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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巅峰:从西北边陲警察开始 第306章 想要个孩子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白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周扬睁开眼,枕头边上那几颗红枣和花生被挤到了床角,半颗花生掉在了地上。

    杨欣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只留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楼下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夹着杨母说话的尾音。

    周扬翻身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杨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牛奶鸡蛋醪糟,勺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西装外套,头发盘了起来,露出耳后那颗小痣。

    杨母在灶台前忙活,围裙上沾着面粉。

    见周扬下来,扬了扬手里的锅铲:“洗脸去,油饼快好了。”

    吃饭的时候杨欣开了口。

    “今天跟我去趟榆树。”

    周扬把嘴里的油饼咽下去:“什么事?”

    “经济开发区第二批招商的项目评审,省发改委的人后天到,材料还差一截。另外喀尔县棉纺厂扩建的批文,卡在省里两个多月了,这回我得亲自去盯。”

    杨母在旁边插了一嘴:“你们结婚才第二天,就急着跑?好歹在家多待两天。”

    杨欣喝了一口醪糟,放下碗:“妈,那边的事等不了。”

    杨安邦从书房出来,手里拎着那把紫砂壶,听了这话没吭声。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目光从杨欣脸上扫到周扬脸上,没有发表意见。

    他不需要发表意见。杨欣接了榆树市市长的担子,那摊事到底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饭后一个小时,桑塔纳上了西宁到榆树的公路。

    六月的高原,天蓝得不真实,日照把远处的山脊线烤出一层白晃晃的光。

    公路两侧的草甸子刚刚返青,绿色从土黄色的底子里一点点洇出来,牛羊散在坡上,不紧不慢地啃着草根。

    杨欣开车。周扬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那本硬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把昨天晚上想到的几个关于产业园区的问题写了下来。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翻过日月山的时候,杨欣突然减了速。

    “你去闽东,什么时候走?”

    “假期结束。月底。”

    杨欣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皮套上蹭了一下。

    “离得远。”

    两个字,说完就不说了。

    方向盘打过一个弯,桑塔纳重新提速。

    周扬把笔记本合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侧脸的线条在高原的光线下干净利落,鼻梁上有一道极淡的晒斑,以前没有。

    “我先过去把摊子铺开,等站稳了脚跟再说。”

    杨欣没接这话。她盯着前面的路,嘴唇抿了抿,松开了。

    到了榆树已经是下午。

    市政府大院里的白杨树比西宁的高出一截,枝叶把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传达室的老李看见杨欣的车,赶紧推开铁栅栏门,弯着腰目送车开进去。

    他的目光在副驾的周扬身上多停了两秒,嘴巴张了张,到底没问。

    杨欣的办公室在三楼。

    二十多平米的房间,一张老旧的实木办公桌,两排铁皮文件柜,角落里一个搪瓷脸盆架子上搁着毛巾和杯子。

    墙上挂着一幅榆树市的行政区划图,图上用红蓝两色的笔标满了批注。

    周扬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弹簧塌了一半,坐上去往下陷了一大截。

    杨欣翻开桌上堆着的文件,一份一份地过。

    经济开发区的项目评审表、喀尔县棉纺厂扩建的可行性报告、几个乡镇的财政转移支付明细。

    她看东西的速度极快,钢笔在纸页边缘写批注,笔锋锐利。

    周扬拿过她看完的那一摞,从头翻。

    这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接触一个地级市的行政运转。

    前世做企业家的时候,跟地方政府打交道打了二十多年,但他永远站在谈判桌的对面,看到的是审批窗口递出来的那张脸,而不是窗口背后那套庞杂的运转机制。

    榆树市的底子薄。

    下辖一市五县,常住人口不到八十万,大部分散布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牧区。

    财政收入的大头靠中央转移支付,自有税收撑不起一个像样的工业园区。

    杨欣和张华前两年搞的经济开发区,是从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专项资金,加上喀尔县棉纺厂那笔出口回款,勉强把骨架搭了起来。

    但骨架搭起来之后的问题更多。

    招商引资的项目怎么筛选,入驻企业的税收优惠怎么定,基础设施建设的资金缺口怎么补,每一个环节都牵扯着省里、市里、县里三级政府的利益博弈。

    周扬把那份经济开发区的项目评审表翻了两遍,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单的流程图。

    “你们的招商准入门槛太低了。”他开口。

    杨欣抬起头。

    “评审表上这六个拟入驻项目,有三个是低端加工类的,两个建材,一个塑料制品。这种企业利润薄,税收贡献低,而且污染风险高。高原上的生态环境脆弱,一旦出了环保事故,整个开发区的招牌就砸了。”

    杨欣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但你也看到了,榆树这个条件,沿海的好企业谁愿意往这儿跑?能来的就是这些,有总比没有强。先把人气聚起来,把就业解决了,后面再慢慢调整结构。”

    周扬没有反驳。她说的是实话。

    在资源禀赋极度匮乏的西北内陆,产业发展的起步阶段不可能挑三拣四。

    先有规模,再谈质量,这条路是绕不过去的。

    但他把那三个低端加工项目的评审表单独抽出来,在备注栏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建议增加环保押金制度,入驻企业缴纳生产总值百分之五作为环境风险保证金,退出时无环保违规方可退还。

    杨欣探过身看了一眼,拿过去重新看了几秒。

    “这个办法能用。我让发改局的人拟个实施细则。”

    从那天开始,周扬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杨欣身边。

    杨欣去开常务会,他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听。

    杨欣下乡调研,他跟在车队后面。

    杨欣在办公室见客商,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材料。

    市政府里的人私下嘀咕,说新嫁过来的姑爷是铁路公安局的干部,不知道跑来榆树干什么,天天跟着市长转。

    也有人猜是省委书记的安排,派女婿过来替女儿盯梢。

    周扬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杨欣处理每一件具体事务时的思路和手法。

    六月中旬,省发改委的两个处长下来做棉纺厂扩建的现场评估。

    杨欣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跟他们谈了一整个下午。

    对方的顾虑很明确——棉纺厂的产能扩张需要配套的棉花收购体系和物流基础设施,喀尔县目前的条件达不到。

    杨欣没有急着辩驳。

    她让秘书把去年棉纺厂的出口订单合同、回款流水、工人工资发放记录全部调出来,摊在桌上。

    然后一条一条地过数据,从原料采购成本到成品出厂价,从运输损耗到终端客户的验收评级,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

    两个处长看完材料,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杨市长,数据确实不错。但省里的盘子就这么大,今年的专项资金额度已经批完了。你们这个扩建项目,最快也得排到明年第一季度。”

    杨欣把文件收回来,码得整整齐齐。

    “明年第一季度可以。但有一个条件,省里给我们一个书面的排期承诺函,盖发改委的章。我拿着这个函去跟银行谈过桥贷款,先把设备采购的定金付了。德国那边的纺纱机组产能排期紧,错过这一批,下一批要等半年。”

    这一手,周扬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杨欣不是在跟省里要钱,她是在用省里的信用背书去撬动银行的资金杠杆。

    批文还没下来,但只要省发改委出了排期承诺函,银行就敢放过桥贷款。时间差被她算得死死的。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半个月里反复上演。

    周扬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他在樱花国的课堂上用了这个比喻形容自己读书的状态,现在他发现,学治理比学理论更费脑子。

    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

    每一个项目审批的背后都藏着利益链条的交织,每一个干部的态度里都包含着他对风险和收益的私人计算。

    杨欣处理这些东西的方式跟他在西北用的那套完全不同。

    他在大夏湾和喀尔县靠的是铁腕——八一杠顶着脑门,橡胶警棍抡下去,不服的打到服。

    但杨欣用的是绵里藏针。

    她从不跟人正面起冲突,谈判桌上永远留有余地,让对方觉得自己也占了便宜。

    但退一步算,每一次妥协里她都埋了钉子,对方收了好处就得在关键时刻还回来。

    这套东西,书本上学不到。

    晚上回到杨欣在榆树的宿舍。

    单位分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是公家配的,旧得掉漆。

    厨房里的灶台上搁着一口铝锅,杨欣煮了两碗挂面,打了两个荷包蛋,切了半根黄瓜码在碗边。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小饭桌前吃面。

    电视机没开,屋里安静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摩托车排气声。

    “你在闽东打算怎么干?”杨欣问。

    周扬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筷子。

    “先摸底。闽东的情况跟榆树不一样,沿海地区有侨资,有深水港,底子比西北好得多。但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上的利益格局比这里复杂。我不能一上来就动刀子,得先搞清楚谁是盟友,谁是对手。”

    杨欣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往下问。

    她站起来收碗。周扬伸手拦住,把碗筷端到厨房自己洗了。

    水龙头的水凉得扎手,高原的七月,自来水管里出来的水还带着雪山融水的温度。

    洗完碗回到客厅,杨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周扬走过去,把文件从她手里抽出来。

    “睡吧。”

    杨欣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疲倦压都压不住。

    她没有逞强,站起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

    “月底你就走了。”

    不是问句。

    周扬站在客厅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嗯。”

    杨欣转身进了卧室。

    周扬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跟着杨欣开会时记下的几个关键问题重新梳理了一遍。

    然后合上本子,关了客厅的灯。

    卧室里,杨欣已经躺下了,背朝着门。

    周扬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床板是木头的,翻身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黑暗里,杨欣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周扬。”

    “嗯。”

    沉默了几秒。

    “我想要个孩子。”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有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又被夜风吹散了。

    周扬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掌心干燥,指尖微凉。

    “会有的。”