撕裂他自身根基，玄冥不灭体的本源生机源源不断涌出，修复每一次冲击带来的细微损伤。
他没有急着把修为往上猛冲，而是刻意收束心神，一遍又一遍压缩真气纯度。
如同进阶之后稳扎根基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虚浮的境界只是镜花水月，唯有把每一分力量压实，日后才有登临剑帝的底气。
在他身周一丈之内，黑白二气盘旋成一道缓缓升降的气旋，地面碎石被无形吸力牵引，悬浮而起，沿着太极轨迹慢慢打转。
迷宫远处几条地下暗河的水流，竟隐隐倒卷，顺着气流纹路微微扭曲，隐约有一声极淡、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剑鸣，在气旋核心一闪而逝，转瞬又归于沉寂。
沐清站在数丈之外，没有上前打扰。她腰间短刀半出鞘，目光来回扫视迷宫四通八达的岔路，警戒着潜藏的危险，余光却始终落在凌风身上。
她袖口之下，一截银纹旧镯贴着腕骨，镯身古老纹路，在气旋溢出的微光里，极轻地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凌风眼睫一动，缓缓睁眼。
黑白气流轰然向内收拢，尽数缩回他体内，悬浮的碎石噼里啪啦砸落地面。
他抬手，指尖一缕太极真气流转，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一种收放自如的沉重感。
方才静坐调息，他不只是稳固剑皇根基，更是在脑海之中，将太极混沌劫完整推演了千百遍。
问道总纲古台之上只是雏形。
古谷绝境之中是仓促爆发。
直到此刻根基稳住，他才真正摸透这一招的关窍。
是蛮力堆出来的爆发，而是阴阳长久循环、层层蓄势之后，将所有回转之力在一瞬间斩断循环、尽数释放。
可蓄多久，便能爆得多狠；一旦蓄势被打断，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还差一场真正的实战，才能把这一招打磨圆满。”凌风低声自语，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枚凌家祖传的玄铁令牌，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他眉头微蹙，握住令牌，一股遥远、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牵绊感自令牌传来，那是青锋城的方向。
千里之外，大周西南，青锋城。
凌家府邸，议事大堂。
这座府邸占地极广，飞檐如剑，梁柱之上还留存着百年前剑王、剑皇时代留下的古老剑纹刻痕，只是许多刻痕早已蒙尘。
府内随处可见荒废的演武偏场、锈蚀的兵器架，处处透着一股曾经煊赫、日渐式微的气息。
大堂两侧，站满凌家各路长老与旁支管事，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家主凌战，也就是凌风的生父，一身深蓝色武道劲装，腰悬凌家世代相传的青锋剑。
他面容刚毅，眼角带着常年压着重担而生出的疲惫。
当年他以惊人才华接下家主之位时，所有人都以为凌家会再度崛起。
可这些年时运不济，几次冲击更高境界失败，家族资源日渐紧张，威望便一点点往下滑，族内质疑之声从未真正断绝。
堂下，一名白发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声音苍老却尖锐：“家主！消息已经确凿！问道宫论剑大会，凌风夺得天下天骄第一！玄影卫已经出动，连京城翁太师都盯上他了！他身怀血元胎，如今是天子与太子两派争夺的目标！”
另一名肥胖的旁支长老立刻跟上：“风头太盛！太盛便是祸！当年我们凌家出过剑王剑皇，何等风光？可那是从前！现在大周朝廷眼睛都盯过来了！万一天子迁怒，或是太子一党记恨，我们整个凌家，都要被他一个人拖下水！”
“不错！”又一人开口，是凌家内部一直暗藏野心的一支，“凌风只是个晚辈！论资历论稳重，怎能由他给家族招来这种灭顶风险？依我之见，应当立刻派人传讯，勒令他即刻返回青锋城，交出身上异宝，主动向朝廷请罪！”
这话一出，大堂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有人惶恐附和，有人面露不忍，也有人冷眼旁观、暗中盘算着能不能借此机会动摇凌战的家主之位。
不是所有人都坏到骨子里，但大多人首先看见的，是眼前的安危、自己的利益；恐惧与私心，最容易煽起汹涌的族内风浪。
凌战手握剑柄，指节发白。
他当然怕。
他是凌家家主，肩上扛着整个家族上千口人的性命。
可他更是凌风的父亲。
“够了。”
凌战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下满堂喧哗。
“我凌家，世代以剑立家，出过剑王，出过剑皇。先祖浴血搏命挣来的名声，不是让我们一看见祸事，就把自家孩子推出去送死，用来求和的。”
白发长老急道：“家主！翁太师权倾朝野！玄影卫遍布天下！还有皇帝陛下要那血元胎炼药——”
“我知道危险。”凌战抬眼，目光锐利如出鞘青锋，“但凌风能走到今天，是他一刀一剑、一场场厮杀挣出来的名次，不是谁施舍给他的。他是我凌战的儿子，是凌家子弟。他闯出来的荣光，凌家接得住；他惹来的风波，我这个家主，也一并接住。”
“可——”
“没有可是。”凌战抬手止住对方，“传令下去：封锁府中对外消息，不准任何人私自向外泄露凌风与血元胎的情报；开启家族后山禁地的旧警戒阵，唤醒两位常年闭死关、几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族中老一辈；另外，派最可靠的暗线，悄悄南下郴州，只传一句话——万事小心，家有后盾，不必急着归乡。”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不少长老脸色难看起来。他们看得明白：凌战不是要放弃凌风，而是要赌上凌家如今仅剩的全部底蕴，护住他。
有人不甘心，还想争辩，门外却匆匆闯进一名黑衣斥候，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家主！京城流言已经传开！外面都在说——翁太师已经上书，请陛下下旨，要青锋城凌家交出凌风；若三日内没有动静，便要派镇军指挥使领兵前来‘问话’！”
几乎同一时刻，大周皇城，玄影卫总衙。
殿内烛火幽冷，地上铺着暗黑龙纹地砖。
卫王一身绣着玄色飞鹰的王袍，腰佩玄影卫镇卫剑，面容冷白，眉眼间带着久掌生杀的阴翳。
他是当今陛下的远支堂弟，也是玄影卫京城主事，整个玄影卫的调令，都由他一手统筹签发。
卫苍是他最信任的前线利刃，此刻正亲自守在地宫之外，死死堵住出口，只等凌风自投罗网。
案上摊开两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古谷：第三方不明高手强行搅局，凌风遁入郴州地底迷宫，卫苍已亲率精锐封锁地宫所有外口，正伺机向内推进。
第二份，来自翁府眼线：翁太师一党动作频频，近日有数名身份隐秘的客卿悄然南下郴州。
卫王指尖轻轻敲打案沿，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无数人的命门之上。
他清楚朝堂内里的博弈：陛下病重，太子背靠翁太师，要拖慢天子拿到血元胎的脚步。
而他，是天子死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计代价把凌风活着带回皇城。
“翁家……好大的胆子。”
一声低喃，没有怒火滔天，只有冰一样的寒意。
他抬手，取过玄影卫专属的墨玉虎符，重重按在一份空白调令之上。
一条条命令，如同无形刀锋倾泻而出：
“传令——南方所有玄影卫暗桩尽数激活，封锁郴州水陆要道、山口隘口；地宫外围，一切调度听从卫苍本人号令；另外，抽调三队玄影卫精锐，绕至迷宫深处所有备选出口布防，绝不能给凌风第二条退路。”
“再传一道密令：密切监视青锋城凌家动向；凌战若敢公然抗旨护子，不必先行上奏，可就地拘拿凌家首要之人，用来逼凌风现身。”
“最后，给我彻查翁家近期所有离京客卿与死士名单，凡南下郴州者，一律标记，可当场格杀——不必留活口。”
一道道烫着火漆的密信，由黑衣影卫持信，瞬间消失在皇城夜色之中。
郴州，地宫入口之外。
乱石荒原之上，魔气与剑意在空气里隐隐碰撞。
卫苍一身染着淡淡血痕的劲装，负手站在最高一块巨岩顶端，目光死死盯住地宫那道漆黑如兽口的入口。
他没有进去，地宫内部地形诡谲、道意紊乱，贸然大举冲入只会自损人手。
他要做的，就是守死大门，把凌风困在里面，耗到他力竭，或是逼他只能硬闯自己这一关。
他掌心缓缓握紧，眼底是不甘与狠厉：“凌风……你能从古谷逃走，是有人暗中帮你。但这座地宫，是你的囚笼。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再救你一次。”
地底迷宫深处。
凌风还不知道，卫苍正守在外头虎视眈眈，京城卫王的天罗地网已经撒向郴州，青锋城凌家的风浪已经掀到顶点，翁太师的后手也正在步步逼近。
他只低头看着掌心微微发烫的玄铁令牌，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迷宫深处那更加幽暗、不知通向何方的无尽黑影。
“青锋城……爹……”
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握紧腰间长剑，眼中锋芒渐起。
“先离开这座迷宫。”他看向沐清，“外面天罗地网已经铺开，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而且，太极混沌劫，我需要一场实战，试一试它真正的威力。”
沐清腕间那枚银纹旧镯，又一次，轻轻亮了一下。
遥远云峰地底，剑老沉睡的那道古老剑痕，似乎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千里风云，一网已张。
潮湿阴寒的地气如同凝固的墨，在嶙峋交错的岩柱之间缓缓流淌。
穹顶滴落的水珠砸在碎石上，一声声脆响，反倒衬得这片深埋大地之下的空间死寂无比。
凌风盘膝坐在一块打磨平整的黑石台面上，双目紧闭。
方才古谷一战强行破入剑皇一重的狂暴力量，此刻正在他四肢百骸之中横冲直撞。
丹田之内，太极剑魂缓缓旋转，一黑一白两道气流不再是先前那种略显单薄的环带，而是化作厚重如山岳般的洪流，顺着经脉每一寸缝隙冲刷、拓宽。
原本还有些滞涩的穴道被剑意一遍遍碾磨，筋骨深处不断响起细若蚊蚋的爆鸣。
血元胎隐于丹田最深处，一层淡淡的赤红流光如同薄纱，温柔地托住躁动的真气，不让暴涨的力量撕裂他自身根基，玄冥不灭体的本源生机源源不断涌出，修复每一次冲击带来的细微损伤。
他没有急着把修为往上猛冲，而是刻意收束心神，一遍又一遍压缩真气纯度。
如同进阶之后稳扎根基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虚浮的境界只是镜花水月，唯有把每一分力量压实，日后才有登临剑帝的底气。
在他身周一丈之内，黑白二气盘旋成一道缓缓升降的气旋，地面碎石被无形吸力牵引，悬浮而起，沿着太极轨迹慢慢打转。
迷宫远处几条地下暗河的水流，竟隐隐倒卷，顺着气流纹路微微扭曲，隐约有一声极淡、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剑鸣，在气旋核心一闪而逝，转瞬又归于沉寂。
沐清站在数丈之外，没有上前打扰。她腰间短刀半出鞘，目光来回扫视迷宫四通八达的岔路，警戒着潜藏的危险，余光却始终落在凌风身上。
她袖口之下，一截银纹旧镯贴着腕骨，镯身古老纹路，在气旋溢出的微光里，极轻地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凌风眼睫一动，缓缓睁眼。
黑白气流轰然向内收拢，尽数缩回他体内，悬浮的碎石噼里啪啦砸落地面。
他抬手，指尖一缕太极真气流转，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一种收放自如的沉重感。
方才静坐调息，他不只是稳固剑皇根基，更是在脑海之中，将太极混沌劫完整推演了千百遍。
问道总纲古台之上只是雏形。
古谷绝境之中是仓促爆发。
直到此刻根基稳住，他才真正摸透这一招的关窍。
是蛮力堆出来的爆发，而是阴阳长久循环、层层蓄势之后，将所有回转之力在一瞬间斩断循环、尽数释放。
可蓄多久，便能爆得多狠；一旦蓄势被打断，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还差一场真正的实战，才能把这一招打磨圆满。”凌风低声自语，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枚凌家祖传的玄铁令牌，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他眉头微蹙，握住令牌，一股遥远、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牵绊感自令牌传来，那是青锋城的方向。
千里之外，大周西南，青锋城。
凌家府邸，议事大堂。
这座府邸占地极广，飞檐如剑，梁柱之上还留存着百年前剑王、剑皇时代留下的古老剑纹刻痕，只是许多刻痕早已蒙尘。
府内随处可见荒废的演武偏场、锈蚀的兵器架，处处透着一股曾经煊赫、日渐式微的气息。
大堂两侧，站满凌家各路长老与旁支管事，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家主凌战，也就是凌风的生父，一身深蓝色武道劲装，腰悬凌家世代相传的青锋剑。
他面容刚毅，眼角带着常年压着重担而生出的疲惫。
当年他以惊人才华接下家主之位时，所有人都以为凌家会再度崛起。
可这些年时运不济，几次冲击更高境界失败，家族资源日渐紧张，威望便一点点往下滑，族内质疑之声从未真正断绝。
堂下，一名白发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声音苍老却尖锐：“家主！消息已经确凿！问道宫论剑大会，凌风夺得天下天骄第一！玄影卫已经出动，连京城翁太师都盯上他了！他身怀血元胎，如今是天子与太子两派争夺的目标！”
另一名肥胖的旁支长老立刻跟上：“风头太盛！太盛便是祸！当年我们凌家出过剑王剑皇，何等风光？可那是从前！现在大周朝廷眼睛都盯过来了！万一天子迁怒，或是太子一党记恨，我们整个凌家，都要被他一个人拖下水！”
“不错！”又一人开口，是凌家内部一直暗藏野心的一支，“凌风只是个晚辈！论资历论稳重，怎能由他给家族招来这种灭顶风险？依我之见，应当立刻派人传讯，勒令他即刻返回青锋城，交出身上异宝，主动向朝廷请罪！”
这话一出，大堂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有人惶恐附和，有人面露不忍，也有人冷眼旁观、暗中盘算着能不能借此机会动摇凌战的家主之位。
不是所有人都坏到骨子里，但大多人首先看见的，是眼前的安危、自己的利益；恐惧与私心，最容易煽起汹涌的族内风浪。
凌战手握剑柄，指节发白。
他当然怕。
他是凌家家主，肩上扛着整个家族上千口人的性命。
可他更是凌风的父亲。
“够了。”
凌战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下满堂喧哗。
“我凌家，世代以剑立家，出过剑王，出过剑皇。先祖浴血搏命挣来的名声，不是让我们一看见祸事，就把自家孩子推出去送死，用来求和的。”
白发长老急道：“家主！翁太师权倾朝野！玄影卫遍布天下！还有皇帝陛下要那血元胎炼药——”
“我知道危险。”凌战抬眼，目光锐利如出鞘青锋，“但凌风能走到今天，是他一刀一剑、一场场厮杀挣出来的名次，不是谁施舍给他的。他是我凌战的儿子，是凌家子弟。他闯出来的荣光，凌家接得住；他惹来的风波，我这个家主，也一并接住。”
“可——”
“没有可是。”凌战抬手止住对方，“传令下去：封锁府中对外消息，不准任何人私自向外泄露凌风与血元胎的情报；开启家族后山禁地的旧警戒阵，唤醒两位常年闭死关、几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族中老一辈；另外，派最可靠的暗线，悄悄南下郴州，只传一句话——万事小心，家有后盾，不必急着归乡。”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不少长老脸色难看起来。他们看得明白：凌战不是要放弃凌风，而是要赌上凌家如今仅剩的全部底蕴，护住他。
有人不甘心，还想争辩，门外却匆匆闯进一名黑衣斥候，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家主！京城流言已经传开！外面都在说——翁太师已经上书，请陛下下旨，要青锋城凌家交出凌风；若三日内没有动静，便要派镇军指挥使领兵前来‘问话’！”
几乎同一时刻，大周皇城，玄影卫总衙。
殿内烛火幽冷，地上铺着暗黑龙纹地砖。
卫王一身绣着玄色飞鹰的王袍，腰佩玄影卫镇卫剑，面容冷白，眉眼间带着久掌生杀的阴翳。
他是当今陛下的远支堂弟，也是玄影卫京城主事，整个玄影卫的调令，都由他一手统筹签发。
卫苍是他最信任的前线利刃，此刻正亲自守在地宫之外，死死堵住出口，只等凌风自投罗网。
案上摊开两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古谷：第三方不明高手强行搅局，凌风遁入郴州地底迷宫，卫苍已亲率精锐封锁地宫所有外口，正伺机向内推进。
第二份，来自翁府眼线：翁太师一党动作频频，近日有数名身份隐秘的客卿悄然南下郴州。
卫王指尖轻轻敲打案沿，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无数人的命门之上。
他清楚朝堂内里的博弈：陛下病重，太子背靠翁太师，要拖慢天子拿到血元胎的脚步。
而他，是天子死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计代价把凌风活着带回皇城。
“翁家……好大的胆子。”
一声低喃，没有怒火滔天，只有冰一样的寒意。
他抬手，取过玄影卫专属的墨玉虎符，重重按在一份空白调令之上。
一条条命令，如同无形刀锋倾泻而出：
“传令——南方所有玄影卫暗桩尽数激活，封锁郴州水陆要道、山口隘口；地宫外围，一切调度听从卫苍本人号令；另外，抽调三队玄影卫精锐，绕至迷宫深处所有备选出口布防，绝不能给凌风第二条退路。”
“再传一道密令：密切监视青锋城凌家动向；凌战若敢公然抗旨护子，不必先行上奏，可就地拘拿凌家首要之人，用来逼凌风现身。”
“最后，给我彻查翁家近期所有离京客卿与死士名单，凡南下郴州者，一律标记，可当场格杀——不必留活口。”
一道道烫着火漆的密信，由黑衣影卫持信，瞬间消失在皇城夜色之中。
郴州，地宫入口之外。
乱石荒原之上，魔气与剑意在空气里隐隐碰撞。
卫苍一身染着淡淡血痕的劲装，负手站在最高一块巨岩顶端，目光死死盯住地宫那道漆黑如兽口的入口。
他没有进去，地宫内部地形诡谲、道意紊乱，贸然大举冲入只会自损人手。
他要做的，就是守死大门，把凌风困在里面，耗到他力竭，或是逼他只能硬闯自己这一关。
他掌心缓缓握紧，眼底是不甘与狠厉：“凌风……你能从古谷逃走，是有人暗中帮你。但这座地宫，是你的囚笼。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再救你一次。”
地底迷宫深处。
凌风还不知道，卫苍正守在外头虎视眈眈，京城卫王的天罗地网已经撒向郴州，青锋城凌家的风浪已经掀到顶点，翁太师的后手也正在步步逼近。
他只低头看着掌心微微发烫的玄铁令牌，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迷宫深处那更加幽暗、不知通向何方的无尽黑影。
“青锋城……爹……”
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握紧腰间长剑，眼中锋芒渐起。
“先离开这座迷宫。”他看向沐清，“外面天罗地网已经铺开，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而且，太极混沌劫，我需要一场实战，试一试它真正的威力。”
沐清腕间那枚银纹旧镯，又一次，轻轻亮了一下。
遥远云峰地底，剑老沉睡的那道古老剑痕，似乎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千里风云，一网已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